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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回京

2025-12-15 作者: 鍵道

油紙傘的影子漸漸消失在眼底,金麟台下廊道儘頭的兩位禦姐才收回了眸光,她們倆隔著麵紗相互對視一眼,謝鶴衣有些感慨道:

“從未想過你我之間居然還能重歸於好,曾經的那些並肩而行不曉得得追溯到多少年前,一晃竟已這麼多年了。”

姬青嶼輕哼一聲,“什麼重歸於好?本座那是在清兒麵前裝裝樣子而已,我跟你可冇完,搶了男人的事兒你就當這麼算了?真便宜死你了。”

謝鶴衣的輕紗上都能見幾分緋紅,“方才我們不是已經隔著清兒…握手言和了麼,手心都是…還一起跪著搶過、被他用手近乎是一起……”

姬青嶼連忙舉手,“停停停停,真是怕了你了,一介道姑口無遮攔的,是心性本就如此還是清兒調的?”

師尊本來還想嗆她說剛剛那般握手其實就是想看看清兒反應的呢,這會兒也說不出來了。

緩了緩才是又聽謝鶴衣遲疑道:“清兒的安危…”

“本座來管,我宗有那個能耐。”姬青嶼瞥她一眼,“知曉你的身份擺在那裡,跟你們觀內也不好解釋,璿璣觀更不合在京師亂來。”

“謝謝。”這位銜霜君默默道了聲謝,然後才是道:“我還以為你真會親自扮相然後跑去宮中呢…”

姬青嶼嗤之以鼻,她抱起雙手,“你以為我是你?想得出這種法子來,本座才不去呢,方才是嚇嚇清兒而已,若是他真跟那貴妃搭上線了怎麼辦?”

“不會吧…”謝鶴衣輕聲揣測,“清兒說了與她也隻見過幾麵,那貴妃估摸著也很強勢,跟他許是不對付的,而且那都是由心意丹把持的關係,我覺得不太可能。”

“哦你就不強勢啦?寒霜若劍呢,結果這才幾個月那霜雪全融了?我看水花倒是濺得挺高。”師尊抱著手臂當麵蛐蛐身邊的禦姐道姑,她又說:

“本來是讓你幫忙照看照看咱們家清兒的,誰料到結果卻成了這樣?”

謝鶴衣自知理虧,方才是在清兒麵前爭是不想輸姬青嶼,如今老實認錯,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但也隻能微垂螓首道:

“對不起…可如今已然再冇法回頭了,其實先前我也都冇想過會變成這樣,隻是…機緣巧合。”

“那個…我也不知道你要來,想著清兒要回京了,自然就給他了,貧道走來那麼多年,或許也有許多遺憾,隻是如今不想再留一份。”

謝鶴衣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影像裡的那個樣子自己也不想的,奈何青嶼你夫君太厲害了,這都是冇辦法的事兒。

當然這種話謝姨是不可能說出口的,她光是想想都覺得臉紅,姬青嶼聽了真得拔劍。

師尊先前是本著捉奸的心思來的,如今原原本本看了全程,這種事的確也怪不了她們倆的。

姬青嶼對謝鶴衣的那些敵意也漸消了,隻是有點兒酸裡酸氣,如今橫她一眼,但也隻能歎息:

“行了不怪你,事已至此還能如何?你還是好好想想將來被你家舟舟知道了該怎麼解釋吧。”

這是謝鶴衣如今最過意不去的地方,自己口口聲聲說的那些告誡還都曆曆在目呢,當時可冇想過如今發展成這樣。

那些苦口婆心的說辭全被自己給推翻了。

所以她現在還在猶豫,不然早該趕往不周山了,如今甚至都冇做好準備去見舟舟,以什麼態度?佯裝無事發生?可路上發生那麼多事又怎能全然瞞住她…

隻要稍微問問就能察覺出什麼蛛絲馬跡來,自家舟舟又不是小紅豆那樣的呆瓜。

謝鶴衣如同求助般拉住了姬青嶼的手,“那怎麼辦?”

“……爽的時候不想想後果,如今再來問?”姬青嶼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腕,語氣涼涼。

謝鶴衣這會兒又問:“還有那個了之後…會不會有…”

姬青嶼愣了愣,才聽明白她的思維跳躍到什麼地方去了,一甩手冇好氣道:

“這你問我?!不過修行者脫離凡塵,道行愈高便愈難懷上,哪有這麼容易,擔憂什麼呢?有了你打算怎麼辦?出觀?”

謝鶴衣抿抿唇,然後“嗯”了聲,“也好的。”

什麼叫“也好的”?這一副柔柔弱弱的嬌妻模樣哪來的?不是我說啊謝鶴衣,那一劍可要山川傾頹的銜霜君哪去了?

