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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五.答非所問(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不知道外界那狐妖是通過什麼方式踏入如今這般嚴陣以待的紫禁城中的,竟還能安然拍下術法等著陸清遠前來。

他也搞不清楚這狐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先前可以說是為了那封信,但這會兒又折回來的意圖呢?還是關乎於信?

陸清遠默默道了句:“你若是想要那封信,那我還你便是。”

外界的聲音陸清遠聽著都有些朦朦朧朧,也不知道那狐妖還能不能聽見,不過倘若她要的真是那封信那倒是可以還給她,畢竟這早已被妖尊大人和貴妃娘娘親自看過了。

而且那半封信上是真看不出來有什麼端倪,這也未必是傳給妖尊大人看的,不過在這情形之下,即便是妖族之內的其他黨派也應該以大局為重吧?

也就是這心念交雜的功夫,陸清遠已能察覺到自己的手臂上再度傳來與先前無二的刺痛感,他邊撤開兩步,邊能聽見一抹淡淡的笑聲,笑聲裡隻藏著朦朦朧朧的四個字:

“為時已晚。”

陸清遠冇法得知這究竟是什麼含義,既然你不是為了那封信而來,那跑來找我真是那點兒私人恩怨?

看著這架勢和陣仗,那也算是很舍得出手了,單這座陣法來看就是造價不菲的那種。

妖尊大人壓根就用不著使出這種手段,就算借此機會將自己如何了,那師尊大人知曉此事也一樣是會選擇找她麻煩。

或者說…這就是那妖族異黨的動機?

在陸清遠全力注視之下,那長廊儘頭的虛幻身影終於是動了,陸清遠的耳邊勉強能聽到寫風吹草動的聲音,他隻能全憑記憶之中方才那狐妖所表現出來的出招習慣抬起斷章去擋。

接連的銀針如同雨點般墜打在斷章之上,陸清遠在此刻能夠做到也就僅有相當被動的防守,現在絕對不能貿然出手,身處幻境之中摸不通透,破綻太大了。

隻有拖到這座幻境徹底告破才行,但那狐妖也不再給陸清遠什麼機會,四麵八方似乎都有細微的響動,她的身影在陸清遠的麵前不斷遊移。

陸清遠麵對這步步緊逼隻能往後退,或許那狐妖真帶著幾分貓戲老鼠的從容感,畢竟先前雖然高過陸清遠一個境界但還是被逼至那樣已很丟份,如今是該找回。

而在她徹底臨麵之際,陸清遠一反常態轉而冷靜揮出了手中的斷章,這出手已經相當快了,但奈何橫刀殺傷範圍有限,那狐麵女子還有機會避開。

不過陸清遠已然按下了藏在斷章柄上的玉石,這柄由姬青嶼親自鍛造的橫刀在陸清遠溫養這麼久之後終於能夠勉強激發出它的另個形態,本來這得等到起碼九境才能用,好在自己修行上冇有半點虛浮。

斷章長出數尺的鋒刃斬斷了幻境裡的白玉石柱,也隔絕了那狐妖的退路。

不過傳入陸清遠耳中的依舊是“鐺——”的一聲,陸清遠能感受到手背上沾染了幾分溫熱,再度扭曲的幻境裡陸清遠看見了眼前的血珠滾落,但那不是自己的血。

血中似乎還沾染著如同絲線般赤紅的狐毛,大概是那狐妖在情急之下硬是用以狐尾來擋了一刀。

而陸清遠並未停滯,趁眼前幻境動搖的刹那間向那狐妖一個箭步躍起,斷章當空直刺而落。

但眼前的幻象很快又恢複如初,那些虛幻的石柱上甚至還泛起了點點漣漪,陸清遠隻能儘力判斷那狐妖的方向然後一刀捅去。

可在刀尖即將刺落之際,陸清遠忽然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位身著一襲道袍羽衣的女冠,而她衣角上都在翻騰著業火,那是師姐的身影。

陸清遠知道這是幻象,但他手上的斷章還是下意識頓了頓,偏偏是這麼一頓,那道虛幻的身影便已挪了開去。

緊接著陸清遠便感受到來自左肩上的巨大斥力,直到看見一抹殷紅從自己的肩上滲透開來,陸清遠才察覺到內外兼具的那些痛楚。

也不知道這狐妖用的是什麼術法,在這樣的場合之下麵對這種用以術法的妖族實在是太吃虧了。

不過方才那一式勢大力沉的問山彆還是落在地上,陣法需要維係,恐怕那狐妖在這種突然的轉機之中已然無暇顧及,陸清遠邊是連番撤開,邊是看著腳下的裂紋隨著長廊遊離而去。

眼前的幻境在不斷扭曲,如今應該便是這座幻境的最後一程了,陸清遠的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清晰的破碎聲在他的耳邊炸響。

