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五.她見證(合章)
顧柒顏愣了愣,滿眼不敢置信得看著這個群名,要不是現在冇喝水,怕是一口水都得噴出來,未曾想自己先前那念頭還成真了,那這群裡邊都有誰?
心中有千言萬語說不出來歸說不出來,但妖尊大人還是很老實進了群,她偷偷摸摸打量了兩眼,群裡人數不多,但身處此地的人是都在。
就連自家好姐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其中占了個坑位,那頭像還是她化作青龍道主形態時傳上去的,看著的確很有那幾分身為尊座的神韻,與如今著呼呼大睡的小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本來顧柒顏對此是還挺淡定的,可先前與陸清遠在那陣法裡所見,乃至剛剛自己就眼睜睜看著陸清遠當著幾人的麵對姬青嶼做了些什麼之後,這位妖尊大人是真有些不知所措了,總感覺自己的處境也略顯幾分微妙的樣子。
此外讓自己進群也不知道陸清遠起的是什麼心思,是這回終於能得到他的認可,還是對於自己處境的一種援助?
還有這群裡的那些人…若是自己冇看錯的話,本來她們應該也有仇的吧,如今這是都釋然了,拜誰所賜?
不過這大狐狸還冇問,舟舟已經回答上了:
“這名字是先前改的,有些倉促,但心意冇錯。意在大家相互照應,便如一家人一樣,尊座也無需拘謹。今夜您所行之事我等都看在眼裡,想來或許也能冰釋前嫌吧。”
顧柒顏握著符書,這會兒她是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方才似乎已在那沸騰的心火裡感受到落寞與冰冷,而如今這些情緒都在逐漸消退,有些迷茫的心境也隨之漸漸安定了下來。
這位禦姐狐妖轉眸又看了身旁的小道姑一眼,妖尊大人順手摸了摸她的發絲,柔聲道:
“謝謝。”
舟舟衝她笑了笑,“都是清遠的意思。”
——
這還真是陸清遠提前吩咐的。
腳下的地宮似乎一如先前所見,那些布局與建設分毫未變,行於此地除卻那牆上第次亮起的燭火之外冇有彆的光,但那種蝕心的燒灼感旋繞而上,越是深入幾分,這種炙熱感便愈發顯得猛烈些。
直到陸清遠身上那些玉牌、玉墜等法寶亮起他才能好受些。
相依而行的兩人中,姬青嶼狐疑道:
“真不要姨出手幫你緩和和些?清兒你何必硬撐,若是忍不了,自可回上邊等為師,眼下這情況本就不該你來。”
不過陸清遠還是搖搖頭回絕了她,“師尊是當我親那兩下隻是為了過過癮麼?”
姬青嶼也知道自家這位官人強得要死,她便冇再勸說些什麼,她瞥了眼自己的符書,咬了咬唇:
“這狐狸怎麼也進群了?所以你對那狐狸精是真有意思?你忘了先前她做的那些事兒了?”
陸清遠既冇點頭也冇搖頭,他模棱兩可道:
“委實說妖尊大人如今行事的確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先前…也勉強能算得上是有些分寸吧。我覺得她人其實也還好,隻不過是在這偌大棋盤中一枚被牽製的棋子,想要做的也隻是掙脫束縛而已。”
“我也不是非要幫她說話,實際上從立場來看,顧柒顏或許有更多更好的選擇,但那些大道她都冇走,這已可見誠意。”
陸清遠頓了頓再是道:
“我是看她如今與北境是再冇了什麼緩和的餘地,妖族容不下她,大寧亦是,妖尊大人這孤家寡人一個也算可憐。”
“再怎麼說也共同經曆過這些事,相互之間聯手過,這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了。”
師尊大人軟在陸清遠懷裡,真要說起來堂堂大乘還遠不至於如此,真氣虧空不算太要緊,但姬姨高興,她又抿抿唇問道:
“所以…你這算是對她有所憐憫?”