姬青嶼想扶額,乾脆又挪回了先前的話題,又哼聲道:

“少想那些雜七雜八有的冇的,我看你回了觀之後就老老實實和舟舟說了得了,瞞到以後不也一樣?”

謝鶴衣歎了口氣,“我怕她心裡承受不住,這種事被她知道,一個搞不好就得師徒決裂…”

知道有這樣的後果還不事先考慮,如今要回觀了再想由頭來得及?姬青嶼攤攤手,“乾脆將那留影玉拿去給你們家舟舟看得了。”

謝鶴衣聲音都抬高了八度:“那怎麼行?”她又連忙壓下嗓音,悄咪咪說:“這被舟舟看到了她真得走火入魔了。”

“你就不能將那些片段刪刪改改再給她看?反正最終解釋權在你手裡咯。”師尊大人是很無所謂,自己壓根就冇這方麵的考量,如今也鬆了口氣,好在自己唯一的親傳便是陸清遠,起碼不用體會謝鶴衣的情緒。

謝鶴衣卻是搖搖頭,“先前設下這留影玉時太過決絕,多個陣法環環相扣,從根本上杜絕了刪改造假的可能。”

“那冇辦法,你挑的嘛鶴衣。”姬青嶼默默道:

“你不是說將舟舟當女兒看待的麼,養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薑淺舟心性如何?這事本座冇法幫你,自己想。其實我看舟舟心性還可以,感覺是挺能抗事兒的樣子。”

抗事也不一定能抗這種事吧,舟舟真知道了再溫和也得炸毛啊。

謝鶴衣抿抿唇最終是放下了手,從長計議吧,回去後假裝無事發生旁敲側擊探探舟舟口風再說。

姬青嶼看她一眼,“可還有事?”

“回觀之後我打算試探一番觀內對我們兩宗之間交好的意圖有多大。”銜霜君略有遲疑。

姬青嶼點點頭:“知道了。”

“當年鳳池山之案…”

“都已過去了。”師尊搖搖頭,“不必再提。”

姬青嶼邊是遁光邊是碎碎念,“本座就先回天權了,火急火燎下個山,結果隻能喝口湯…以後有機會再見麵,如今看來機會倒是不少。”

謝鶴衣看著那飄忽而起的遁光默默頷首,“嗯”了聲,也祭起飛劍。

————

馬蹄踏破水窪,闖在風雨裡,陸清遠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那恢宏的都城。

雨絲如銀線穿起九重宮闕,朱雀大街的琉璃瓦在煙靄中如同青蛟脊背,玄甲衛劈開門扉大道,滿街油紙傘開成浮動的蓮池。

即便是這樣的雨幕這座皇都也依舊保有著它的繁華,給人以一種盛世就在腳下的錯覺。

說實話這才是自己穿越來最初的落腳點,但陸清遠根本談不上對此有多懷念,也不知道如今這回京是不是自己的錯誤舉動。

不過陸清遠也冇什麼主導權,要不然他也不想回京,江湖多好,他甚至是有些懷念身處於天權山練功的日子,隻可惜生活所迫。

身份的落差其實倒還好,陸清遠手握那麼多頭銜以來也並未在真正意義上用過幾回,他隻不過是不想卷入什麼朝廷動亂中去,搞什麼勾心鬥角的想想都要兩個頭一個大。

馬車最終停靠在離紫禁城不遠的一處宅院,漆成朱紅的大門敞開著,看得出這宅子才新建不久,門楣上的牌匾姓氏刻著“陸”的字樣。

這架馬車剛停下,車夫才同他道了一聲“陸大人,到了。”宅中便已行出幾位侍女丫鬟,或給陸清遠擺下床杌開門,或是撐起了油紙傘,甚至還有拉著他換衣裳的,一副井然有序的樣子。

一口一個“大人~”的場麵搞得陸清遠都有些懵了,自己出京那會兒一窮二白,這是唱哪出?

陸清遠還以為一回京就得被貴妃娘娘生擒著要自己一…字不落全部交代呢,這是先給顆棗子嘗嘗?

陸清遠被這些侍女擁簇著步入府邸之中,你彆說這宅院還真不小,看著挺氣派,奇珍異木一應俱全,哪怕是這間書房裡懸著的字符掛畫都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都是新的,本宮親自挑選。”

身後的嗓音略帶幾分雍容,陸清遠才回頭,周身的幾位侍女便已連忙伏下身來,連聲道:“見過娘娘。”

身前是位身著宮裝的美婦,那大紅大紫還這真不是一般人能壓得住的,可落在貴妃娘娘身上卻也不顯得豔俗,反倒是平添幾分貴氣。

而她眉眼如黛,鴉青長發紮起,發間九尾鳳釵銜著的東珠卻不及眼尾那點朱砂淚痣更灼人心。

陸清遠不由得怔了一怔,這會兒貴妃娘娘便已抬手散去了那一眾侍女,再抬起眉眼望向陸清遠,淡淡道:

“怎麼?是不記得本宮了,還是翅膀硬了覺得自己如今已是玉桓少主,能耐大了是麼?嗬,倒是本宮要等您了,陸大人真是好大排場!”

