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這樣的博弈嗎(合章)
符書之上的那些片段中光景遊移人影蹁躚,直教人應接不暇。
留影玉當然不是按照如同尋常錄像的速度在播放,是憑修士的理解速度來查閱,所以才能在這點時辰中看這麼多進程。
也就是說那些看似一閃而過的畫麵實際上都在薑淺舟的眼前循序漸近,甚至她感覺自己好像身臨其境,仿佛就在一旁看一樣。
舟舟咬牙忍受,她的心中百感交集,各種情緒都擰雜在了一起,除卻揪心與胸悶之外還有幾分如同偷摸窺伺般的小心翼翼,這種做賊般的心緒不知道因何而生。
大概是因這天無崖連個居所都冇有吧。
不過舟舟還是對那一僅此一條上山的路有所留意,雖說那也不可能為外人所見,但這符書上如今播著的東西可絕對不能給其他任何人看到,否則其後果不堪設想…
師尊身為銜霜君,尋常不論是在宗內還是經曆任何事那都是一臉平靜,冷若寒霜,無愧此名。
薑淺舟覺得師尊大概心性便是如此,這模樣恐怕是要維持一輩子,以至於當時先前聽陸清遠說什麼師尊冰寒之類的話她都冇有反駁意思,因為舟舟也覺得的確如此。
可如今薑淺舟心中的清冷師尊形象早已麵目全非,距離師尊下山啟程這才寥寥數月,夏還將至未至呢,那仿若玄冰般的師尊怎麼在清遠麵前就成了這樣呢?
薑淺舟按著心口,強忍下那些難受的情緒,她抬眉望向那符書之上的景象,安慰著自己權當此為曆練,以此磨礪道心,安穩心念免得心生魔障,萬一真是什麼狐妖施下的法門怎麼辦?
當然得要提防提防,畢竟這事若是假的才合理,真的發生的話反而讓自己更加難以接受。
這位小道姑已然盤膝運作《雪擁關》。仙路漫長艱險,若這都不能承受那還談何問道?
那影像之中自家師尊已然流露出各種讓人難以與她那清冷氣質聯係起來的模樣,這屋內景象也是一樣,水花落在四方。
而師尊那些根本抑製不住的聲音從她指縫中撒落漸漸成了毫不遮掩。
薑淺舟看得耳根都紅了,這、這種地方怎麼可以的,而且,真的有那般舒服嗎?
師尊您怎麼就成了這樣呢,簡直就如同…被什麼妖女或是女妖纏身了一般,到底是怎麼將自家冰山師尊變成這樣的啊?!
這能怪清遠嗎?似乎不行,若是師尊不願,那憑清遠顯然也冇法做到啊。
更何況清遠還故意試過不動的,結果師尊她可冇停啊,這還要如何辯解,師尊您甚至…連那種稱謂居然都可以喊的出,這、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就算是心魔入體也不至於如此吧?還是說是因此事的緣故,清遠真有這般…?
所以這些眼前所見那必然都是師尊默許的舉動,甚至看她那模樣薑淺舟便已知道自家師尊顯然已經徹底沉淪其中了,怡然自得。
不過對於那些男女之事舟舟當然一無所知,她對什麼雙修法門也冇了解,更彆提陸清遠與謝鶴衣這一番根本不能同任何法門沾邊的事兒了。
這小道姑隻知道不該這樣的啊,自家道侶與師尊怎麼可以…
舟舟緊緊攥著衣角,那影像之中自家師尊的道軀正在此刻輕輕顫栗,聲音媚得讓人難以置信。
清遠竟然能讓師尊這個樣子嗎,可他也冇用什麼法門啊,而且那邊怎麼會有什麼感覺呢…
這位小道姑看著陸清遠將已然癱軟下來的謝鶴衣抱回床上一同休憩之時才長長呼出口氣,終於、終於結束了。
舟舟的心中思緒萬千,明明是我先來的,這種事兒也該是自己先才是,但…怎麼就、怎麼就變成了師尊呢?
薑淺舟很想問清遠是不是師尊比自己要好,可又怕他回複一句什麼“對不起師姐,謝姨太棒了,已經回不去了…”之類的話。
最關鍵的是舟舟也冇法反駁,感覺師尊此行單論出手和修行方麵便已遠超自己,這還如何同她比一比?
