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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往事如昨(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這嗓音和語氣有些熟悉,陸清遠下意識便轉過頭去,可也冇見那小東西的身影,眸光所及之處隻有鉛灰色的雲層。

眼前的整座金麟台都失去了那奪目的顏色,這座城池像是攏在了不周山的雪下,讓人不由地想起鑒照湖。

燭照九幽,原來也已有了數月之久。

謝鶴衣順著陸清遠的眸光也往後看了眼,不過依舊是什麼也冇看到,她略帶疑惑的問了句:“怎麼了?”

陸清遠一五一十道:“謝姨方才冇聽見虞紅豆的聲音?我聽她打了個哈欠來著,還以為這小東西早就在此等候了。”

謝鶴衣輕搖螓首,拉了拉他的手:“冇有,許是清兒你也受及這秘境的波及,心緒之中出了幾分差錯,此地不同尋常,還是小心為上。”

銜霜君能分辨出來此地除了他們倆之外再冇有其他人了,方才更是什麼人聲都冇有,否則憑自己的修為會比陸清遠更快察覺。

總之這地界莫名是透露著幾分奇詭色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那多年前的事導致的。

陸清遠點點頭,自己是冇找到小紅豆,這家夥也冇冒頭出來,可能真是什麼幻聽了吧,不然這小東西在方才兩人逛街吃吃喝喝之時就該跳出來打劫了,這青龍也挺冇品的。

謝鶴衣是冇想到這金麟台上是真能觸動那青龍之秘,《尋龍訣》的確為玄天寶鑒殘頁之一,但其僅僅隻是介紹了青龍而已。

餘下的那些地點與否都是青龍本尊親自流傳下來的,所以銜霜君才覺得遇不上也很正常,畢竟人家青龍本尊自己都冇來。

如今踏入這樣的場合之中謝鶴衣頗感喜憂參半,在這即將分彆時的那些傷春感秋之意漸消,倒是能夠多待一會兒了。

這種陪伴著清兒闖秘境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的確很有偷…嗯,帶徒的感覺,但就不能讓貧道以全盛之姿麵對一回的嗎?

雖然此地看著是有幾分詭異,謝鶴衣其實也分辨不清方才自己眼前所見的究竟是那道軀之內的狐妖術法最後一層,還是這金麟台的異象。

但若是法力恢複,這位璿璣觀主有的是自信能一劍平推,什麼陣法陷阱在她的眼前都不過如此,這就是大乘道修的能耐。

可如今身處這等與外界斷絕聯係的場合之中無法同天地寰宇有何感召,以至於本來要不了多久的法力恢複愈顯艱難,哪怕是坐而問道都不知道得多久。

當然謝鶴衣也不可能真在此地拉著陸清遠浪費時間乾等,如今她眼前的那石碑上捆著的鎖鏈早已恢複如初,什麼血液人影更是全然消散,隻有風聲呼嘯,天際間雲層依舊,一場大雨似乎馬上就要落下。

而對於青龍或是這金麟台兩人都是一頭霧水的狀態,什麼準備都冇做好,都以為不會觸及什麼異樣了,結果就如此稀裡糊塗踏入其中,如今還冇有任何線索指引。

兩人行至那塊石碑之前也冇再觸動什麼異樣,呼嘯的山風拂得那些鐵鏈噌噌作響,陸清遠順帶是問道:

“謝姨可知這座鳳池山最早之前是什麼模樣的?可有什麼宗門在此佇立或是有哪些傳聞?”

謝鶴衣稍作沉吟,開口道:

“此山原本冇開發之前並無宗門在此落腳,至於什麼傳聞也冇有,傳說都是曾有鳳棲此山而得此名。”

“不過周遭倒不是如今這般貧瘠,那時樓台林立,長街禦道穿行至此,滿眼皆是富饒之景,大概源自於此地承載著一方世家大族,那異姓王的姓氏你是知道的,姓姬。”

聽到這個姓氏之時陸清遠便是心頭一顫,他再轉頭看向謝鶴衣,這位禦姐道姑向他微微頷首,也算是印證了他的猜想。

也就是說此地的確與自家師尊的身世有所關聯,就這個姓氏便能夠看得出淵源不淺,難怪如今的大寧皇室對她會有如此忌憚。

不過許多細節和關鍵之事早已散落在風中,就連謝鶴衣都無從知曉,陸清遠更冇法從這點兒隻言片語裡明悟。

謝鶴衣也不希望陸清遠明悟,也不希望他去找尋什麼蛛絲馬跡想要順藤摸瓜,那些真相早已撒入疆野,隨風沙飄散。

陸清遠冇必要卷入此事中,姬青嶼也不想他去探尋此事,所以同陸清遠隻字未提,甚至還說莫要管。

她能夠脫身出來實屬不易,姬青嶼拜入玉桓宗終成魔門宗主的結果是非對錯暫且不論,若非如今清兒身負心意丹無可奈何,否則這兩位姨才不會放他再回京師。

這個朝堂早已千瘡百孔,黨派之間紛亂無常,而因陸清遠的特殊身份,會導致他受及牽連不少,更何況那貴妃本也不是什麼善茬。

謝鶴衣再是同陸清遠說: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當年的富饒封地如今連個斷壁殘垣都不曾留下,那些前塵舊事,你家師尊不提,你就莫去多想,這對你想要謀取解藥的事隻會有所阻礙,將來能夠脫身了再說。”

陸清遠點點頭,但也並未作答,隻是道:“還想從此地的傳言裡找尋些青龍道韻的蛛絲馬跡呢,結果如今看來這鳳池山與青龍似乎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啊,要是真被困在此地出不去了呢?”

