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夜談(合章)
這話脫口而出之時陸凝棠自己都有些微微發怔,身處宮中多年,她從未想過分明已然身居這種地位還會有下意識依賴一個人的時候。
但貴妃娘娘也並不反感就是了,畢竟陸清遠還喊自己姨呢。
不過眼下這情況的發生也的確超乎了陸凝棠的預料,眼前的陸清遠看著倒是並未覺得娘娘這下意識問詢意見有什麼不妥的樣子,也不曉得他這是謔謔過多少無知少女。
“這哨子是方才皇城司給的,不曉得有冇有什麼暗門。”陸清遠也坐至桌邊,同時將那支竹哨交給貴妃娘娘看一眼,順帶是說道:
“如今得要判斷出來此事究竟是何人所為,而他又想要做些什麼,若從這符籙的來源上去揣測的話,這有一定可能是妖尊欽點的意思。”
“而…陸姨,如今假若咱們所要麵對的就是那位妖尊親自施展的手筆,那許多思路方式都得偏轉一番,不能單純往黨派之爭那方麵去想。”
“哨子冇問題。”貴妃娘娘邊將之還給陸清遠,邊又是疑惑道:
“嗯,依你說的,假若這是顧柒顏的意思,那她這又怎麼會專程叫人找你來做這種事兒?”
“京師事發當夜,她可是親眼所見你來救本宮的,你給本宮擋傷,那般遍體鱗傷的模樣顧柒顏可是儘收眼底的。”
陸凝棠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說:
“她不懷疑你我之間的關係才有問題,這查驗證實妖族身份的舉動交給你,那不就等同於幫本宮開脫嗎?”
陸清遠將那哨子收入乾坤袋裡,再是擺擺手,鄭重道:
“娘娘您所身處的角度是自己與那妖尊相互交融的視角,實際上那狐狸精對你我之間的了解遠冇有娘娘您如今想的那般深,妖族的手或許可以伸進大寧,但想要徹查清楚我的身份關係還是頗有難度。”
“而且…若是妖尊大人查來查去查到最後發現我的身份怎麼也對不上,像是憑空出現的人,即便是我親口承認我非此世中人,你覺得她會信嗎?”
聞言貴妃娘娘便是搖搖頭,這種事兒彆說是本就生性多疑的顧柒顏了,哪怕是自己若非親眼所見都不信啊,甚至如今想來都覺得有些蹊蹺嘞。
陸清遠繼續道:
“那妖尊或許是覺得你我之間有所關係,那如今也該被我們早前打點好的身份給晃過去了。而從方才談話便已知曉,關乎欽天監月圓之夜捉妖的事兒她已經知道了,還有我捉拿那‘與娘娘如出一轍’的狐妖之事。”
“此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事兒,顧柒顏其實並不清楚我最後人去哪了,也不知道娘娘您如今已然找回了自己的身份,這些事也僅僅隻有陸姨您和我兩人知曉。”
陸凝棠再度愣了愣,才發覺自己想的的確是有點多了,估摸著那是多年間自說自話的以為自己是顧柒顏,同時還受及那枚狐心的影響才導致的先入為主。
而至於那月圓之夜的什麼捉拿狐妖的事兒,其他人一無所知。
放在妖族之中大概也難以分辨真假,畢竟情報不互通,除卻顧柒顏之外絕無他人知曉此事的真假。
貴妃娘娘鳳眸微眯,她拿起符紙:“也就是說,如果這兩張符是顧柒顏讓人轉交給清遠你的,那就代表著她是清楚你其實早已知道本宮身兼狐妖特征的事實,並且還有意包庇了?”
陸清遠點點頭,然後才是看著貴妃娘娘手裡那兩張符紙繼續道:
“所以這兩張符,實際上是那位妖尊對我的一種威脅與試探,顧柒顏想借此符紙告訴我幾件事:
“一是她已完全知曉我包庇的舉動,但紙難包火,妖族有的是手段讓娘娘您暴露身份,不論如何掙紮的結果都是徒勞。”
“二,但如今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如果選擇明哲保身那可以拿著此符佐證,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陸凝棠抿著唇默默頷首,陸清遠的分析算是挺到位的,她遲疑道:“所以…那妖尊是想借此機會拉攏你?”
隻可惜妖尊大人這手筆來得太晚了些,貴妃娘娘現如今是根本不擔心陸清遠背刺自己,剛剛才被摁著親呢,差點都喘不過氣來了還能有假?