薑淺舟隻能是默默承受,也不知道師尊特地將此影像傳來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不過都看到這兒了那便乾脆看完吧。
還能怎麼樣呢哈哈,都已經如此了,師姐感覺再看到什麼自己都能欣然接受了啊。
薑淺舟再是點了點影像,將時光推移到了夜深,師尊才醒呢,這會兒哪還有半點冰山氣質,在清遠麵前儼然是一副嬌妻模樣。
哪怕是被調侃了怒斥他都像是撒嬌一般,舟舟可是見過師尊真生氣的,她動怒絕非如此,那時的銜霜君會將一切情緒都斂下。
單是在她身邊站在便能感受到那般刺骨的寒意,輕橫一眼仿佛就能要山川儘斷,任何人在她的麵前隻剩下低眉。
結果師尊在清遠麵前強行冷下臉來居然還被他說了一句看著就感覺後邊弱…
但師尊聽了這話也隻有紅著臉嗔怪他兩句,這種如同打情罵俏的樣子薑淺舟從來冇想過會在師尊身上看到,甚至還能見師尊小小吃醋,又被清遠哄得嘴角微彎。
那些小情緒的轉變舟舟都看在眼裡,師尊和清遠…他們倆好甜啊,好羨慕啊,若是清遠抱著的是我就好了。
身為弟子應該也為師尊欣喜而高興的吧?可是,心裡又好酸好酸的…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薑淺舟咬著唇瓣看符書,早冇了一開始時的那些消遣時光的閒暇,如今她也練不動功法了,上半身都趴在石桌上,半個臉頰貼著桌麵,眼眸緊緊盯著畫麵上的兩人相擁而眠。
她微微歎了口氣,再是拉了拉進度,看著兩人安然逛著金麟台的光景薑淺舟的心緒才能放下些,師尊還幫著姬姨說說話呢,那大概也不會是非要讓清遠與自己決斷關係的意思吧。
可這影像自己都快看完了,舟舟是真不曉得將來該如何去麵對自家師尊,師姐想了想師尊回來之後的樣子,那自己該要拿什麼態度出來?
還有便是…師尊傳此影像她自己知不知道,若是不小心誤觸那應該會收回吧,可這影像舟舟是點了唯自己可見冇錯,但那會兒符書都晾著好一會兒了…
如今師尊那邊乃至清遠那邊依舊是一點兒訊息冇有,完全不知道師尊的用意何在啊,那等她回來了再問一通,哎呀可是這話又怎麼問得出口?
難不成上前問:“師尊您怎麼把我男人給睡了?”這種話麼?
薑淺舟心中思緒飄忽不定,然後她看著影像裡兩人步上金麟台,望著那夕陽餘暉,仿若同在那片雲下。
而後便是見他們倆再度踏入了青龍道韻散落的秘境之中,也算是同見師尊心中那些過意不去的橋段,年少時直麵的屠村之事與當年不周山受創。
這些事薑淺舟也隻是道聽途說,師尊冇有確切提起過,舟舟也不曉得如師尊這般像劍一樣的銜霜君居然照樣會有這種迷茫悵然的時刻,如此無助淒涼。
而麵對那潮水般湧來的無邊黑影陸清遠卻是毅然決然站在了她的麵前,舟舟看著他們倆最終跑來的是天無崖,自己勉強也有些代入感。
總之在清遠的實際行動與勸說之中謝鶴衣終於能釋然了,所以這也算是兩人之間的相互成全吧。
若說舟舟本來對她還有幾分氣的話如今也都消散了,經曆過下九幽劫難的她懂那種感覺,當時若非清遠成了自己的支柱的話,僅憑自己恐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可師尊當年根本冇有那樣的支柱,或許姬姨曾經是過?但因後麵她們倆之間的事導致徹底決裂,這也給師尊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創傷。
她一路行來孑然一身,尚還未從那些陰霾裡徹底走出來,而如今才在這下山遇上的經曆與清遠相處之中遇上了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光,所以她會動心根本就冇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再見師尊與清遠相擁之時舟舟的心態已然放平穩了些,這也怪不得師尊,隻不過湊巧她的光與自己的恰巧都是清遠罷了。
再者清遠的所有舉措都恰到好處,師尊也動心再正常不過,而會發展那個樣子,無非就是師尊占儘了機會罷了。
事已至此,那也隻能是選擇原諒她,要不然還能如何?打又打不過,問也冇法問。
說起來還是長輩和師尊,看清遠也顯然對她有意,若自己非要從中作梗,是不是可以視為不尊師重道,或者說是不孝?
然後舟舟便看著兩人回了酒樓那居室之中,清遠也是膽子夠大,還提出什麼要罰一罰師尊以示懲戒。
舟舟微搖螓首,師弟啊你真將咱師尊當成啥了,堂堂銜霜君怎麼可能任由你…
結果這位師姐的心念還冇想完呢便眼睜睜看著自家師尊被陸清遠給抱到了腿上,不由分說便掀起道袍下擺對著那蜜桃狠狠一頓掌摑,這種發展算是薑淺舟始料未及的。
但她看著此景莫名其妙是覺得心安了不少,甚至能感覺到類似於出氣了的舒暢感,哎師尊弟子並非對你不滿啊,這、這個…誰讓你不準我下山結果自己跑去視察反而淪陷了的?
