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娘娘先聽我解釋(合章)
聽見這話陸清遠才是愣了愣,貴妃娘娘也正放下手中才補上的唇釉,兩人近乎是異口同聲道:
“那你不早說?”
小師妹攤攤手表示自己也已經說得很早了,奈何你倆方才這個那個…冇點危機意識,又不好打攪,方才自己張著雙手捂眼睛喊你們已經很勉強啦。
陸姨被她那看似天真無邪的目光盯得咳嗽一聲,轉而又問:“那如今又該跑哪裡去?”
小顧欽一問三不知的樣子聳聳肩攤攤手。
眼下封鎖京師的大陣雖然已經揭開,但這個情況下要怎麼踏出紫禁城都是問題,就算能行出京師之外也未必安全。
陸清遠也不指望小顧欽能有什麼一針見血的見解,他朝小師妹揮揮手問道:
“所以道主大人讓我們趕緊跑是忽然感知到了什麼事?是此事超出預算?可與腳下天地熔爐有什麼關聯?”
顧欽頓了頓,掐掐手指,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道:
“那不清楚,反正我算到紫禁城的陣法也已經失靈了,妖族馬上就會踏入,這會兒大寧朝廷的負隅頑抗都冇有什麼意義了。”
“那還用你說?”貴妃娘娘一拂袖,寬大的鳳袍掃過顧欽的臉頰,她順手還捏了兩把:
“這是早就預料的結果,麵對妖族這樣的攻勢,大寧本身就冇法抗衡,但妖族並非如今最要緊的事兒,好姐姐你不妨想想一會兒咱們怎麼出去。”
陸清遠兩人無非是冇法判斷出來紫禁城陣法碎開的準確時間而已,而如今這座陣碎,除卻金水橋的正門之外,那扇直通玄壇的後大門也自然啟用了。
不過這會兒那邊恐怕已然擠滿了宮中人。
陸凝棠轉過螓首來又向陸清遠問道:“清兒,可否讓你家師尊在紫禁城外接應我們?等會或許可以從正門出去。”
陸清遠手上緊握的符書還冇有傳來什麼動靜,他稍稍感知幾分不妥,還冇來得及說話一旁坐在桌上的小師妹便是搶著開口:
“姬青嶼恐怕是冇那閒工夫了,她現在估計是正在交手。還有你們能不能尊重尊重人?我剛剛話還冇說完呢!”
待至殿內兩人都將眸光轉過去陸清遠問了句:“師尊在同什麼人博弈?”之後小顧欽才是結束了賣關子,她跳下來背著手慢悠悠道:
“雖然如今看著京師陷落大廈將傾,但我感覺這不過就是場毛毛雨而已,如今所涉及的勢力實際上並不少,朝廷也不止這點能耐。”
貴妃娘娘端著茶盞,斜睨了她一眼,“你感覺?”
“很準的!青龍道主你以為…”顧欽說著說著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她再是握拳咳嗽一聲,然後又聽陸清遠淡淡道:“你還是冇說師尊這會兒在與什麼人交手。”
小師妹抬手示意兩人噤聲,她再是抽了抽鼻子,“初步判斷,是玉虛山方芥子。”
“你屬狗的啊…這是真的假的?”陸清遠忍不住問了句。
小師妹舉起一隻手,“千真萬確!”
陸清遠都不知道說她些什麼好,“方芥子這會兒乾嘛跑京師來,玉虛山離這兒遠著呢吧?”
“嗯。”一旁架著長腿的貴妃娘娘接上話茬,“四千三百多裡,近乎橫跨半個大寧。而且他好端端的為何要千裡迢迢找姬青嶼的麻煩?”
顧欽感覺眼前這兩人是越來越有默契了,一唱一和似的,她默默道:“先前玉虛山十裡竹鄉付之一炬…”
陸清遠轉而又問:“那他又怎麼知道師尊就在京師?”
“他或許不知道。”小師妹搖搖頭,“方芥子不是真為了複仇來的,冇必要觸姬宗主的黴頭,他應該是為如今大寧局勢來的,先前圍劫姬宗主之時玉虛山不也有出手嗎?”
陸清遠的眸光望向貴妃娘娘,後者點點頭,那雙長腿的鞋尖也隨之晃了晃,陸姨平靜道:
“朝廷與玉虛山的確有聯係,不過那不經過本宮的手,與欽天監也冇什麼關聯。”
陸清遠聞言便是微微蹙起了眉頭,“那湛台書院荀先生…”
貴妃娘娘對此又搖搖頭,“這可能性不大,先前那一回請他出山便是動用了朝廷的麵子,此番早已結清,不至於再請來荀退之。”
“但如今有疑點。”陸清遠相當簡短道。
“嗯。”陸姨心有靈犀,“玉虛山離京師太遠了,若不是提前安排根本不可能趕來,可要是朝廷早已有過提前知曉和安排那也不至於陷入此等局麵,京師淪陷成這樣,已然不是甕中捉鱉、引蛇出洞能解釋的了。”
陸清遠有些沉默,他片晌之後才是遲疑著問了句:“陸姨你可知師尊她有多少勝算?”
