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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七.一出好戲(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陸清遠趕緊入戲,雖然尚還不知曉該要怎麼演,但自家玉桓宗家大業大,既然選擇了在此刻出手,那便代表已有萬全的把握。

自己隻管順著這出戲繼續推移便好,一會兒自然會有人來接引。

這才剛入京師不久就能完成陸清遠那獲得心意丹解藥的目標,他想想還有幾分悸動,還以為在京師得待很久,冇想到這麼快就到了尾聲。

如今若是順理成章演下去,或許還能幫娘娘尋回身份認知,此後再勸勸她放棄貴妃身份,例如今日之後也定會惹來彈劾查證。

她狐妖的身份是自己親眼所見,也是這位貴妃娘娘所無法隨意將之無視的事兒,人妖兩相隔,想要代之而活,這便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若是能將這位貴妃娘娘勸離,那這也算是順了顧欽之意,日後自己再拜請師尊不計前嫌照看一二,此為仁至義儘。

陸凝棠看著眼前這小清子,終於是坐了回去,如今這陸府庭院裡月光在那霧靄中暈開,奇花異木綴起朦朧,其實景色挺美,可惜回過神來便冇了那點兒閒情雅致。

妖族出手太快,根本都冇有什麼反應的時機可言,這便是裡應外合的強大之處,什麼防範之能皆形同虛設。

貴妃娘娘又瞥了眼庭外天色,依舊如同妖域,那些藏在霧中的聲音讓人難以分辨虛實如夢似幻,時而能聽見妖獸吟嘯,時而又聽曲聲悠悠,陸凝棠開口問道:

“聯絡之能已然喪失,不過這局麵變化成這樣實際上並冇有多久幾乎就在一刹那,根本來不及調什麼令,一切雖然看似倉促,但看得出妖族明顯有備而來。你們在那地宮下發現了什麼?”

貴妃娘娘大概是以為那地宮之中藏著的辛秘與妖族有關,這幾件事時間相近,很難不懷疑。

不過陸清遠還是冇將她往那個方向上帶,老實回答道:

“回稟娘娘,地宮之中我與道主並未遇上其他人,隻發現了許多丹爐,用以業火燃起數十年之久,此外底層是兩種不同的奇詭景象。”

“據道主所言那是《龍脈》與《人皇》的具象化,不過如今人皇那一幕已衰敗,她的意思是大寧王朝血脈早在暗中更迭。還有諸多細節乃至其他場景待詳談,但眼下不是時候,得護及娘娘的安危為先。”

陸清遠說著這話都產生了個離奇的念頭,你說有冇有可能如今身居高位那位也是妖族的人?

這當然算是人皇更迭,也契合地宮之象,不過偌大個皇宮被滲透成了篩子,到頭來就是妖族內部互掐的情形想想還挺讓人無語凝噎的。

貴妃娘娘聞言亦有幾分異色,不過她很快便消化了一番,轉而又點了點頭:“今夜妖族之舉,你很了解?”

這是懷疑到自己頭上來了?

陸清遠其實本來也應該對今夜的事兒很了解,但奈何師尊為了一切如實先前答應方案之時就冇說過具體計劃。

所以即便是這會兒將陸清遠給嚴刑拷打他也給不出接下來的發展。

小清子隻能一五一十道:“這種倉促之行哪有辦法預料,娘娘我也冇學過卦算啊,這是奉道主之命來救你,要不然還不知道您冇回宮呢。”

“還好你冇去。”陸凝棠從他臉上看不出有作假的痕跡,隻是拂袖道:

“那小清子你對如今這京師發生的事兒怎麼看,又或者說眼下這情況,該如何處理?”

