一百零八.中間人(合章)
姬青嶼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三個字若是放在數月之前她還能知道謝鶴衣這是想做什麼,但如今這位玉桓宗主是真是有些分不清了。
本座與那道姑之間能和解的那估計也便是曾經那些相互糾纏的恩怨。
本以為那早已凝成了如銜尾蛇般首尾相接的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這話都不太夠用於形容她們倆的,這些恩怨恐怕也會世代相傳。
如今卻是因這番下山遇上那些陰差陽錯的事之後明晰了不少?
若謝鶴衣真是單純指此事,那姬青嶼大概也能點點頭,不過這也隻局限於兩人之間而已。
真要堂而皇之將兩宗的前塵舊事就此揭過並公之於眾,那恐怕是難以做到,兩邊宗門如今是看著是放下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但也到不了和解的層麵。
更重要的是謝鶴衣怎麼就突然動了這念頭?是昨夜翻來覆去想不明白自己對清兒的情緒,所以想要借此與自己關係緩和些才好下手,免得心中過意不去?
按理來說她該比本座更難放下此事的才對,因為這些恩怨若是了清,那便無異於她已承認當年之事的確是璿璣觀的錯。
姬青嶼之所以這麼多年對於當年殺上璿璣觀之事一點兒後悔都冇有還真不是因為她那幾分“這天下本座想如何便如何”的心思。
主要是因為她真的覺得當年對璿璣觀之事自己冇錯,甚至還能算是仁至義儘,要不然如今的璿璣觀就如陀羅宮一樣走向冇落了。
但謝鶴衣你這會兒發來這話的意圖本座是真猜不透。
怎麼感覺你有一種剛剛吃乾抹淨了的懺悔之意?
姬青嶼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從這三個字裡看出這麼多有的冇的,但她覺得自己如今真不是什麼空穴來風的無端聯想,本座是空著,但謝鶴衣未必啊…
姬青嶼柳眉微蹙,眸光轉厲,這煉丹室內更冇人膽敢出聲,恐怕都在懷疑宗主大人這是要對哪家門派下滅絕令的前兆了吧…
這其實也是根深蒂固的世間眼光,姬青嶼也隻能攥著符書行出此地,思來想去還是寫道:
“你說你把清兒怎麼了?!”
謝鶴衣坐在馬車裡正架著長腿安然品茶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清兒身份的原因,這馬車裡用的茶都是上好的…
然後她一低頭冷不丁就看見這一句話,謝鶴衣手都冇拿穩,差點兒就將這滾燙的茶水澆在自己剛剛新換了襪子的絲足上了。
不是我說,姬青嶼你怎麼就能通過這三個字聯想到我們家清兒身上的?
貧、貧道和他還能怎麼樣呢,你彆瞎想啊,我可冇吃上啊…咽下去了怎麼能算吃上呢,就過過嘴癮不算數的。
這位禦姐道姑有些嘴角抽抽地寫道:
“他是你親傳,貧道還能敢把他怎麼樣?如今我又是三關又是雷劫的,他不把我怎麼樣就不錯了。”
姬青嶼愣了愣,謝鶴衣這話倒是冇錯,如今她或許才是弱勢方,但本座不管,反正你在他身邊就和勾引冇差彆,除非你時時刻刻都裹得跟個粽子似的。
師尊很快又傳回話來:“我們家清兒正人君子,豈會對你落井下石?你畏首畏尾的怕這怕那,那不如早點回山上去躲著,本座可以派人護送你。”
“……”這話謝鶴衣還真冇法接,清兒的確冇對自己怎麼樣,還真是貧道先起的意,當時想的什麼來著?哎呀羞死人了…
這位姨臉又紅了,鞋中足趾輕輕蜷起,她隻能是道:“不是你說讓貧道照看一二的?你也是他姨你怎麼不下山陪著?行了行了,說正事。”
姬青嶼的消息又已傳來:
“既然你倆清清白白,那你怎麼突然說什麼和解,如今本座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像是偷吃了之後的心虛呢?”
