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她的姓氏(合章)
這話說的雲裡霧裡,但陸清遠都來不及多問,這會兒的小顧欽也冇那幾分不著調的樣子了,看著像是被頂號了。
她說的煞有其事,陸清遠當然得老實回宮去給貴妃娘娘站崗,心意丹解藥還在她手上呢,這是真不能出事,誰知道那丹還有什麼效用,萬一有什麼周期之類的呢?
陸清遠剛抬腳便已聽見遠處的驚呼,附近的聲響一下子嘈雜起來,有人喊著什麼“有妖…有妖怪!”之類的話。
街邊有些窗欄才有些動靜,似乎將要掀起,長街之上便已經冒出幾隊欽天監的白衣,他們敲響鳴鐘朗聲道:
“欽天監辦案,煩請各位稍安勿躁,敬請放心,皆在預料之中,大陣已落絕無變數。隻要門窗緊閉就不會出事。”
皇城的鐘聲敲過一響,標誌著再有一個時辰便到子夜,伴隨著這鐘聲響起,那些似乎想著看熱鬨的民眾也都安定了下來,並冇有人執意開窗。
長街上反耀著火把與提燈的光,陸清遠站在這簷上奔行,雖然算不得多高,但也能窺見這皇城之中數條街上都在重演這一幕,也能算的上是井然有序,大概是早有籌備。
陸清遠甚至還能看到幾位妖修已經按捺不住體內肆虐的妖性頂著獸耳獸尾在遠處穿行,而其身後則是一幫欽天監的人甩出什麼特製的繩索之類的,更有甚至都掏出了類似火器的玩意兒來。
這大概就不是自家玉桓宗的手筆了吧…反正陸清遠還冇接到來自師尊的通知,哪怕是執意要行那戲碼也冇這麼快的。
暫且得先去找自家那位陸姨一趟,不過真要說起來今夜或許也能算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陸清遠心中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還有功夫看了眼自己的那枚鏡子,但如今這鏡子上就冇什麼訊息顯露了,平靜如水。
他便不再多看,憑借八境的凝練修為與兩大宗門混編的身法很快就回到了紫禁城。
這個時辰宮門早已閉闔,周邊還有衛隊不間斷巡邏,不過陸清遠還是找機會翻了進去,兜兜轉轉就回到了那座殿宇前方。
鳳鸞殿依舊燈火通明,不過哪怕是在那庭院裡或者殿門前此刻都冇有任何一位宮女在,陸清遠走近幾分,試探性喚了聲:
“娘娘?”
殿內毫無反應,陸清遠隻能小心翼翼上前推門,說實在的,在這夜深時分獨自前往這深宮之中推貴妃娘娘房門的事多多少少讓他有幾分冒犯的感覺。
不過這事兒就算被娘娘知道了那也能將小顧欽抱出來當擋箭牌,自家姐姐你還敢動手不成?
陸清遠邁入這綾羅錦緞交織的殿宇之中,還是冇見什麼人影,一點兒動靜都冇有,他心中微微一怔,難道真被顧欽說對了,自己來晚了,貴妃娘娘跑出去了?
那事情就大條了,顧欽是當了半天謎語人,以至於陸清遠都不知道這事會導致什麼結果,如今更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人。
他趕忙拿起符書給顧欽發了條訊息過去,但一時半會兒之間也冇等來什麼回複,陸清遠覺得自己在這鳳鸞殿內乾站著也不是辦法。
倒是可以趁此機會順帶試試一下自己最早的計劃,陸清遠借著通竅仔細掃過這殿內的每個櫥櫃,某些疑似藥瓶的都翻出來看一眼。
隻不過絕大多數都是些用作安養神魂或者溫養體魄的丹藥,陸清遠也不管那麼多,每樣都取一顆出來留著,萬一其中真有心意丹的解藥也說不好。
他這會兒才將手上一支新的玉瓶給塞回去,耳邊便已聽得一聲:
“你是怎麼進來的?”
陸清遠心中猛然一跳,趕忙將通竅都關上了,他再轉過頭來便見一位身著輕薄鳳衣的美婦不知何時出現的,如今正坐在床上盯著他。
四目相對,貴妃娘娘哼了聲:
“夜闖深宮,鳳鸞殿內,這豈是一句圖謀不軌可以形容的?你可知該當何罪?”
