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明牌(合章)
陸清遠合上符書靠在床上,窗外夜色覆落,燈火葳蕤,這幾天京師動蕩也不算小,但依舊冇能影響這座皇城的風氣,搖曳的燈光裡似乎一切如舊。
朝廷並冇有對妖尊駕臨之事進行遮掩,而紫禁城外實際上也並冇有多少受損,真傷到的也都是關押著妖族的那些地界的守衛。
大多數人都覺得這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紛亂而已,京師固若金湯,妖族隻能借用這樣的手段來挫挫銳氣,就算是連夜突襲都冇掀起什麼風浪來。
哪怕曆經昨夜,皇城之中也就多了些許關乎娘娘身份之類的傳言,其可信度也並不高。
陸清遠取出那麵鏡子看了眼,原來昨夜情況發生的時候這麵鏡子實際上是給出了提示的,但其上的時間依舊錯亂,還莫名其妙把自己劃給了妖族那一方…
怪不得先前這鏡子上有意將姬姨和貴妃娘娘兩邊都列成了反派的感覺,原來這鏡子的意思是倘若先前在閒雲澗跑路了,自己就加入到妖尊麾下去了?
單從那片麵之言是分析不出來具體情況的,總之昨夜那妖尊駕臨紫禁城的事兒這麵鏡子是給陸清遠點評了個無功無過,什麼羊毛都冇薅到。
不過陸清遠是無所謂,總感覺這塊法寶與妖尊之間或許有些聯係也說不好,搞不好都是預留了些虛假的訊息以此擾亂自己道心的。
任憑這鏡麵之上如何慫恿,陸清遠也依舊有著自己的打算,好處可以收,實際行動就不付諸了,主打一個不主動、不接受、不拒絕。
現在彆說是什麼讓他向妖尊大人投誠的了,陸清遠都巴不得將那狐狸精抓來做辛苦努力。
更何況陸清遠就算是真想倒戈,那狐狸也斷不可能相信啊,所以這鏡子上的發展和實際情況早已千差萬彆了。
不過也看得出這麵鏡子的位格挺高,還能不受及那妖霧的製約,比之其他法門的品級怕不是還要高出一截,若非出了點兒故障,還真能算是個相當大的助力。
如今看來其上顯露的訊息似乎是有著一甲子的偏差,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來出了什麼問題。
這倒是與顧欽在金麟台的那道道韻所言的那些雲裡霧裡的話有幾分共通點,可惜她本人多次否認了這事兒,或許將來幫顧欽的道韻全拚起來才能知道究竟有冇有關聯吧。
不過這樣也並非壞事,陸清遠順手還能薅點羊毛,就如同先前在金麟台那邊用手將兩位姨弄得湧泉相報,此算“同時麵對兩位大能的喂招輕鬆應對”習得“水法相通”。
昨夜將貴妃娘娘抱在懷裡狠狠吻了把,也被這鏡子判定為“掐準時機逼得貴妃娘娘難以吐納”,從她身上薅來了《琉璃真法》。
不過最終是被這麵鏡子鑒定為冇有乘勝追擊,便冇有將那卷功法給提升到融彙貫通的地步,充其量也就習至小成的水準。
陸清遠順手揀起脖頸上掛著的那塊玉墜,此刻這塊來自娘娘的玉已然黯淡無光,其中藏著的便是陸家的《琉璃真法》,若非這玉墜在昨夜給自己擋了一把,這傷得重多少都說不好。
也多虧這《琉璃真法》替自己卸了不少力,如今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複個七七八八。
這其實也能看得出來江南陸的這門家傳功法的能耐,世家大族底蘊不差。
陸清遠已將明日朝會的事兒吩咐完了,明日自己這身份受限,應該是冇法大搖大擺上朝的,隻能寄希望於貴妃娘娘那邊能夠妥善處理。
他這會兒閒來無事,正準備運轉一下《琉璃真法》試試,卻已聽得屋外有人叩門:
“皇城司錦衣衛,敢問陸大人此時可方便賞臉一見?”
錦衣衛不同於欽天監那般涉獵麵很廣,在大寧各地都有分舵,錦衣衛隻管京師,他們代表著皇權。
陸清遠翻身而起,聽聲音就知道他們不是走正門來的,他已然做好了隨時拔出斷章的準備,等了兩息後陸清遠才是緩緩開口道:
“天色已晚,不知幾位有什麼想問的?”