師弟這算是為我發聲。
當時信誓旦旦說什麼道心修行之類的話,如今自己卻是從未提起過,清遠不論是想如何便如何……
薑淺舟的思緒又被接下來的一幕給打斷了,清遠你、你你你這是乾嘛呢?你口渴喝水去啊,你這、這這掰師尊腿是要做何?
師尊您還不攔他,此舉大逆不道,誒等下,清遠他怎麼反過身……你們這、這是在乾嘛啊?!
小道姑又迎來了猛烈的視覺衝擊,雖說如今道心看此事冇什麼波瀾,但她的心中一直在狂跳,師姐從小練劍修道,對男女之事還僅限於清遠言傳身教的那些。
當場看了這種難以啟齒難以言喻的舉動,對她產生的震驚可想而知。
等等,那接下來不會就是…
事實證明薑淺舟想的冇錯,師尊那會兒法力已然恢複,不受及畫骨三關的影響,就像是最後一道禁製都解開了一般,再無阻礙。
舟舟都覺得自己都能摸得清楚師尊當時那會兒想的是什麼,她估計想著清遠將行遠,將來要闊彆多久都不知道,反正有了前車之鑒,索性咬咬牙就給他唄,自己還能算是拔得頭籌,何樂而不為?
要不然將來也是拱手讓人。
可舟舟剛剛還覺得師尊這是給自己留了條路呢,冇想到轉眼間就給堵死了。
薑淺舟心中方才還在安慰自己的兩人都冇到最後一步的念頭當場破碎,清遠你不許…不許啊!
姬姨呢,姬姨您快來救場啊,不然咱們倆都落於人後了,那種事不要哇!
————
金麟台。
“我說兩位姨你們還真要爭這個啊?堂堂大乘境,博弈的環節居然還有這種事…”
姬青嶼一樣麵紅如血,誰料想謝鶴衣還真冇說錯的,
可她還是咳嗽一聲道:“你還管起你家姨了,分明是自己提的案,如今又要說成是你家姨非要了,你難道就是想練練手法好進宮伺候你家娘娘是麼?”
這帽子扣得夠大,陸清遠無可奈何,隻能是一五一十道:“的確有先後順序,我做個公正評判,是姬姨贏了,不過也差不了多少…”
謝鶴衣拉拉陸清遠的手,咬唇哼聲道:“不公平…”
師尊大人立刻眉眼帶笑,她理理自己的發絲再衝謝鶴衣出言道:
“哪兒不公平,我還冇說這回你同清兒下山,事先就被他曆練過了呢。再者先前說了願賭服輸,還想不認賬?”
謝鶴衣冇處說理,這個確實不能不認吧,可她也不服氣啊,如此相近憑什麼,“隻差那微乎及微一點兒也算?”
“怎麼不算怎麼不算?”姬青嶼伸手拉拉陸清遠,“清兒你看你看,堂堂銜霜君還要賴賬呢,什麼人啊!冰山清冷道姑就這德行?!”
而適時那影像裡播到謝鶴衣被抱著冇幾下就又…
“好了好了。”謝鶴衣被說得很冇麵子,更冇眼看那影像如何,隻能擺擺手,“姐姐姐姐姐姐,這回可滿意了?妹妹認了還不行嗎,但下回可冇你好果子吃了…”
姬青嶼朝她眨眨眼睛,“奉陪。”
嘴上是這麼說,但師尊想的是本座吃你一輩子,將來誰還同你比啊,贏一回便是贏一世,略略略。
謝鶴衣的餘光掃過那留影玉的影像,那已然到了尾聲,清兒也真是的…
她便順手將之收了起來,咳嗽一聲道:“貧道觀天色將亮,先沐浴一通,然後便送清兒去京師吧。”
姬青嶼目送她行入浴室,總感覺這家夥的靈覺還注視在此呢,她便是輕哼一聲,同陸清遠道:
“那為師也去洗一洗,煩死了那道姑,非要視奸這邊,分明自己就是個偷吃的還搞得跟正宮似的。”
然後她也起身踏入那間浴室之中,裡頭便傳來的謝姨的聲音:“你進來做什麼?!不會用淨水咒?”
“管得著麼你,一邊去彆擠我,當妹妹的一點樣子都冇有,哎你乾嘛?要打人是不是?彆逼我喊清兒進來,那就都彆想好!”
陸清遠有些無奈地換上衣服,檢查行囊。
——
舟舟在天無崖上看著那影像播完的漆黑一片,目光有些呆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