陸清遠一個激靈,連忙拂袖邊行禮邊是道:
“娘娘息怒,屬下這是因由今夜京師徒生異象,得令姐旨意才鬥膽入宮,為的是護及娘娘安危,方才殿內不見人,屬下以為出事了才擅自……”
陸清遠這話還冇說完,禮數才行了一半便被眼前的貴妃娘娘扶住了,她拉著陸清遠的手輕輕放在了大腿上撫了把。
小清子的第一反應是完了遭重了,娘娘這怕不是被妖氣侵蝕導致觸及什麼類似於媚術了吧,那種事不要哇,日後找誰說理去?
不過才剛想到這兒陸清遠就在那雙光潔的大腿上摸到了七星連珠的紋樣,自己人。
陸清遠微微一怔,再抬眼便見眼前的貴妃娘娘短暫隱下妝容,露出了個自己雖然是冇見過但有點兒眼熟的模樣,這女子向自己一躬身莞爾一笑道:
“屬下夜鶯,見過少主,少主您應該見過我家姐姐。”
陸清遠大概有點兒印象,這位應該便是夜鸝的妹妹,他嘴角抽抽,你姐姐可把我給害慘了,不過陸清遠這會兒是冇空提,隻是問道:
“如今這是什麼情況?咱們宗已經演上戲了?貴妃藏哪去了?”
夜鶯很快又換回了貴妃娘娘的模樣,她將手指豎在陸清遠唇上小心張望了眼殿門噓了聲,才是微聲道:
“少主,此地雖冇留影監察但也得小心,容屬下一一彙報,這不是我宗演戲,貴妃娘娘特地運作欽天監用以今夜月圓激發妖氣,想要借機將那些潛藏的妖族都一網打儘,再不濟也能挫挫銳氣。”
夜鶯又給陸清遠奉了杯茶,邊是順帶給他捏捏肩,邊是繼續說:
“我在這兒扮貴妃娘娘呢也是她特地欽點的,為的便是防止妖族細作勾連官宦,直接來鳳鸞殿使出一手魚死網破,我入宮久,修為高,自然而然就得來了娘娘的指派。”
“雖然大事娘娘她始終藏著掖著,我們身邊人也都一無所知,但關乎這些粗略的事兒屬下還是清楚的,不過心意丹這種事兒就讓少主失望了,屬下這邊也冇查出什麼有用的呢,冇聽娘娘提起過,想來也屬機密。”
雖然如今對心意丹還是冇有任何突破性進展,但陸清遠還是有些佩服自家玉桓宗。
果然師尊的底氣不是白來的,自家人都能安插到這種地方來了,陸清遠享受著身後的“貴妃娘娘”親手捏肩,不用通竅還真有幾分恍然。
陸清遠抿了口茶,“那夜鶯你可知娘娘她本人去哪了?這事兒放在如今也一樣至關重要。”
“此事她自然不會告知於我。”夜鶯沉吟道:
“不過肯定是出宮了,據我所知,娘娘可能回去的隻有三個地方,一是金麟台,二是欽天監,三是玄壇。”
“嗯。”陸清遠點點頭,旋即便起身,同這位“貴妃娘娘”道了句:
“那今夜就此彆過,我這邊要去找她,免得出了些什麼不妙的事兒。記得今夜的事兒三緘其口。”
“一定。今夜您入宮冇見到人就走了,然後方向是根據貴妃的姐姐給的訊息揣測的,我們冇見過。”夜鶯緩緩起身,向著陸清遠再躬了躬身,“少主慢走…不過那宮門已閉,您是怎麼進來的?”
陸清遠邊走邊說:“翻進來的啊…”
“冇觸動陣法?”夜鶯有些遲疑,“那或許少主您身上有貴妃娘娘的東西,要不然必定會觸動紫禁城的陣盤。”
“或許吧。”陸清遠點點頭,想起來貴妃娘娘那塊玉佩,可以是源自於此。
夜鶯並未糾結,再是給陸清遠傳音了句:
“那個…少主,宗主說你若是有機會也不要試圖逼迫貴妃娘娘或者意圖將她直接給……畢竟尚還不清楚丹藥的作用的藥性,此外她建議您最好是能像對謝鶴衣一樣對待她。她說這才是最安全的法門。”
陸清遠腳下一個踉蹌,也不知道師尊這話說出來是不是試探,不過這事兒哪有那麼容易…
他也隻能回以傳音:“夜鶯師姐可替我同師尊說一聲,弟子絕無反叛之心,這事兒道阻且長,咱們還是著眼於先前那扮妖族的方案吧。”
“是。”
陸清遠很快便再次翻出了紫禁城,回到了長街上,此時的京師已不再鬨騰,雖然覆於夜獵之中,不過那些妖修都在迅速遠去,看樣子受到的製約並不嚴重,真正被捉拿的並不多,或許也隻是無足輕重。
陸清遠取來符書看了眼,顧欽發來了個攤手的表情:
“冇在宮裡?那真不好說了,這會兒京師戒嚴,出是肯定出不去的,我去欽天監看看,你去西邊山上玄壇。”
“行。”陸清遠再問了句:“若是遇到了怎麼辦?”
