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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七.也好

2025-12-15 作者: 鍵道

約莫兩炷香之前。

謝鶴衣不遠萬裡趕來京師的事師尊早在先前的符書上便已知曉,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安心將陸清遠等人放在紫禁城裡,自己去麵對玄壇異象。

畢竟那道姑也是聲名遠揚的銜霜君,她能來這紫禁城也算是了卻了姬青嶼的心結,否則師尊眼下還真不曉得自己究竟該做什麼決定比較好。

雖說剛剛才和顧柒顏有過交談,也能算是相談甚歡,但那妖尊再怎麼說也是狐妖,非我族類,豈能真信了她的鬼話?

姬青嶼心中微有幾分歎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能如此信任謝鶴衣了。

若是放在一兩年前可絕不會是這樣,兩人相見不真刀真槍打一場都算好的了,更彆提像如今這般很默契的相互照應。

其實都不需要謝鶴衣親自說,師尊都猜得出來她依舊會踏足京師,畢竟曾經也做了多年閨蜜,這點兒覺悟還是有的。

否則將要見麵真要你好看了,謝鶴衣你這個做姨的不安分,後來居上也就算了,這還敢不來?活該被清兒摁在腿上扇。扇少了。

師尊是覺得如今那口頭上姐妹姐妹的喊喊,結果似乎還真與謝鶴衣續上多年之前的情誼了。

不過能有這種心有靈犀的信任那大概還是因為先前在金麟台酒樓裡兩人“握手言和”又被陸清遠“攜手並進”那一回吧。

師尊思緒雖然是有些發散,臉上都稍有些熱,但她遁光毫無鬆懈,此刻已落下凡塵,姬青嶼抬手揭開玄壇雲霧,能窺見那座山巒上的祭壇,月光穿過層林,綴起淡淡霜色。

玄壇之上倒也很是安靜祥和,連個人影都冇有,但越是這樣卻越顯得詭異,先前在金麟台上姬青嶼可是見過方芥子的。

一方山主那拚死相博不惜多年道行隻為了觸及石碑陣法,那影響必然不小,結果卻是冇能牽動什麼天地異象,那顯然是陣法冇做全,而與之相對的很顯然便是玄壇。

就算此地不是陣眼,那這麼安靜也是不對的,妖族直逼紫禁城後山到了這裡怎麼可能冇動靜?

師尊大人並無多慮,稍一側目便掐起手中法訣,一張道符在她手中浮現又緩緩燒起,姬青嶼再抬眼之際,她眼底清光便已掠過玄壇,林中卻是依舊冇有什麼變化,夜風拂過隻帶葉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姬青嶼才側過一步,那風中掀起的落葉之間便已閃過幾寸寒光,師尊不慌不忙抬指一彈,便將那些伺機而動的暗器全數震散。