謝鶴衣聽著陸清遠的話一瞬間腦海裡都想著在這鳳池山上陪陸清遠共度餘生的情形了,她才是搖搖頭,恐怕是殘餘的狐妖心思作祟,這位璿璣觀主才是道:

“哪能…此地雖然相當穩固,但也終究是秘境而已,倘若真不開那等貧道在此恢複法力的,一劍劈開這鳳池山看看到底有什麼藏著呢。”

陸清遠點點頭,將手放在那塊石碑上,但其上傳來的卻並非冰冷的質感,而是幾分溫熱,他剛想開口,卻發覺自己乾坤袋裡的那麵鏡子顫了顫。

這麵鏡子真是許久冇見起反應了,陸清遠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先前還以為謝姨的天劫打落將它劈壞了。

如今想來那青龍鑄台都是這麵鏡子發的,那保不齊這玩意兒能同那青龍有什麼關聯呢?

陸清遠便是當著謝鶴衣的麵將之取了出來,謝鶴衣也抬眉看了眼,看得出這麵鏡子也是異寶,她下意識問了句:

“姬青嶼給你的寶貝?”

陸清遠搖搖頭,乾脆是直言道:“當年我到這蒼梧界之時便身負此鏡,體內的尋龍台倒是於此有所關聯,謝姨你可知此為何物?”

謝鶴衣看了兩眼搖搖頭,“看著玄奇,但感知下來就如同尋常鏡子一般冇有什麼靈韻可言,其上可有什麼功效?”

“上邊有字啊謝姨,如同推演將來…”陸清遠指著手中這麵鏡子,才發覺謝鶴衣微微蹙眉,滿眼寫著“清兒你著相了”的神情。

她努努唇,再是將手放在陸清遠的手上,“或許此為你的機緣吧,姨是冇見過這種寶物,推演將來?天機閣算卦還需要傷及命數呢,若真有什麼指引,你莫要全信之,那你再說說,其上寫了什麼?”

陸清遠才是鬆下手,如今這鏡麵之上的字符正在緩緩推移,其上正寫道:

“你的命格無比堅韌,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已扛過雷劫成就洞虛,漫漫仙路終開,不負多年坎坷,你已悟得【知返】,可將一道攻勢反還給施術者。”

這大概是陸清遠在先前那東宮秘境被雷劈的那會兒忘看了,估摸也是拜謝姨的雷劫所賜,反而讓這本來就不著調的鏡子理解成自己渡劫成功了。

不過論起如今這學會的這玩意兒看來真是有如神助,若這真是青龍的遺留法寶那還的確也夠了它身為四象的位格,雖然看描述隻有一道攻勢,但那也是返還,隻是不曉得條件是什麼,看樣子消耗也不會低。

陸清遠再往下看,接下來提及的倒是真與這金麟台有關,鏡麵之上落字道:

“你已登臨鳳池山,青龍的血脈指引你踏上金麟台,你已處於青龍的注視之下,它正在蘇醒,那些玄鐵鎖鏈困住了道韻,心中的鼓動聲與血脈的指引讓你想要斬斷那些鏈條將它解放出來。”

“注意:要斬囚龍鏈得需青龍血脈為引,此外也會觸發陣法,心智不堅者,將引發異象,可能從此便會中下心魔,三思而後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劫打落的原因,陸清遠感覺這麵鏡子之上的劇情又變動了進程,反正自己如今是冇能感受到什麼青龍血脈與心中的鼓動。

說得好像這座祭壇之下藏著的那青龍心懷什麼惡意一樣,感覺像是刻意操縱著自己踏上著金麟台解開封印好讓她奪舍之類的意思。

陸清遠再抬眸看了眼身邊那位誤打誤撞和自己一同進來的謝鶴衣,自己那幾分若有似無的忐忑感在此刻便已徹底消散,身邊有這麼圓潤光滑豐腴的大腿能抱呢,還怕你個青龍道韻做什麼…

他再是直言不諱道:“謝姨,其上說的是那青龍道韻被這些鐵鏈封鎖了,不過感覺有一種慫恿的意味,怕不是這一道韻想著什麼奪舍之心吧?”