你若說這都是為了誰誰誰的計劃才做的話,那本宮、本宮讓顧欽給你咬下來…哼。
陸清遠擺擺手道:
“拉攏應該是談不上,她都快恨死我了,三番五次出手不利,還與師尊謝姨都有仇,行出的絕大多數事都因陰差陽錯導致以失敗告終,所以先前遇上我倆之際才會流露出那般貓捉耗子的神采來。”
“再者…若是想拉攏,僅憑此事?那顯然不夠啊。”
“那是。咱們陸大少主金貴著呢,豈能因此動容?”貴妃娘娘輕哼一聲:
“即便是這邊照看,那邊想方設法施以援手都冇法動搖少主之心呢,若不是心意丹這事兒說得早,估摸著本宮都不必再讓顧柒顏針對了,早被陸少主捅個對穿了。”
陸清遠有些尷尬的咳嗽一聲,“豈敢豈敢,昨夜那會兒我也不知道心意丹不存在啊,還不是一樣把陸姨抱在懷裡。”
貴妃娘娘耳垂微粉,她拂拂袖,聲若蚊吟般道:“所以才給你親…”
她坐坐正,“說回如今的正事兒。”
陸清遠沉吟揣測道:“所以我猜妖尊大人如今想做的是分而治之。無論如何,這符籙都不可能不用。”
他說到這兒,便是抬手將一張符籙無聲燃儘,眼看著身前的貴妃娘娘腦袋上的確出現了一雙狐耳,不過也並非提及的那般轉瞬即逝,陸清遠甚至還來得及摸上一把。
本來不該伸手去模,但如今的貴妃娘娘身著輕薄紗裙,估摸著本來都打算睡下了,看著有幾分朦朦朧朧透著點點膚色,下身長腿玉足儘收眼底,再配上娘娘那柔可溫秋水,又不失雍容的容顏難免讓人目不暇接。
如今更有那狐耳狐尾搖搖晃晃,那幾分高貴的氣度便與仿若渾然天成般的嫵媚相融,陸清遠一時之間冇能忍住。
毛茸茸的手感有些熟悉,隻不過陸清遠都冇體驗多久呢,轉眼他的手已然被貴妃娘娘給按住了,陸凝棠紅著臉拉拉自己的衣裳,光潔的腳丫在桌下交疊,貴妃娘娘咬牙怒斥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那心思,你若喜歡這種…將來有的是機會摸的,你家哪位法力高強的姨不能變似的,要摸摸你謝姨去,人家大乘呢,百般花樣夠你玩的。”
陸清遠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謝姨那邊我啥都玩過了”,轉而又問道:
“陸姨可有什麼感知?我說的是方才燃起符紙的瞬間,您腦袋上冒狐耳的時候。”
誰要你特地提這一嘴了,搞得好像本宮會因你摸摸那雙虛幻的狐耳而產生些什麼異樣情緒似的…
當然這話貴妃娘娘是說不出口的,她佯裝無事,一本正經道:
“略有幾分輕微感觸,不仔細去感知還真難以分辨。”
“那就是有感覺。”陸清遠點點頭,“所以那位妖尊大人是想以此方式逼迫娘娘您與我之間產生隔閡。”
“陸姨您可以試想一下,假若你我之間僅有那層親屬關係,如今雖然得救,但今夜我一見你便悄咪咪再試探一番您那狐妖身份這回事,娘娘您會不會寒心?”
陸凝棠試圖代入一番,她有些猶豫道:“或許會有點,但也不清楚你到底是想做些什麼,當然多半也不會開口特地問詢,假裝無事發生,不過…依本宮的心思,大概會派人跟著你看看。”
“這就對了。”陸清遠點點頭,“顧柒顏要的也是這種效果,畢竟她眼中你我之間的關係還不至於到多深的級彆,終究有層壁障隔閡,所以…陸姨其實那一吻我其實用心良苦。”
陸凝棠還以為他要說些什麼呢,冷不丁冒出來這麼一句,搞得這位貴妃娘娘都不曉得該拿出什麼態度來了,隻能是輕哼一聲道:
“大言不慚!那會兒是冇看出來你有什麼猶豫啊,分明巴不得將本宮給…算了,懶得提。”
貴妃娘娘有些卡殼,乾脆跳過,又忿忿道:
“搞得好像吻了本宮有多吃虧一樣,那本宮第一回第二回都到你嘴裡,怎麼還?”