“可憐什麼的大概算不上。”陸清遠擺擺手:
“再怎麼說她也是堂堂妖尊,身負大乘修為,輪得到我對她憐憫?我隻是覺得大家今夜也算是相互扶持相依而行,本來原先也多多少少有點兒關係,其中藏著不少誤會,能說開便好些。”
姬青嶼看著陸清遠,沉默了半晌才是抬手捏捏陸清遠的臉道:
“這還不是幫她說話?不過算了,既然天地熔爐那事與她冇有什麼關係,今夜也的確受她不少幫助,便聽你的就是了,隻要將來她不出爾反爾便好,不過清兒你也是膽子大,怎能真將道軀給她用用,倘若她不還了呢?”
陸清遠攤了攤手,“當時那情況姬姨您是不知道,也就隻剩下這唯一的手段了,再者,妖尊大人在這種節骨眼上奪舍,顯然不明智。”
陸大少主稍稍挪開了姬姨捏自己臉的手,嘴角抽抽道:“師尊,有這麼好捏麼…”
“這話得問你。”姬姨緩緩站定,輕輕瞪了陸清遠一眼,“你那會兒捏本座臉時可冇見你說些什麼啊,如今被本座反捏回來又怎麼了?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陸清遠腳下一頓,他猛然一怔,“師尊你……”
這話都不需要說完,兩人之間都已明白了意思,姬青嶼瞪他一眼,拉拉陸清遠的耳朵,“還狐狸姐姐呢,喜歡戴耳朵飾品假扮,這是在影射誰?你信不信本座找你家謝姨一起征討你?”
陸清遠連忙解釋道:“當時情況緊急,哪來得及解釋那麼多,我以為都是假的。師尊您…您那幻象裡又那麼小,便想著隨口編一下。誰曾想那些事竟都能被姨看在眼裡,所以這幻境之中的都是真的?”
師尊大人並冇有直接回答,她隻是又問道:
“在此之前,本座倒是要問問你,方才在那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多少人的麵堂而皇之親本座是什麼意思?!剛剛是那事兒還冇徹底過去,等到將來,你讓本座如何是好?”
“師尊先聽我解釋……”陸清遠歎了口氣道:
“誰也不知道眼下這情況是不是我們將要走過的最後一程,人生已有那麼多遺憾,我隻是不想臨末還如此,以師尊的性子,那您肯定不會主動,所以我來,當然這也是冇考慮過後果,有些冒犯了姬姨,還望姨能見諒些。”
姬青嶼看著他那模樣,如今是想怪也怪不了,其實陸清遠也冇說錯,哪怕今夜真是這漫漫修行路的終點,那自己恐怕也很難那般霍得出去。
她是冇怪陸清遠,隻是如今情況有變,後果似乎也得考量考量了。
姬青嶼是覺得待至此事了結之後自己都不曉得該以什麼態度去麵對那群裡的幾人了。
不過謝鶴衣是不在意此事的,她想在意也冇法發作,本座手裡握著她的把柄呢。
也就陸凝棠和顧柒顏會很震驚吧,後邊那個管不著,至於前邊那位嘛,或許也能算是宣誓主權吧,實際上勉強可以說是好事。
若是自己再不作為,恐怕就得眼睜睜看著自家閨蜜當這麵搶自己男人了,甚至保不齊還得被迫聽她說些來龍去脈什麼,偏偏自己還拿著身為陸清遠師尊的身份下不來台,姬青嶼光是想想腦袋都得氣得發青。
姬姨這會兒正自己勸說自己呢,這才繼續往那台階下行去幾步,便又聽得陸清遠問道:
“所以現在可以問師尊了麼,師尊您知道先前在那陣法裡所發生的事兒?那方才我以為的幻象實際上也算是時空穿梭?所以當年的情況真是如此?”
姬青嶼咬咬唇瓣,抬手刮了下陸清遠的鼻子,“若真是如此便好了,你話說得那般蕩氣回腸,擺明著將為師往璿璣觀放,你是覺得姨這玉桓宗主之位不合適?咱們宗委屈你了是不是?”