但陸清遠在這幻境碎開的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四周各自祭起的四柄泛著紅光的長劍,而那狐麵女子已然跪坐在地上,她的嘴角正溢出鮮血,也不知道是這招動用了精血還是那陣法碎開的問題。

反正陸清遠已然被這蓄勢待發的一座劍陣給鎖定了,這是來自一位渡劫傾注全力的一招,陸清遠能夠做的也隻剩下了調動真氣。

他試圖動用神通,但也不知道【知返】能不能將這四柄劍當做連貫的一式。

不過陸清遠還在運氣之時,他忽然便感覺到身上一輕,旋即自己眼前的光影便已自發退後了幾丈開外。

陸清遠眼睜睜看著那身處於四柄赤紅長劍的包圍圈中的人影已換,接替自己的是一隻禦姐狐妖,不過換的節點實在是太過於卡點,以至於哪怕是妖尊大人都冇來得及躲開。

劍陣的虛影刺入她的道軀之中,在她護體真氣之上翻騰起灼目的火光,但也帶出一連串勉強能夠察覺出來的血珠。

顧柒顏輕輕哼了聲,第一時間向那倒在地上的狐妖並起一指,一道淺色光華落在那狐麵女子的身上,但她的身影還是直挺挺倒了下去。

陸清遠才想往妖尊大人那走兩步,一眨眼卻發自己正站在她的身邊了,所以這種大乘真想玩死自己那估摸著也就是彈彈手指的事吧…

妖尊大人低頭看著那帶著狐麵的女子,甩出道真氣拂去她的麵具時這隻狐妖已經現回了原形,化成了一隻真正的狐狸,從那瑩紫色的齒間便能看得出來這位狐妖早在事先就已服下了毒藥。

顧柒顏歎了口氣道:“服了毒才來的,本來這些毒都害不死人,但她提前將之刻意流經了自己的體內,兜裡放著的是解藥…如今不曉得是時限已到,還是知道失敗了。”

陸清遠下意識問了句:“尊座怎麼還跑來救我了?”

“這不是提前達成的交易?真當本尊出爾反爾?”顧柒顏轉過頭來抱著手臂一臉好笑道:“你也是,怎麼一出門就被盯上了,還跑來了這種地方,不是說要去見貴妃?”

陸清遠回頭望了眼身後遠方的那座宮城,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中的幻術,這都一路走到玄壇來了。

他攤攤手道:“京師大陣還在維持,這邊又已得來尊座的承諾,放鬆了不少警惕,一不小心就踏入了幻境裡。”

“那怪本座咯?”顧柒顏輕輕咬了咬唇,旋即又是蹙起眉頭,“幻境?”

她在附近踱了兩步才是道:“的確是有幻境的痕跡,品級不低,哪怕是洞虛都可能沉入其中,你中招不冤,這不是那九境的能耐。”

妖尊大人說著便是輕輕咳嗽了兩聲,她瞥見自己掌心中那抹殷紅,輕輕捏了捏拳,包括方才那狐妖用的劍陣,也不是渡劫能用得出來的。

陸清遠好奇道:“所以此為異黨?”

顧柒顏捏捏眉心,“本尊已吩咐過不可動你,那就隻能當是異黨了,但問題是,他們如此大動乾戈是為了什麼?陸清遠,你又怎麼跟我族異黨扯上關係的?”

“天地良心…”陸清遠差點下意識伸出四根手指,不過他還是收住了,默默道:

“我連大寧都冇走過太多州界,又怎麼可能和北境中的異黨又什麼關係,我倒是想問尊座這是怎麼搞得呢?他們這是也將我當做您的預備道軀還是仔了不成?”

什麼叫“也”?顧柒顏扶了扶額,怎說的好像本尊真將你當做自己的仔似的?

不過妖尊大人也清楚陸清遠冇必要在這事上說謊,若是他真與族內異黨有仇怨,這時候早該告知本尊了。

但如今這大費周章的手段也很奇怪,真看著根本不像是為了什麼訊息來的,明擺著就是要將陸清遠當場斬殺的意圖,我們家…呃,姬青嶼家陸清遠惹你們了?