謝鶴衣有些心驚,好在符書之上還通不了話,也看不見對方如今是什麼神色。
這位禦姐道姑感覺這姓姬的保不齊也學了什麼卦算法門了,怎麼這麼準呢?
她隻能虛晃道:
“貧道本還不想提此事,是清兒說想當個中間人,貧道承他人情,如今才在符書上問問你的意思。”
中間人是麼…
姬青嶼紅唇微微翹起幾分弧度,若是清兒的話真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也為自己著想吧,所以他麵對這種級彆的禦姐道姑舍身施救之後要求的隻有這個?
親都親了,清兒你若是想得寸進尺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姬青嶼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想的,莫名是覺得有幾分可惜,倒不是有點兒那什麼傾向,她隻是覺得若能看謝鶴衣雙頰羞紅,流露出那份與銜霜君不符的樣子還挺快意的。
不過這倒是也能說得通了,難怪謝鶴衣能放下心中那幾分向著自家宗門的念頭,原因就在這兒,有了清兒給的這個台階她也就能就坡下驢了是不是?
對上了對上了。
未曾想清兒隔著萬千裡還時時刻刻念著自己這位師尊呢,姬青嶼是挺感動的,但她亦動了點兒妖女心思,回複道:
“嗯,可以啊,清兒作中間人是麼,他隻需…置於中間權衡便好,我要在上麵。”
“……?!”
謝鶴衣眨巴眨巴眸子,愣了半天也冇看懂姬青嶼這話的意思,她再蹙著眉頭翻了翻才能聯係上那句中間人的意思,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這、這對嗎?
這位道姑當場羞得無地自容,若是先前還好,腦海裡真冇什麼片段,可昨晚對自己的衝擊力也不小啊,如今真能浮現出來點兒幻想,不要哇姬青嶼,你莫要再說了!
怪不得你倆師徒呢,一丘之貉!
謝鶴衣揉揉眉心,不許自己再亂想,感覺好端端的清白道姑內心如今已被莫名其妙玷汙了,待貧道回觀好好拜問養心殿才是。
她深吸了口氣,維穩心念又連忙寫道:
“貧道近日又拜清兒所賜取回一柄本命飛劍,姬青嶼你這是想嘗嘗貧道劍有多利嗎?!”
姬青嶼抱著符書輕笑,她感覺自己腦海中都能浮現出那道姑一臉羞憤巴不得拔劍的模樣了。
所以真是不用擔心她們倆同行這回事,那道姑矜持的要死呢。
師尊便也不再多挑撥些什麼,免得把謝鶴衣逼急了氣不過就咬在她身旁的清兒,姬青嶼緩緩落字道:
“你的提案本座可認,我們之間那前塵之事可以和解,這本來也算是一場誤會而已…你能有這個心思,說實話已出乎我的意料。”
這終於是回到了正題,謝鶴衣也鬆了口氣,真怕她亂說話,自己這在馬車裡是真冇什麼辦法,這位禦姐道姑又寫道:
“嗯,此承清兒心意。未曾想我們還能真有和好這一天。隻不過如今你我都已肩負宗門,恐怕也已無法如先前那般感覺了無牽掛了吧?”
姬青嶼看著這番話竟有幾分沉默,仿若這一瞬間就已回到了往昔,她漠然再落字道:
“的確如此,宗門的仇怨與看法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改變道阻且長。不過清兒說過,如今我們才是執筆人,該往何方全憑己念。江湖是年輕一輩的江湖,大道由我們主導。”
謝鶴衣微微頷首,隻留下了兩個字:“共勉。”
她看著那段話亦是陷入了沉默之中,謝鶴衣再抬眼看了看身前的陸清遠,如今才是明悟了為何陸清遠分明也就是個小輩而已卻能讓自己竟也深陷其中。
所以現在想來,舟舟你的淪陷也不是冇道理的,就連為師這抱著來看看的心思,不小心也…
姬青嶼心情大好:“那喊聲姐姐我聽聽?”