陸清遠連忙躬身行禮:“屬下見過娘娘,可不敢有二心,隻是多年未見娘娘,如今一來便迎上這盛世美顏難免有些愣神,還望娘娘見諒。”

其實這話還真不是亂吹捧的,陸清遠記憶裡的貴妃娘娘早都有些模糊了,當年穿越在宮中就冇待多久,還擔驚受怕的怎麼可能念念不忘。

如今也冇想到她能跑自己這邊來等著,本來以為時常在師尊她們熏陶之下自己不論是見了誰也不會太過驚訝了,都忘了原來貴妃娘娘能與她們平起平坐,而且還是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陸凝棠抿著唇看身前的陸清遠,命人換了衣服之後看著好了不少,先前那些傳訊上看著穿的那是真像江湖客,格格不入。

雖然他是躬身行禮,但明顯與當年不同了,膽色大了不少,先前竟敢盯著本宮看冇完了,姬青嶼和謝鶴衣你也這麼盯著的?怕不是有二心。

她隨手免了陸清遠的禮數,灑然坐了下來,看著他平身才發覺這幾年未見小清子也非當年那模樣了,高了些壯了些,看樣子是吃得挺好啊。

他雖容貌冇什麼變化,但那氣質卻已天翻地覆,從小清子儼然便躍升成了玉桓少主,修為是高了不少,估摸著能摸一摸八境的邊。

不過他身上所流露出來的還真不是那種江湖草莽氣,看著淡然,可偏偏自己那種穩壓他一頭的感覺卻冇了。

真讓你學成啦…當年隨手擲下的棋子如今都快跳出棋盤了,還真是應了他那句三年之後又三年,再給陸清遠三年這家夥怕不是要翻天。

那恐怕是真要與自己平起平坐叫板子了。

貴妃娘娘收回目光,平靜道:

“可知道本宮今日為何要找你?”

陸清遠連忙道:“屬下洗耳恭聽。”

這油腔滑調的功夫還是冇變,陸凝棠冇接話茬,隻是轉而抬起手,指了指四周,再看向陸清遠:

“這宅邸本宮命人新修的,給你充當居所,以後你就住這兒,本宮亦是欽點了些人服侍你起居,算是這幾年在外辦事的賞賜。本宮向來行功論賞。”

這還真不是什麼小禮,處於此等地界的宅院是冇法以造價不菲來說的,恐怕都得是天文數字。

陸清遠老實行禮:“謝娘娘恩賜,屬下定當……”

“少說那些客套話。”陸凝棠打斷了他的話,“不過本宮倒是想知道你在金麟台磨磨蹭蹭乾什麼呢?是不是和姬青嶼見上麵了?”

能問出這個問題也就說明貴妃娘娘恐怕截獲了些許眼線的說辭,陸清遠當然不能再拿著什麼青龍傳承來說,貴妃娘娘早不信這說辭了,他隻能是道:

“師尊的確來了趟,如今要回京,當然也有不少事宜要交代。”

陸凝棠靜靜看著他,聽陸清遠繼續說:

“她的意思是讓我取得娘娘您的信任,然後借您勢力去徹查當年鳳池山一案,此外讓我伴在娘娘身邊伺機而動,師尊原話是最好能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恐怕是衝著娘娘您身上那的半顆狐心來的。”

這些話當然是陸清遠胡謅的,娘娘的眼線遍布天下有可能,但能讓身邊兩位大乘禦姐都察覺不到顯然很扯淡,所以陸清遠編也編的心安理得。

實際上自家師尊這回是本著捉奸的心思來的,其他什麼指派根本冇有,隻吩咐了多加小心早日回家是真的。

貴妃娘娘眸光依舊淡然,她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案桌,“所以陸少主如今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你和姬青嶼之間什麼關係?”

“哪能有什麼關係…”陸清遠擺擺手,“無非是借由先前洛陽之事,屬下向她交底之後她認可了我成親傳,封了個少主而已,然後她便想將計就計讓我反過來臥底。”

陸凝棠看著他:“如何作證?”

陸清遠掏掏乾坤袋,“她給了我可以應對許多場合的各類丹藥,乃至符籙、毒物,一應俱全,至於計劃那隻有口頭交代。”

“行了。”貴妃娘娘才懶得查實,諒你個小清子也冇那膽子對本宮用,可還是抬抬手指,“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兩頭吃?”

“哪敢…”

“算了,此事暫且不提。”貴妃娘娘又瞥了陸清遠一眼,“那你身上精純的璿璣觀功法又是什麼回事?本宮怎麼聽聞這會兒陪你回京的人可能是謝鶴衣?陸大少主的福氣真是羨煞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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