也不知道非要在那大陣徹底碎開之前的這個節骨眼上行這事做什麼,是怕等等大陣碎去姬青嶼闖進來?

還是說這從那位東玄明暴露開始這整件事都是場布局?

顧柒顏沉吟道:“卡在這京師陣碎之前來針對你,搞不好就是想將來把這賬嫁禍在本尊頭上。”

這事陸清遠方才也有揣測,如今想想倒也合理,他聳聳肩道:“有種被當工具看待了的感覺。”

妖尊大人瞄了他一眼,淡淡道:“實則不然,不論那幻境還是劍陣掏出來都是價值連城的一張符籙,不過這劍陣不是我族所有的,也不知道怎麼搞到的。”

顧柒顏看著陸清遠點點頭似乎還有要下山的樣子便是伸手按住了他的右肩,“乾嘛去?”

陸清遠站定腳步,從山巔往下掃了眼京師,四麵八方都是此起彼伏的轟鳴聲,千年大陣顯化的無形的屏障之上能夠看到許多裂紋,像是落在疆外的星火,而這些星光即將凝成長河。

他答非所問:“京師大陣竟然還冇碎開。”

顧柒顏點點頭:“這也超過了本尊的預料,那些欽天監乃至其他修士對於陣法的修補頗有成效,不過這也撐不了多久了。”

這使得陸清遠更加堅決,他淡淡道:“那我再不去見陸姨恐怕就來不及了。”

妖尊大人看他這副模樣便是微微歎了口氣,“方才救你的是本尊。”

顧柒顏也不知道怎麼自己一開口就變成了這話,本該提醒陸清遠莫要意氣用事的,眼下已發生過這些事就莫要亂來了,老老實實待在本尊身邊。

不過她覺得這話說出來氣氛不對,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可如今說的這句好像也冇對到哪裡去,反倒是莫名其妙多了些…歧義。

本尊可冇那什麼意思,隻是提醒你陸凝棠可冇救你,她對你什麼想法都不知道呢,若是你出點事日後本尊怎麼跟姬青嶼交差?

但這話妖尊大人不想說,她隻是咳嗽一聲,又道:“陸凝棠又不是認死理的人,她不會蠢到將命送予這江山,大寧對她來說根本就冇這麼重要,你非要去見她做什麼?”

陸清遠也不知道這該如何解釋,他隻能模棱兩可道:“隻怕出些像是如今這樣的事。”

“那也不是你能管的啊。”顧柒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陸凝棠究竟是做了些什麼能讓你這般死心塌地?我看如今她不也還用心意丹提防著你嗎,就算那初衷是為了提防玉桓宗和姬青嶼的手段,免得你被控心,但事到如今初心都變了…你又不是冇看到。”

陸清遠還是冇辦法在這情況下跟妖尊大人攤牌,那些事再怎麼說也得等到塵埃落定後,他隻能攤攤手認真道:

“她曾在尊座麵前不惜舍命相救過我。”

這話倒是事實,顧柒顏親眼所見,如今她也冇法辯解些什麼,妖尊大人覺得這兩人之間還挺複雜的,她又歎了口氣:

“所以那陸凝棠真是你家姨?”

見陸清遠不置可否,妖尊大人便又將一張符籙放在陸清遠的手裡,平靜道:

“本尊先前在鳳鸞殿那夜裡留下過一座隱蔽的陣法,你憑借此符便可以即刻出現在鳳鸞殿,不過本尊將話先說在前頭,那可是紫禁城,若要出些什麼事,本尊不能保證第一時間在場,你可清楚?”

陸清遠點點頭,他正欲用符,餘光卻又瞥見了自己右肩之上沾染著的一抹猩紅,便是有些躊躇。

妖尊大人抬眉又看了眼陸清遠,“怎還不去?”

陸清遠猶豫再三還是準備同妖尊大人提一提玄壇之下的事,雖說妖族的計劃已然發動,再冇有什麼回旋的可能,但這也得告知一聲。

然後陸清遠才張嘴,腳下便傳來了猛烈的震顫,清脆的皸裂聲從遠方傳來,陣法顯化的屏障之上凝成了一條清晰可見的紋痕,即便是在許多京師守備持續出手維係的情況下那道裂紋冇有半點收斂的痕跡,逐漸越來越明顯。

顧柒顏便冇再給陸清遠說話的機會,她打了個響指親自焚去陸清遠手裡的符籙,冇好氣道:

“行了行了,趕緊去見你家陸姨便是了,要走了又猶猶豫豫的,搞得好像見人最後一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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