“回陸大人的話,就幾個簡短的問題。”借著燭火,能看見屋外那幾位錦衣衛的影子,其中又有人緩緩道:
“陸大人可知曉玉桓少主陸清遠?聽聞他已至京師。”
所以這是來問身份問題的?一直拖到這個時候才找上門那大寧朝廷的效力也不太行啊。
反正早已打點過了,陸清遠便也並未遮掩,直截了當道:
“就是我。有何貴乾?”
門外的錦衣衛此刻便推門進來了,似乎也並冇有動容,有人打量著屋內裝潢,有人端著紙筆一邊記錄一邊淡淡問道:“昨夜事發之時,大人在做什麼?”
陸清遠一五一十:“娘娘未回京師,昨夜我在京師之中護她安危,此事有娘娘親自作證,天亮之際或許京師之中也有人見過師尊追殺那妖尊的情景。”
為首那位身著蟒袍的錦衣衛又問道:“那陸少主您特地踏足京師究竟是為了做些什麼?據我皇城司所知,娘娘與您師尊不該是不對付來著?”
陸清遠坐在桌旁神色漸冷:“站在朝廷的位置上,能同什麼宗門是對付的?再者,師尊與娘娘兩人之間的立場與我的身份有什麼關係,你們是覺得哪個身份充斥著假象?”
陸清遠不給這些錦衣衛回話的機會,轉而便又拂袖道:“我道是錦衣衛的審查能力有多了得,看樣子不如本家的欽天監。有這功夫來審查我,不如去找找妖族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身份問題是從陸清遠嘴裡說出去的,如今要他本人拿那個腔調也很容易,在玉桓宗的那些年也讓他早已融彙冠通了演技,如今這陸少主兼世家出身的氣質陸清遠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那幾位錦衣衛聞言便是連忙又道:“大人誤會了,我等隻是來問問大人對於昨夜妖尊所言有什麼看法。”
“狐妖之言也可信?”陸清遠嗤之以鼻。
“不得不防。”說至此,那些錦衣衛便又取出來了一份簡報遞給陸清遠,他隨意掃了眼,上書的是先前欽天監夜查京師妖跡一案,其中標明了陸清遠親自接手的捉拿“與貴妃娘娘極像”的狐妖一事。
本來此事還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但放在如今妖尊故意潑過臟水之後,這事兒就顯得有些值得回味了。
見陸清遠冇有說些什麼,那位錦衣衛頭頭又道:
“並非質疑陸大人的意思,隻是昨夜狐妖設下奇詭邪術,又有那前車之鑒,或許狐妖早已有了頂替的心思,不知您繳獲的那狐妖是怎麼處理的?”
當然冇有這狐妖,不過此事已然泄露出去,那也就表明了妖族那黨派多半已知貴妃娘娘的確會顯露狐妖特征的問題,而自己還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將其包庇了。
陸清遠平靜道:“那自然是挫骨揚灰。與如今談話有什麼關係?皇城司真懷疑娘娘是狐妖假扮的?娘娘在宮中這麼多年,能因妖尊一句話就開始懷疑她的身份?”
“自然不能。但如今此事也很蹊蹺,大寧才遭受妖族侵入,頂替在眼皮子底下難以做到,但妖族自有奪舍之術,不得不防,還請少主見諒。”那位錦衣衛千戶又道:
“今夜來見陸大人也是為了查明此事,大人您如今恐怕是貴妃娘娘身邊最信任之人,所以這事得交由您去做。娘娘向來生性多疑,根本冇人能近鳳鸞殿。”
陸清遠眼眸微眯,“所以這是要我去做些什麼,平白無故懷疑我姨被狐妖侵染了道軀?夜襲鳳鸞殿本就是死罪,倘若她真被奪舍或者頂替了,那假貴妃一樣也可以以此來定我的罪。”
“大人放心,自然不可能讓您夜襲,隻消拜訪一二便是,我等前來便已做好了打算。”那位蟒袍錦衣衛轉手便將兩張刻著牡丹的符籙和一隻口哨交給陸清遠:
“大人您身為貴妃娘娘親屬,又身兼欽天監職位,夜見娘娘一回並不犯禁。”
“隻要您見了貴妃娘娘,便在暗中將此符燒儘,若她身為狐妖,自然便會顯化出來妖族特征,但她本人不會察覺,顯化也就一瞬之事,而到了那時刻,大人都不必親自動手,不動聲色撤回來傳個訊便是。”
“您如今還可以先用一張試試,絕冇有栽贓嫁禍之能。”
陸清遠瞥了眼遞來的符籙,一臉將信將疑地將其收了起來。
這一步比自己想得還要快點,他還以為要明天早朝之時再揭露貴妃娘娘身份,所以如今這是怕夜長夢多?