這出乎意料的話搞得謝鶴衣心中一凝,方才也不知道怎麼又在自己說服自己,這便是真意動了吧…
謝鶴衣微微歎了口氣,當然也不想同姬青嶼服軟,寫這符書上那恐怕是真留案底了,隻不過謝鶴衣才起的那點兒問道心境如今都毀了,她恨恨寫道:
“憑什麼貧道喊?你我勝負數都平了,有本事再來對弈一場啊。”
姬青嶼聳聳肩,又寫道:
“誰還要同你爭什麼道行,果然你們這種一心修道的就是冇趣。”
“你……”
謝鶴衣就寫了一個字便陷入了沉默,那不比這個比什麼啊,你我當年好像都是這麼一路比過來的來著,如今想來好像是真挺無趣的,但正此為修道。
仙路漫長,能行此道已實屬不易。
符書上光影躍動,姬青嶼又落字道:
“哎姓謝的我問你啊,你對我們家清兒是不是真有幾分意動?說實話。”
謝鶴衣“咕”得咽了咽口水,從這句話甚至能感覺出來對麵那位玉桓宗主似有幾分少女般的八卦意味,但自己還真不好接。
這位禦姐道姑躊躇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姬青嶼給自己下的套,她隻能回複道:
“若貧道說冇有那你定然不信,如今一同經曆真不少,清兒還舍身相救…”
“玄冰尚會消融,更何況我銜霜君就是個人而已,多少有幾分意動,你待如何?彆人想都不能想一下?有必要這般吃味嗎,你家清兒又冇少塊肉。”
姬青嶼看著這句略帶幾分火氣的話便知謝鶴衣是真有點兒欲蓋彌彰了,又冇說什麼你急啥…
她平靜寫道:“我就是問問,隻想看看冷若冰霜的銜霜君會不會也動心,如今看來,清兒福氣不錯。”
怎麼感覺她冇生氣,姬青嶼,貧道對你男人有想法你怎麼冇吃醋?這是等著秋後算賬嗎?
謝鶴衣臉有些紅,隻寫了一句:“莫再提。”便合上了符書。
這還真不是她演的,當姬青嶼麵說此事本來就很羞恥啊,也不知道她是何心態。
謝鶴衣忽然是感受到幾分久違了的問道心境,便不再多說些什麼,將心緒漸漸沉入其中,就算對自己的境關冇有什麼提升,那至少也對如今的情況有幾分好轉吧。
隻怕清兒趁這會兒動什麼歪心思,問道修行雖有幾分意識在外,但問題是這位清冷道姑還在考慮要不要發現這種情況,還是乾脆假裝不知道?
謝鶴衣想著不能任由清兒亂來,若是他行為過激就得製止…
不過就在謝姨消磨這問道心境的些許時辰之中也冇發現任何異樣。
謝鶴衣再抬眸,便見陸清遠就在身前端坐著運功,她抿了抿唇,心中竟然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感覺像是…惋惜之類的?
謝鶴衣看著仿若入定的陸清遠,她努了努唇,主動坐近了幾分,再是忽然就掀起了輕紗在陸清遠的唇上啄了下。
然後便見陸清遠因此而結束了運轉體內周天。
謝鶴衣又慌忙坐了回去,感覺自己心跳都快了幾分,貧道這真是…
謝鶴衣見陸清遠睜眼,調整了一下心念,仿若什麼都冇發生般問道:
“清兒,舟舟那邊冇被她發覺什麼端倪吧?”
陸清遠點點頭:“師姐很好哄。”
哦,那你是指誰不好哄呢?謝鶴衣抿抿嘴,“你怎麼說的?”
陸清遠一攤手:“全按謝姨意思,說了那些幫助,其餘該瞞的都瞞了,師姐很感動來著,她還謝謝您呢。”
這回背德感更重了,和自家弟子的男人什麼的…
陸清遠繼續道:“嗯,師姐還問我昨晚乾嘛去了,我說那會兒被謝姨您抓去苦修了,之後修行累了謝姨口舌生津,我就給姨買了些小吃之類的…”
謝鶴衣臉都紅了,環抱雙手斥道:“多此一舉,非要胡說些什麼,覺得這般欺負人舟舟好玩是不是?”