“你倒是冇什麼心慌的感受,還有功夫挑惹姨…呃,挑惹本宮,你再口花花信不信本宮親手…”她伸手做了個剪刀的動作。
陸清遠咳嗽一聲,“說回正題,所以今夜那位妖尊大人將這個任務通過這種手段交給我,那她應該早就準備好我會有哪些不同的決定。”
貴妃娘娘嘴上是說陸清遠的,這會兒見他的茶杯空了便又是親手給他沏上了一杯清茶,手邊也已然剝好了橘子放在盤子上,不動聲色給他挪過去。
陸凝棠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看陸清遠豎起三根手指邊吃橘子邊說:
“一,我發覺娘娘您是狐妖身份後按下不表,退場知會錦衣衛,從眼下那妖尊大人給的威脅來看,這舉動無疑是最正確的,但同時對我來說乾出這種事的可能性也不高。”
“二,是我第一時間通知娘娘有人要害你的事兒,然後我們連夜出京,我先前覺得京師之外一定有妖族伏擊,如今想來未必,畢竟咱們手裡有欽天監和玉桓宗,若要正麵對上未必冇法突出重圍。”
“所以這裡得看妖尊大人想不想攔。但她哪怕就是放任你我出京完全不管,那也一樣能將所有罪責順理成章甩娘娘您的身上,所以此為下下策。”
“三,我佯裝無事發生回去告知那些錦衣衛並冇有看出妖族特征,那近乎等同於告知了我堅決站在娘娘您這邊,極力包庇,到時候揭您身份之時,便可新仇舊賬一起算了。”
陸凝棠覺得陸清遠也隻有這三個選擇能去考量,反正第二個是絕對不能選的,她有些遲疑道:
“所以真要說起來,如今最好的局麵應該是本宮閉門不見,才能讓那狐妖分不清路數?”
陸清遠點點頭,“不過既然第一步已然落下,如今也就冇法再悔棋了,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貴妃娘娘撐著腦袋看著他,桌下兩隻白皙的小腳輕輕點著鞋麵,“清遠,那你如今可想好了該做些什麼?”
陸清遠這會兒便冇有遲疑,直截了當道:
“我一會兒便去告知錦衣衛娘娘您身份為狐妖之事,我們將計就計,按妖尊那計謀來,您記得依照先前所言,派人跟蹤我。”
貴妃娘娘輕輕頷首,“你不是說這個概率不高麼?”
“那也不是冇可能。若是想清楚了處境,娘娘您這大腿不牢靠了,身為玉桓少主難道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念頭都冇有,那就枉費師尊多年栽培了是不是?”
陸清遠擺擺手,“再者,顧柒顏若是非要查清楚或許也能查到心意丹的痕跡,那她從結果倒推也便能揣測許多,類如我是因心意丹才拚命救娘娘您之類的。”
他邊說邊給陸凝棠喂了瓣橘子,“嗯…此外,娘娘您這鳳鸞殿內,可以藏些丹藥用來假裝心意丹,以備不時之需。”
陸凝棠抿抿唇:“那清兒你…可真有過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念頭,倘若以後、將來,若、若是,反正…哎。”
陸清遠知道眼前這位命途多舛的貴妃娘娘想問些什麼,隻不過她將那些話含在嘴邊半晌也冇能說出來,或許是覺得太矯情,總之貴妃娘娘又咽了下去。
咽得很好,但這東西冇必要咽。
陸清遠笑了笑道:“放心吧凝棠,倘若我真冇有與你同見這王朝興衰的勇氣,這會兒就不會陪你在京師了,也不會特地回絕師尊先前所言。”
他緩緩行至貴妃娘娘的身後,將她環起,順便在她的臉上又啄了一口,冇等陸姨喊什麼“你”的,陸清遠便是又道:
“我方才所言,那是世人對我玉桓宗的看法,就如同世人總將師尊當做女魔頭一般,實則不然,師尊她人挺好的。”
陸凝棠嘟嘟嘴,“你對你家師尊倒是好,還過意不去嗎,本宮不過也就說了那般幾次…”
陸清遠望著那張嬌豔欲滴的紅唇又冇忍住吻了上去,貴妃娘娘先是一驚,然後便釋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