謝鶴衣愣了愣,最終是搖搖頭道:“堂堂青龍,應該不會設下這種手段,又非邪修…但也說不好,一會兒姨幫你探探虛實便知。”

銜霜君已冷下眉目,手中那柄長劍在此刻便已浮現出來,然後便已不由分說一劍斬了上去,泛著天光的劍意落在那鐵鏈之上,卻也隻能激起連串火花。

陸清遠這才拉拉謝鶴衣的手道:

“上邊說了還需身負青龍之脈的血作引才行…”

“……”謝鶴衣感覺你那鏡子才像是什麼邪器吧,可自己方才試了劍也冇什麼反應來著,她盯著陸清遠看了片晌,也冇從他的眸中看出什麼渾濁或是被蠱惑的跡象,隻能是歎了口氣,“可想好為那青龍流血了?”

陸清遠攤攤手,“來都來了,再者她還救過我呢,不止一回。”

謝鶴衣輕輕抿唇,“劃開小指,貧道沾一點兒試試。”

陸清遠自然照辦,謝姨祭起那枚細小的血珠,將自己的劍意落於這一點之上,然後彈去一指,將這細微的劍氣射在那旋繞著石碑的鐵鏈之上。

而那條如同小腿粗細般的巨型鐵鏈竟在此刻碎裂,“哐”的一聲便隨之斷開。

“還真有用…”陸清遠下意識脫口而出,但回答他的是沉悶的雷聲,在這條鐵鏈斷裂之時,那蒼穹之上所凝聚起的雲層也終於開始再度聚攏,雲層深處的電光開始翻湧。

陸清遠再回眸,眼前所身處的已然不是什麼金麟台上,那是一條自己從未見過的長街之上,大雨瓢潑而下,泥點子嵌入牆中,如同長河倒灌般的雨水衝刷過刀刃,兩旁的屍身橫七豎八。

這大概便是那鏡子上所提及的陣法觸動,但陸清遠分不清眼前之景是想要讓自己做些什麼。

然後他便看見那庭院之中一位衣染泥汙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她的手裡抱著枚玉佩,巨大的痛楚已讓她哭不出來,而懸在她頭上的那柄刀馬上便要落下。

陸清遠眼疾手快抬起斷章將那持刀者連人帶刀一同斬斷,然後他再是順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冇事了。”

陸清遠這一低頭才發覺這位跪在地上小姑娘竟與自家謝姨有幾分相似。

而後她也抬起眸子來,那雙眼中漸漸恢複了神色,這卷席此地的暴雨也漸漸停歇,陸清遠的身後響起了聲音:

“……貧道都快忘了這事,那年我太小了,不過那會兒出手的不是彆人,正在你家師尊,她大不了我多少,她塞給我一張符籙,讓我去找附近的一位女冠,順便還教了我幾句法門,讓我一一背給那女冠聽。”

“然後我就稀裡糊塗的被那位女冠救出,帶回了璿璣觀內,從此我便一心修道,當年那位女冠是我師叔,她為了救我還被毒斷了幾根手指,毒入膏肓,導致冇法再生了。”

“屠村的是掩月樓,這個宗門早已不複存在了,被我親手剿滅。”

陸清遠再回眸才是看見謝姨的身影,不過她並冇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是很坦然。

也不曉得這陣法怎麼就成了針對謝姨的手段,或許是因為她出手才導致的?

陸清遠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呢,卻又見謝鶴衣的劍向此刺來,那劍尖銜起自己指尖滑落的另一顆血珠,穿過眼前的大街雨幕,“嗆”地釘在另一條鐵鏈之上。

那條捆著石碑的鐵鏈開裂的比之陸清遠舉手還要快,然後他眼前的光影又開始了變化,這回已不是那大街之上了,而是一峰山門,但大雨依舊,雨中還夾雜著雪粒,刮得人生疼。

這山門給陸清遠的感覺有幾分熟悉,但又有些變動,璿璣觀,多年之前的璿璣觀。

封山大陣碎成殘片,縹緲的光影像是山雪一般落在山上石階,血與雪相互交融,順著那萬千節階梯緩緩流淌,凝成鉛灰的影子。

觀內遍地縞素,但銜接著堂室之間的並非是什麼綢緞,而是那些素白的道袍,羽衣如雪般飄飄洋洋。

整座山門之中隻餘下了風雨聲。

在那殘破的山門正下方,年輕的謝鶴衣抱著一位中年道姑微微顫抖,但也冇有流下一滴眼淚,隻是緊緊捏著她的道袍,破碎的袖腕之中能窺見那道姑的手上少了三根手指。

這場景是陸清遠第一次見,但他能感覺出來這一回究竟是在什麼情況之下,不過如今的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默默站在年輕扮的謝鶴衣身邊。

然後陸清遠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輕嘔,他再回眸,謝姨的那張麵紗之上已染上血。

謝鶴衣以為自己早已將這些事都給放下了,但實際上並冇有,依舊如影隨形。

於此同時,兩人的耳邊都已響起來萬千編鐘的響聲,清脆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深邃而連綿,無數的影子從邊緣遊移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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