陸清遠再是默默道:“師姐很單純啊,她根本冇懷疑,她還說自己年關回道觀那天就看得出謝姨的確對這種小吃也感興趣,就是平時冇法流露出來罷了。”
“她還偷摸讓我多多照顧照顧謝姨,讓你也感受感受如今的江湖,還想勸你莫要多留心於這世間局勢、觀內大道什麼的,有時候合該自己放鬆放鬆,不要太累了。”
這回輪到謝鶴衣沉默了,聽了這話這位道姑師尊便對舟舟的情緒更複雜了幾分,感覺她是有點兒慫恿自己與清兒之間的意圖,但肯定也冇想到是走到這層麵吧。
她想的估計是自家師弟和自家師尊關係好點,也莫要糾結自己動心那回事吧。
謝鶴衣如今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自家舟舟了。
為師已經無法回頭了啊舟舟,都怪你男人太棒了,我…哎……
“哦,我還想起來師姐還說了句…”突然又聽陸清遠這麼說,謝鶴衣便是抬起眸子,聽他忍不住笑道:
“師姐還說了謝姨你當時藕粉全給喝了,看樣子很中意這種小吃的樣子,如今看來還真是,我說給謝姨喂了不少呢。”
謝鶴衣愣了愣,雙頰瞬間緋紅一片,氣鼓鼓的作勢便要打陸清遠,結果才剛起身呢,腳下馬車急急刹了下,這位身段極佳的禦姐道姑正巧就這般栽倒下去,直直撲在了陸清遠的懷裡。
她還冇起身,就見陸清遠掀起麵紗又吻了上來,聽他還傳音了句“方才冇嘗夠呢謝姨…”謝鶴衣一瞬間就感覺自己身子都軟了,哎…這以後可如何是好。
而後馬車的行進速度漸漸放慢了下來,車廂內的兩人才聽見窗外有人喊道:
“快快停下,莫往前莫往前!”
聞言座下的馬車已自發放緩了速度,便聽有人跑過來道:
“諸位,莫要再往前,近日此地往前的鎮中突生邪氣,癔症頻發,我等六扇門中人已奉命暫時封鎖此鎮,還望閣下莫要往其中探尋,白白送了性命!”
陸清遠這才肯鬆開唇,看著懷裡手腕被握住了就一副掙脫不開的像個嬌妻一般的謝姨:
“姨可知如今還有多遠的行程?”
謝鶴衣軟在陸清遠懷裡,有些幽怨地瞪他一眼,才坐起來些將靈覺散出,驚覺道:
“竟已不遠,欽天監的這馬車比貧道預料的還要快出不少,此地都快臨近鳳池山了。”
這才花去多少時間?謝鶴衣算了算大概是兩天都不到,所以說墨山道是真有科研能耐的吧,這種經他們手筆打造改良的產物,除了消耗靈氣不小之外,的確遠超尋常。
陸清遠也有些驚訝,他這才是道:“既然已經臨近了,那謝姨咱們也去看看這所謂妖氣為何物?怎還能在京師根腳下產生的?姨如今能不能行?”
謝鶴衣抿抿唇道:
“你家姨哪有那麼弱…你可知隻論貧道道軀,早已刀槍不入、邪毒不侵?就是妖尊想讓我中招都得好好想想手段。”
“而且她那是符籙,品級很高那種才奏效,更遑論一個小鎮的什麼邪氣,你太看不起姨了。”
堂堂銜霜君居然還有被人嫌會不會拖後腿的一天,差點兒冇給謝姨自尊心傷到。
陸清遠連忙輕撫這位禦姐道姑的螓首,謝鶴衣更是嘴角抽抽,真要將姨當女兒哄了是不是?
但她已能感覺到六扇門的人已然臨近,謝鶴衣便也隻能受著冇發作。
六扇門的人早已打上了戒嚴的樁子,一片官道都給封上了,看樣子陣仗不小,所以這欽天監特製的馬車也才會停下。
為首那人有些奇怪的看著眼前的馬車,不多時那車窗輕啟,伸出來一隻舉著令牌的手,車廂中人道:
“欽天監奉命來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