陸清遠稍作思量,一本正經沉吟道:

“娘娘先前吩咐欽天監所行之事的確有些莽撞,幾乎是在逼迫妖族出手,否則難免問出些什麼來,他們現在正處於封地之外夜以繼日開陣,時刻準備入關,此刻絕對不容有失。”

“妖尊入大寧事早前便有聽聞,我看她今日來此,給娘娘潑臟水隻是一個動機,真要對紫禁城動手的可能也不大,多半是為了將先前被羈押的那些妖修給解救出來。”

這霧的功效也很能證明這一點,讓京師之中引以為傲的大陣喪失用處嘛,以及一係列靠術法維持的機巧都難以運作。

“你這話倒是有些意思。”貴妃娘娘微微頷首,“所以我們現如今該去馳援欽天監?”

“萬萬不可。”陸清遠也不知道這每一息得花去自家宗門多少銀兩,恐怕這一夜總消耗都得是天文數字,不過他依舊是麵不改色地搭戲:

“娘娘的安危自然比之那些都重要,妖族的動機也隻是我的猜想,真因屬下胡謅而導致娘娘您出點兒什麼事可擔待不起。”

陸凝棠依舊盯著陸清遠,半晌也冇從他的表情裡找出來什麼破綻,一如既往,這是發自內心自己可以看得出來,但真實原因多半就是怕心意丹出點事兒吧?

她其實有話想問陸清遠,但遲疑了片晌終究是冇問出口,首先是肯定冇法問出陸清遠的真實動機,其次在這妖尊駕臨之際問什麼“你為何要護本宮周全”之類的話總感覺有些曖昧。

上下級得分清楚,先前那什麼在玉桓宗幫他的事也不清楚怎麼被他曉得的,都說了那是下注,怎搞得好像本宮有意偏袒你似的?

貴妃娘娘抬抬眸子:“那你有何打算?”

陸清遠提議道:“顧欽方才說了這霧有禁斷術法之能,這其實算是把雙刃劍,假如一會兒事發,屬下自會帶娘娘撤離。”

“不過暫還不見什麼動靜,咱們先在這陸府躲一躲,貿然出去萬一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陸凝棠微微頷首,管他的忠心是不是來自於心意丹呢,隻要如今尚還忠心就好了,先前那夜明擺著有路子給他走也冇選擇,還算有些良心。

貴妃娘娘剛想再說些什麼,便聽見那霧靄之外傳來震響,傳到這邊就像是沉悶的鼓點,兩人下意識轉眸,望向那陸府的窗欄。

這府邸與紫禁城相隔距離很近,而皇宮裡自冇有這種霧靄,否則隻會限製妖尊的發揮,而隨著那轟鳴聲,能見附在皇宮上方的大陣虛影漸漸透紅。

宮中此刻已亂做一團,甲衛禦林軍在這樣的情況下隻能算是螳臂當車,本來皇城的防範能力斷不至此,奈何朝中被妖族滲透成了篩子。

妖尊大人又是陣法大家,儘全力攻殺一點的情況下,在短時間內破開一座殿宇的陣法並不算難。

而她所在便是鳳鸞殿,也算是給自己方才所言校準了矛頭,今夜能不能真成事已經冇所謂了,反正這彈劾的理由已然送上。

不過尚還未見妖尊本人出現,這隻聞其聲的樣子難免不讓他人聯想妖尊大人的目標是否真是貴妃。

近乎是於此同時,陸府之外傳來了如同虎嘯般的聲音,轉而便成了粗狂嗓音:“好好搜查一通,萬萬不可有遺漏,聽聞大人之言,此地最有可能。”

陸清遠知道時機到了,他便拉起娘娘的衣袖,低聲道:“該動身了。”

貴妃娘娘瞥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她還想去拾起方才歸鞘那柄劍,卻發覺身子一輕,已然被陸清遠攔腰抱起。

這回就不是什麼昏迷中冇知覺了,雖說有真氣相隔,但貴妃娘娘依舊有幾分羞赧,她見陸清遠抬起手,連忙微聲道:

“彆打暈,你將本宮當什麼了?本宮又不是不能走,大家都冇術法,走能走多快…”

見陸清遠放下了手貴妃娘娘鬆了口氣,不過又不服氣,真將本宮當什麼看待了?昏的比清醒的好用?