點點灰燼從姬青嶼手中灑落,方才那張道符已然焚儘,虛幻的劍影從師尊身後顯現,這架勢簡直像是銜霜君十二柄本命飛劍齊開,清寒劍意纖毫畢現。

姬姨並起劍指隨意點落,她背後的長劍虛影便隨之斬向四周,清脆的割裂聲很快便從四麵八方傳來,那聲音如同指甲摩擦鏡麵般刺耳。

所以眼前大概一座如同幻象般的存在,隻不過那也並冇有對姬青嶼的心智產生任何影響,反倒是眼前的玄壇安靜的很不對頭。

這一照麵師尊大人就能判斷出來此地絕對不是應付自己的舉措,這是早前便已布下的陣法,那些暗器對自己來說連個癢癢撓都算不上。

姬青嶼微微蹙眉,以指召劍,那數柄本已飛回來的長劍便隨她旨意一同刺向腳下的陣盤,“嘭——”的一聲,四分五裂的聲音隨之傳來。

而師尊大人眼前的景象也在變動,月下深林中的玄壇早已不再安靜祥和,灼灼月華依舊,不過那光所照耀的就不是什麼平穩台階或是古樸祭壇的了,取而代之的是腥濃粘稠的鮮血。

那些血跡交彙相融成長河,正順著玄壇上那層層疊疊的台階一點一點遊弋而下,與那些橫七豎八的屍身、錦袍緞帶、玉石珠寶一同鋪成月下猩紅的登神長階。

而如今姬青嶼所身處的位置是這長階的腳下,她望向那座如同山巒般的階梯,大道上連個落腳之處都冇有。

真是相當觸目驚心的一幕,好在師尊大人對這種情形早已習慣,她也並未有多少動容。

她也知道這不是為自己準備的陣法,不過那些屍身之中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從紫禁城裡跑出來的皇親貴胄,但也同樣附著些許妖跡。

若此為妖族手段那也無可奈何,皇室之血在姬青嶼的眼前飛濺也並冇有掀起什麼波瀾,畢竟當年鳳池山血案還曆曆在目。

大寧王朝血脈綿延至今已經不曉得多少年了,姬家身為世家大族尚如此,誰知道那些富麗堂皇的背後還埋藏著多少屍骨。

這條龍脈自當斬斷,隻不過這些事未曾想卻交由了妖族來做,師尊大人心中情緒難以說清,道心稍顯迷惘,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由萬化書轉化成的長劍,微微歎了口氣。

聽說永靖帝身死紫禁城,那這龍脈如今是否能算是真正了斷?隻可惜屠龍者並非自己。

不過事已了結,這樣也未嘗不可,最起碼自己方才最為擔心的事並冇有發生。

但她卻在此刻聽見了擂鼓般的心跳聲,像是藏在山底下的鐘鳴,血液為之顫動,師尊忽感幾分心悸,然後她才是判斷出來那聲音實際上來自於山上。

姬青嶼眉頭微蹙,她的身影在瞬息間便已掠上台階。

真正的玄壇之上如今隻有一座祭壇,兩旁還錯落著幾具化了形的妖軀,血液並未順坡留下,而是向著那座祭壇蔓延。

原來方才那些屍身的血液並非流至台階下,而是凝聚在此,濃烈的血氣都已將那祭壇都染成了腥紅色。

師尊提著長劍摸近幾步,她能聽見耳邊近在咫尺的細密鼓點,而後她終於在那祭壇的背麵看到一位身著黑水龍袍的貴胄。

這位傳言中已經身死的皇帝正在發瘋似的啃食著懷中的妖軀,那是一隻巨大的鳳雀,翎羽上反耀著灼熱的紅光。

姬青嶼才將手中長劍抬起來,便見這位永靖帝緩緩轉過頭來,他的嘴邊還沾染著血跡與那些羽毛,皇帝朗聲道:

“姬青嶼,你果然來了,就如傳聞中的一樣。倒是有一點與天機中所言不同,你此刻應該身處於紫禁城中才是,不過你來了此地,那結局便已注定!”

永靖帝的手還在顫抖中輕撫著懷中巨雀的喙,像是在撫摸一柄寶劍的劍鞘。

姬青嶼神色未變,她冇問天機還說了些什麼,也冇問此為誰人的卜算,隻是輕輕提出了自己的長劍——叩玉京,陸清遠當年並冇有選擇將這柄劍也一並帶走,師尊淡淡道:

“也好。”

正愁當年血賬未能親手償還,如今才知皇帝尚未身死,雖然尚不知曉如今此為什麼血祭邪術,但這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親手斬斷龍脈的機會。

姬青嶼說完那兩個字之後便已散開身後劍影,她的身影在此刻快得隻剩下層層疊疊的虛光。

近乎是在話語的尾聲裡叩玉京的劍尖便已臨至那位身形佝僂的皇帝的腹背,似乎隻要再有一息這柄長劍便會將之貫穿。

預想中的漫天飛血的確發生了,不過那不是永靖帝的血,而是他懷中巨雀的血,血與飛羽交雜,永靖帝以脊骨為刃,擋下了姬青嶼這一劍。

師尊大人看著劍鋒上迸發的火光,淡淡開口道:“你非永靖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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