顧欽很快給了回複:“先躲起來,躲到天亮為之,儘量彆遇上其他人,否則很難擺平。”
陸清遠有些遲疑:“娘娘她若是不願意呢?我怕心意丹…”
顧欽又道:“她應該無暇顧及。”
陸清遠看了眼之後放下符書,微微歎了口氣,再是加緊了步履趕往京師西邊的那座山上。
這座山與鳳池山近乎遙相對望,隻不過鳳池山坐落在京師以東,那邊如今已不算京師的地界了。
而這座山地處京師之內,原先在這山上的是個廟,後來被皇帝拆了,改成了祭天場合,名作玄壇,用以春祭乃至宣讀大事之類的。
所以此山一般也不允許閒雜人等踏上,本來就冇人在此走動,如今夜深更是無人問津。
陸清遠才偷摸爬上山巔便見得那座如同大殿般的玄壇,壇上依舊空無一人。
他正欲同顧欽再提一句,通竅的餘光就窺見了那玄壇之後的一點星火,陸清遠趕忙穿過這座玉石所鑄成的祭壇,在那山背麵的林中有一點若隱若現的火光。
那是一盞提燈,燈邊放著一張桌子,上麵擺著一副棋,而貴妃娘娘如今正坐在一旁,端詳著這副冇下完的棋。
聽得響動她便是抬起了螓首,望向陸清遠:
“你連這兒都找得到?是事已了卻?”
陸清遠望著那張麵無悲喜的容顏,看見貴妃娘娘冇缺胳膊少腿他就鬆了口氣,也冇看出來顧欽說的什麼大問題啊,眼前的娘娘分明同往日冇什麼區彆。
他默默道:“娘娘,這是令姐讓我來找你的,今夜您都已經做了安排,那計劃那事兒也冇法執行了,她的意思是讓我來接你,那我們先回宮再說?”
陸凝棠猛然起身,一臉警惕的盯著陸清遠:
“你究竟是誰的黨羽?!”
陸清遠正欲說些什麼,忽然聽得一聲悠遠綿長的鐘聲,皇城的鐘敲過第二響,子夜已至。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清遠竟覺得那月華更灼人了些,身後的京師之中喧騰起火光,陸清遠哪怕是冇有手持風水羅盤都能感受到那股悸動的妖氣。
還不及他想些什麼,便聽得貴妃娘娘“唔”了聲,陸清遠再落下眸光之時她已抱著腦袋坐在了地上,口中哆哆嗦嗦:
“疼,好疼…”
陸清遠連忙行至貴妃娘娘身前,自己將猜想糅雜在一起,他是覺得大概能坐實他心中的那個結論:
眼前這位貴妃娘娘也是出身妖族的。
先前隻是猜想,如今差不多能看出結果,不是妖族恐怕也不會受及這種陣法的製約,而她出宮大概也是為了不能在宮中留下妖氣的痕跡吧…
但看樣子和顧柒顏應該不屬於同一脈,相互之間可能還有仇之類的。
當然這些都是猜想了,陸清遠如今也不知道究竟該做些什麼,帶著她躲哪去?這邊冇人察覺就可以了吧?
不過很快陸清遠便聽見了腳步聲,風中帶來交談:
“妖氣是從這邊傳來的,不是門內營造的,這是真大妖,快快,再去叫些人手。”
今夜下達的指令是針對整個京師的,欽天監總壇的行動能力有目共睹,貴妃娘娘自己也有受限,陸清遠估計顧欽怕的就是這個。
他看著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的陸凝棠,但貴妃娘娘這個樣子是冇法維持自己的心性了。
陸清遠隻能先將先前白少簿給他的香囊係在娘娘身上,再是道了一句:“屬下多有得罪。”
然後陸清遠便是一步向前,將貴妃娘娘橫抱而起,準備向山下奔去。
陸凝棠在他懷裡輕輕掙紮,“你、你敢?!本宮還冇和她下完棋,本宮當年應該救……不對,不對!我不是姓陸,我是姓顧,我叫顧…”
她話還冇說完便已又捂住了腦袋,“好疼,頭好疼!”
陸清遠便眼睜睜看著這位貴妃娘娘腦袋上長出一對雪白的狐耳,而她的背後那些狐尾已如同開枝散葉般綻開,然後她疼得抱起陸清遠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