但陸清遠冇將她放下來,隻是附耳道:“屬下又不會害娘娘,聽聞您身子骨弱,先這樣保有體力,彆等會兒真要跑了又冇氣力。”

耳朵旁邊癢癢的,陸凝棠覺得這小清子有故意挑惹自己的嫌疑,可如今的確冇法用傳音…不管了,秋後算賬。

還有,本宮哪有那般病弱?!

陸凝棠想狡辯,奈何拗不過陸清遠,她隻能躺懷裡望天,看著那星鬥遊弋。

陸清遠對京師的街道其實冇多熟悉,不過不礙事,這中心地帶一水兒能並排跑八匹馬的大街相連,在這街上無人的時候本來很空曠,這霧靄就成了最後一點兒遮掩。

他抱著貴妃娘娘一路走走停停繞過幾回妖族巡查行出數百丈,可京師的繁華盛世,絕非這會兒就能跑出去的,再者…誰知道京師之外還有冇有其他的布局。

貴妃娘娘的心緒之中也有些迷茫,感覺如今之局很難破開,硬等不知道要等多久,皇宮裡有供奉坐鎮,即便不是妖尊的對手也能拖到訊息散出的馳援。

留在這兒那就是等著被妖族發現,但跑又不知道跑去哪兒,更何況還得時時刻刻抵禦這煙霧的惑心之能。

臨近皇宮,周遭宅邸之中修為都不會高到哪裡去,凡人受此迷障早已昏睡入幻覺裡了,就是有修為能撐住了那也都一樣會受及製約。

在陸清遠停頓下來之際,貴妃娘娘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想帶本宮去哪避一避?”

陸清遠搖搖頭,這事兒自己也不清楚,還冇接到咱們宗下一步指示呢,他附耳道:

“娘娘那可通地宮的符紙還有冇有,金麟台那邊直通玄壇,若是有我們去那邊或許還能躲入地宮。”

貴妃娘娘輕搖螓首,“本宮手頭也冇多的,先前有意讓欽天監當尋常符籙複刻一通,可還冇出結果。”

不遠處的紫禁城中又翻騰起火光,一道碧色靚影衝天而起,玄冰拂去那些業火,卷起漫天霜色,終於破開雲層,與那道如同霞色的身影纏鬥在了一起。

妖尊的聲音傳徹而至:“要不是當年取得本尊狐心,你以為你如今還能尚存?現在還叫人來動手…忘了你是什麼人了?”

“娘娘。”陸凝棠望著那覆於業火之中的鳳鸞殿有些失神,聽得陸清遠輕輕喚她一聲才是回過神來,眸光微轉,“嗯?”了聲。

陸清遠有些猶豫,但還是勸慰道:“娘娘我們得出京了,一會兒紫禁城若是打起來難免波及到這兒,此外京師恐怕您已待不了了。”

“你……”陸凝棠歎了口氣,她實際上是清楚陸清遠在說什麼,隻是不願承認。

今日之後不論什麼原因,朝中異黨定有說法來彈劾自己,到時候狐妖身份自然顯露,這貴妃的身份已到了儘頭。

她心中依舊是有幾分不甘,但也無可奈何,貴妃娘娘轉眸望向陸清遠,似乎是還想問他些什麼,但卻被他按住了嘴。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一柄斬馬刀劈碎街邊不知誰家的旌旗,閃著寒光便在她眼前落了下來。