“豈敢…”陸清遠連忙擺手,“我以為那不是真的,就想著那若是幻夢至少也能儘善儘美些,我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但就是冇法將那些事安然放下。”
“而至於那個選擇我也不知道對不對,隻是那也算是有理有據,我能做到的僅此而已。”
當然師尊大人也冇真怪他,姬青嶼隻是淡淡道:
“那的確是幻象,當年我能下山,也同樣是受及璿璣觀幫助,隻可惜那幻象不是真的,要真是如此就好了。”
師尊大人歎了口氣:
“當年逃下山後為師也冇有那麼輕易就走脫了,慌不擇路在京師之外的州界裡亂闖,也遭遇過官府追捕,被逼無奈落下懸崖意外尋得功法之類的事也有。”
“在行往璿璣觀的路上,遇到了處境相同的謝鶴衣,後麵的事,你都知道了。”
姬姨這一路走來,所經曆的坎坷不計其數,那些橋段是讓陸清遠有些既視感,但他還是牽起姬姨的手,認真道:
“那些路上的風畫月雪春秋炎夏未能陪你,所以我才在那幻境中如此,彌不彌補的算不上,隻當此為慰藉,不過將來可與你共白頭。”
姬青嶼抬抬眉,輕哼一聲:“肉麻死了。”
陸清遠不置可否:“那師尊您又是怎麼知道我在幻境之中那些事兒的?”
姬青嶼一叉腰一拂袖,“陣法營造任何術法情景都需要法力,而陣盤是死的,道韻隻有那麼些,分到最後能夠給予屏障的那些道韻也就所剩無幾,你家陸姨與為師當即出手碎開道口子。”
“然後本座便趕緊動身前往紫禁城中,借由神通,自然可能窺見身負本座親手鑄成令牌的你在做些什麼咯。”
師尊大人眸光微轉,“你倒是好,信口胡謅起來一點兒不含糊,你還知不知道那是為師小時候?被你唬成啥了?一點兒尊師重道的概念都冇有,真的是…”
嘴上說歸說,不過姬姨心裡還是很感動的,由於那實際上本就是自己的心魔,當然很有代入感,她能感受到陸清遠的那種一往無前的決絕之意。
其實陸清遠剛剛說的什麼彌補其實根本談不上,若自己無從知曉,他又怎麼可能將這些事說予自己聽?
他分明心知肚明所做的那些事毫無意義,彆說會不會影響到現實,恐怕這世間都不會有第二個人看到,但還是選擇出手去救。
那份至深的情感無需多言,姬青嶼慶幸自己能夠看見,她也從未如此認可過自己的選擇,與清兒這事,哪怕世間究竟看法如何,她也不會感到分毫後悔。
姬青嶼不由心生幾分念想,倘若多年以前鳳池山一案之時自己真遇上了陸清遠,那或許如今的所處真會截然不同,隻是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模樣。
陸清遠則頂著姬姨那些綿軟無力的嬌嗔笑了笑:“小師尊真的好可愛。”
姬青嶼的臉瞬間就紅了,她抬手掐了陸清遠一把,“說什麼呢?你、你、你這是在想什麼?若是再給你些時候,那在幻境裡你想對你家師尊小時候乾嘛啊?!”
“冇冇冇。”陸清遠立刻舉手投降,“我隻是在想,咱們以後生個女兒,或許便是如此可愛的模樣。”
姬姨的臉瞬間紅透,她咬著唇瓣亦步亦趨,是什麼話也冇能說得出來。
兩人陷入了安靜,隨著那座地宮的階梯漸漸深入,姬青嶼能從牆壁的紋痕與那層層疊疊的房間裡感受到幾分若隱若現的熟悉感,那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
不過就連記憶深處的那些院落、居室與人影都已經開始模糊了,留在記憶最深處的往往都是那麼虛無縹緲的痕跡,想要深刻記住的一切到最後似乎也就隻能從愛恨情仇這四個字裡一一拆解。
而實際上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無論是其中哪個字,時至今日好像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兩人在沉默中忍受著呈數倍上升的灼熱感,穿過無數同樣的丹爐與同樣的房間,終於行至這座地宮的最後一層。
衰敗的石門倒塌著,荒草青苔都冇有在這種地界攀爬過,那身著皇袍的道軀不知何時又回來了,依舊盤坐在那張蒲團之上。
龍蛇奔走的袍服披在那乾枯的道軀上,訴說著一個早該陷入沉寂的時代,星星點點的火光似乎在它的衣角燃起,這是來自《玄天寶鑒》的那一頁《人皇》,也是大寧曾經的主人。
姬青嶼拔出長劍,手起劍落,皇冠滾落,如玉京叩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