“咱妹妹修為道行不夠高深,師兄你這就問錯人啦。”看這對“老夫老妻”般的人在自己麵前你一句我一句,顧欽蹦來蹦去都接不上話,如今才能勉強鑽上個空子,她拍拍胸脯道:
“就本座初步判斷,方芥子僅憑單打獨鬥不會是咱師尊的對手啊師兄,但倘若再多些變數就不好說了,例如妖尊什麼的加入戰場的話。”
“不過方芥子既然不是為了複仇來的,那他也不可能真和姬宗主拚命,師兄大可以放心。”
“所以這到底是…”陸清遠的話還冇說完,殿中三人便已聽見清晰的樓台傾倒聲,那近得似乎就在耳邊,隻要微微一眺望就能從窗外窺見成片的朱紅宮牆倒塌。
這番談話便也就戛然而止,妖族的攻勢這會兒是真打進了紫禁城,這是大寧王朝的最後一道防線,宮中淒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那不知是被嚇到的宮女還是太監。
“這會兒真打進來了。”小顧欽在桌子上站直,往外瞄了眼又道:“師兄咱現在真得走了。”
墜落的烈焰翻湧進紫禁城,玉城樓台上如魚鱗般規整的琉璃瓦反耀著斑駁的火光,這座深處於皇權最中心的紫禁城也冇法抵擋得住滾滾而來的浪潮。
那天際間的影子的確是妖族,但同樣也是江山多年積怨。
如今也冇什麼功夫再做思量為何方芥子會出現在京師了,且先得離這是非之地遠些,本來是想著或許師尊能來接應下,現在也隻能老老實實去往玄壇。
雖說和顧柒顏已經談好了,但眼下麵對的畢竟是多位大妖,誰也不知道究竟會不會出些亂子。
貴妃娘娘也不再說些什麼,任由陸清遠牽著自己的手,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似乎那些心緒都已被壓了下去。
她對這鳳鸞殿並冇有什麼留戀,如今是被陸清遠牽著走,可若是冇有他自己恐怕都未必能夠等到今日,要是一會兒天地熔爐真的啟用了,那或許也是一樣無怨無悔吧。
殿門推開,鳳鸞殿外那所銜接的廊道還保留著它的幽深與僻靜,不過一旁那鬱鬱蔥蔥的禦花園已被業火點燃,飄落的四散的花瓣如同殘雪。
在那呼號的風裡勉強能聽見方才那些尖叫的尾聲,有人在喊:“陛下遇刺!快快救駕!”
陸清遠才是向著那方向望了眼,緊接著便被人推了把,他下意識抱著貴妃娘娘錯開兩步,與此同時背後傳來的震顫才落下。
他回過頭來看著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個巨大爪印愣了愣,身旁的小顧欽才是緩步行至他的麵前,邊鬆動手腕邊淡淡道:
“師兄我這也算救你一把…”
她話還冇說完,天際間便已落下來了一條蛟龍,它在瞬息之間化作人形,身著妖族服飾,看那玄華的樣式也能分辨得出來者並非普通大妖。
那蛟龍看著眼前的三人笑了笑,他著重向陸清遠行禮道:“陸少主,未曾想您竟還在紫禁城中。”
陸清遠有些摸不清來路,他朗聲道:“我與妖尊大人已有交涉,尊下這是何意?”
“的確如此。”那妖將笑道:“不過您身後的貴妃娘娘可是如今我族奪去大寧政權的一道關隘,少主若將其交給我族,自然放行。”
陸清遠還冇說話呢,就眼見著自己和貴妃娘娘的身影漸漸遠去,他的耳邊傳來顧欽的聲音:
“師兄你且帶著娘娘先走,一會兒我們彙合,那麼點真龍血脈就敢在本座麵前耀武揚威,真要給點教訓了!”
陸清遠看著顧欽的身影漸漸拔高,額生雙角,那熟悉的長腿禦姐模樣又展現了出來,衣裳連帶著氣勢都變了,與先前那呆萌師妹瞬間判若兩人。
那條蛟龍看著方才那微不足道小姑娘的變化那雙龍瞳都瞪大了,眸光裡儘是不敢置信,他本來已準備追上的動作又被迫停了下來,口中隻吐得出一個字:“你…”
如今從顧欽的側臉上能看得出來青龍道主這會兒很不爽,眉頭微蹙,看著倒顯幾分英氣,不得不說這個形態的顧欽還真挺有青龍道主的氣質的。
貴妃娘娘抿抿唇,抬手在陸清遠麵前揮了揮,“那是本宮姐姐。”
“就看看…”陸清遠回過神來下意識便脫口而出,然後他便是咳嗽一聲,不過陸清遠還冇來及解釋,便聽陸姨輕聲問道:
“清兒你可看出方才那蛟龍的實力?我怕顧欽她…”
“放心。”陸清遠牽著貴妃娘娘快步行於到處都是業火中的紫禁城,“顧欽好歹是青龍道主,養精蓄銳這麼久,如今更是擁有著血脈壓製的能耐,無需多慮。”
不過這也是陸清遠猜的,看顧欽剛剛那自信的樣子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問題,這會兒陸清遠後悔先前不回一趟陸府的了,如今都冇法和妖尊大人問問看這又算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還出爾反爾了?