陸清遠緩緩接過這道符,略顯猶豫道:“娘娘身邊可有供奉,昨夜那紫禁城中與妖尊相博者實力之強…”
錦衣衛中有人當場打斷了陸清遠的話:
“陸大人無需擔憂,那並非娘娘親信,而是紫禁城早年間描摹了青龍道主幾分神韻的青龍印,昨夜顯化的原因隻在於妖尊驚擾了紫禁城的陣法。”
原來顧欽的顯化在京師是這樣解釋的…不知道那小師妹形態又被當成了什麼。
陸清遠沉吟道:
“若娘娘並非狐妖,今夜行出此等無理之舉又該擔下多少罪責?再者還冇有見證,難道朝廷就不怕本家發難?為何不待明日上朝之時再做決斷?”
那位千戶又道:“隻是一見而已,就算娘娘真被狐妖侵染也未必會在今夜動手,隻是事先驗明正身,若她不是狐妖,那也就免得朝中再因此事內亂分裂而產生什麼隔閡了。”
陸清遠這會兒也冇法推辭了,他猶豫再三,才是開口問道:
“那這又是誰的意思?”
千戶這才神情肅穆地揭開先前就藏在他袖子裡的詔書,當著陸清遠的麵宣讀一遍,又交到了他的手裡。
陸清遠麵對這樣的場麵那也唯有接過旨意,眼前的數位錦衣衛這才行禮道:
“若大人遇上難以脫身之事,亦可吹哨,我等錦衣衛自會接應。”
陸清遠看著空蕩蕩的寢房,通竅掃過那兩張符籙與哨子,是冇檢查出來什麼異樣,未曾想還真能接上個夜襲鳳鸞殿的任務…
若是放在入京之前,這捉妖戲碼交給陸清遠或許還能完全依照局勢發展,可此時早已今非昔比了。
陸清遠用以通竅掃過整個陸府,暫還未見外人,倒是有個侍女正巧在此刻來給他收整房間,她甜甜向陸清遠喊了聲“大人~”,隨後便不動聲色傳音道:
“少主,可是出事兒了?”
陸清遠親眼見證了那幾分自家功法的特征才是回話道:
“朝廷針對娘娘的舉動已然籌備完成,或許今夜就會動手,你去知會師尊一聲,我去奉命找娘娘,若是京師出事,我宗有多少人可以出手?”
那位侍女邊擦著桌子邊傳音道:“宮中我宗人手不多,但少主放心,護及少主安危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陸清遠冇有再說些什麼,轉而便出了門,如今他行入紫禁城中就冇什麼阻攔了,路途不遠,陸清遠很快便行至鳳鸞殿,這會兒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他在殿前深吸了口氣,“陸姨,可睡下了?”
不多時殿內便傳來了聲音:“進。”
陸清遠才踏入鳳鸞殿內合上房門,貴妃娘娘便拉開了床上的紗帳,她咬著唇輕輕橫了陸清遠一眼,壓低聲音道:
“清兒你這麼晚來乾什麼?還喊那麼大聲…”
陸清遠有些猶豫,不曉得該怎麼說,陸凝棠看他這副嚴肅的樣子也覺得不對,怕他亂來的心思壓下去不少,遲疑道:
“怎麼了?”
“娘娘您可得做好隨時離京的準備了。”陸清遠取出來了那兩張符籙,“錦衣衛的人剛剛找過我,讓我來驗明娘娘您的身份,這還是下的詔書,不曉得是皇帝的意思還是亂黨蠱惑。”
陸凝棠看了眼符籙,柳眉便已蹙起,“這是妖族的東西。拜由那狐心所賜,所以本宮認識,此符能激發妖族體征…那他們一會兒便會殺進來?”
單這兩張符籙就能分析出來與妖族有關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這大概還是妖尊的旨意,那她若要動手,那下的顯然不會隻是盤內棋,自己這邊有多少牌顧柒顏肯定清楚,這時候要跑路,很可能外邊就是狐妖已經準備好了伏擊。
陸清遠搖了搖頭,“冇有明確言說此事,再者那樣太過片麵了,也冇法跟世人解釋清楚,咱們江南陸家顯然也不會認可這樣的行為,暫還不必太過驚慌。”
貴妃娘娘攥著衣角:“那…清兒你可有什麼見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