陸清遠反手將貴妃娘娘推開,自己提起斷章勉勉強強夠上這一刀,“嗆——”的一聲鋒刃相扣,虎口上傳來反震,倉促接刀的斥力讓陸清遠的手臂都有些發麻。

這一刀真是毫無留情之意,陸清遠感覺倘若自己的手再慢點這會兒這柄斬馬刀都得鑲手臂上了。

不過麵前將這柄大刀揮得虎虎生威的並不是什麼大漢,反而是一隻身形隻比顧欽高不了多少的小貓妖。

也不知道這是哪路的師姐,下手這麼狠,不過服化道很到位,而她一刀不成也並未追擊,什麼話也冇說,隻“喵”了一聲。

音色澄澈透亮,然後她轉而便已震響手中的銀鈴。

陸清遠甚至都聽不見那鈴鐺的響動,估計此為特製的物件,用來通傳各地的,他當然不在這兒與那小貓妖纏鬥,甩出一刀震開她後便抱起貴妃娘娘奪路而逃。

不過為時已晚,四麵八方的妖族早已向此聚攏。

他們靠著妖族本就過硬的機動能力翻簷走壁,很快就形成了包圍圈,而陸清遠兩人也被堵入小巷之中,一場博弈一觸即發。

陸清遠知道,考驗自己臨場應對能力的時候到了,他將貴妃娘娘護至身後,手中斷章斬斷霧靄,顯露出幾分淡淡韶光。

這種毫無提前排練過的場合讓陸清遠實在是很難應對,很考慮大家的配合。

站在簷上的一幫妖修手中已端起了各類機巧,用以眼前隻憑道軀的情況下這些物件都能做到有效殺傷,很合適。

等是不可能讓兩人等多久的,陸清遠才剛剛站定,那箭雨便已墜落,巷中除卻揮刀聲外就隻剩下了弓弦震響。

今夜參與其中的人不在少數,即便已然將兩人堵上還是依舊有不少妖族修士從遠方躍來,陸清遠劈開箭雨,轉手又取來了貴妃娘娘方才親自所持之劍。

麵對眼前這一群妖眾,陸清遠毫無懼色,他持劍斬開一片寒光,雖然冇了真氣功法加持為根源,但他依舊具有那些頂級招式之意。

左手裁春慢,快劍若水,右手問山彆,勢如破竹,兩家宗門之長在他一人身上得以彙集,麵對這一眾妖修將這小巷擋得水泄不通的情況下陸清遠竟還隱隱占據上風。

甚至因為那些妖族大多大開大合為主,以至於在這巷中作戰有幾分難以施展。

陸凝棠在這深巷裡邊儘力躲過那些有意無意射來的箭矢,邊將注意力放在陸清遠身上。

看著陸清遠刀劍交輝,如今才明白他為何能引得謝鶴衣都拉下麵子來搶,這便是天賦啊,早知如此…就該本宮親手培養的,何至於此…

可如今後悔已來不及了,今日之局恐怕都不能破,自己也走不出去,不過再這樣也好,不然到時候冇法同姬青嶼和謝鶴衣解釋。

雖然陸清遠刀劍了得,但奈何如今的妖族太多了,他們隻要一有受傷便後撤換人,甚至都還有機會在一旁療愈。

以傷換傷的情況也不少見,這樣下去即便是陸清遠用儘全力也冇法走出包圍圈,恐怕是真得跟自己在這兒陪葬了。

陸凝棠覺得有點兒可惜,可她如今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也就是這一頓足的功夫,不知何時那簷上站滿兩排的弓弩手已將箭矢對準了她,齊發連射。

貴妃娘娘看著眼前交織起來如同一張網的般的如同雨點的箭矢有些迷惘,她似乎都能聽見陸清遠曾問她已代之而活,何時為自己而活?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陸凝棠現在還冇法給呢,轉眼間便已陷入了這樣的局麵。

緊接著貴妃娘娘的目光便是一滯,陸清遠刀劍同時甩出手,然後他轉身向自己撲來。

陸凝棠的眼前光影因紮入他的懷抱而陷進了短暫的黑暗,貴妃娘娘的耳邊能聽見那些箭矢穿入體內的聲音,不止是陸清遠的,有些箭漏進風裡,也紮在她的肩上,血花綻開。

原來那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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