貴妃娘娘點點螓首,可她還是冇忍住問道:“清兒你不是說已經跟顧柒顏說好了,這又是什麼情況?”
陸清遠揣測道:“說是的確說好了,按理說妖尊大人一言九鼎,不至於乾出來這種事,陸姨你與她之間也並冇有到這種魚死網破的程度,所以如今隻剩下了一個可能,那蛟龍肯定是妖族之中的異黨。”
“那他們為何非要做這種事?”貴妃娘娘眉頭緊鎖,“這是為了栽贓嫁禍?”
“尚不能明辨。”陸清遠拉著貴妃娘娘在紫禁城中低空禦氣,背後推移的宮牆像是追來的劍,他抽空道:
“不管情況如何,如今也隻能先逃出紫禁城再說。”
陸清遠剛剛也試圖翻看過自己的乾坤袋,裡麵除卻顧柒顏給自己的那塊方巾之外冇有來自於她的信物,如今甚至都冇法確定妖尊大人到底是不是出爾反爾還是為了逢場作戲。
貴妃娘娘微微頷首,老老實實與之共行,如今許多情況都不明朗,京師雖已在戰火中變成了一片狼藉,但似乎都還藏著不少秘密,例如方芥子忽然到訪。
陸凝棠在冥冥之中頗感幾分不妙,如今她是真有些後悔先前留在京師的那個決定了,本以為那是考慮過後果的抉擇,未曾想徹底陷入了這樣的局勢之中。
貴妃娘娘微微歎了口氣,然後她便撞上了陸清遠的後背,不待她疑惑些什麼,這位貴妃娘娘心中便已是一驚,她緩緩開口說出了陸清遠此刻同樣想說的話:
“紫禁城冇有這麼大,如今已陷入幻境。”
陸清遠補上一句:“冇有事先布陣的痕跡,這是有人親手塑造的。”
而幻術多為妖族的手段,放在如今的紫禁城中,那更是等同於宣告了使用者,但如今進犯京師的都是一等一的大妖,從方才那蛟龍身上所顯露出來的氣息來對比、判斷的話,眼下這陣法少說也是個洞虛拍下的。
陸清遠也隻能拔出背上的斷章,實際上他早就到了九境的門檻,隻不過一直都冇有什麼機會去跨越,而八境與九境放在這情況下那都是螳臂當車。
幻術被識破,它的邊緣開始縮小,耳邊開始響起沉悶如同鼓點般的心跳聲,陸凝棠咬著唇瓣傳音道:“清兒,是姨拖累了你,若是先前不留在這京師…”
“事已過去,無需多言。”陸清遠語氣坦然,他的眸光裡可以窺見那正在極速接近的如同萬千箭矢般的羽毛,絢麗得像是花瓣,卻帶著冰冷的殺機。
陸清遠儘全力調動著體內的真氣,尋龍台在沸騰,台上皸裂的石碑似乎都在為之震顫,像是在迎接什麼。
陸清遠抬刀斬去第一片羽毛,斷章之上蹭出耀眼的火光,但近乎緊貼著的無數片如鋼刀般的羽毛接踵而至。
而在此刻,陸清遠看見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戊地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她似乎是想為自己擋下那些攻勢。
陸清遠咬牙轉刀去拉回那隻手,直到將之抱進懷裡之時陸清遠才發現眼前的無數羽毛已然無力垂落,後麵那一陣羽毛的尾跡上似乎還沾著血珠。
而除此之外…自己是背過身去抱住了“貴妃娘娘”但…手感不對,不,應該說是抱起來的感覺不對。
陸清遠在反斥力下被迫埋了上去才是聽得耳邊有人情緒不定道:“陸清遠,你這到底是要乾嘛…先鬆開本尊,本尊和你家陸姨分不清楚?”
這嗓音是很熟悉,陸清遠一抬頭便能窺見自己如今正緊緊抱著的並非是什麼貴妃娘娘,而是一隻白毛大狐狸…
不過他是冇什麼回味,手還冇鬆呢,就問了句:“陸姨呢?”
顧柒顏努了努唇,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指指已然送至幾丈開外的陸凝棠道:
“本尊一來便將她送出幾丈,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倆還真是…想法一樣,都想著給對方擋兩下,我看陸凝棠都想反過來抱你的了,兩個…冇自知之明的。”
直到看見那站在風中就連衣裳都冇什麼事的貴妃娘娘之後陸清遠才是鬆了口氣,她聽著一近一遠兩聲咳嗽才是想起來鬆手。
陸清遠對著已然再度行至自己麵前的貴妃娘娘略顯尷尬道:“娘娘先聽我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