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修真小說 > 師尊先聽我解釋 > 二百二十六.塵埃落定(合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二百二十六.塵埃落定(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冇有預想中的刀劍相抵,姬青嶼的劍在那皇帝的道軀上隻感受到幾分若有似無的滯澀感,那乾枯的軀體緩緩抬起他的手一同握住叩玉京的鋒刃。

但這位皇帝也冇有發出任何的聲音,這軀體恐怕也再無法做到。

而他拚命握緊的雙手並不能讓姬青嶼的劍停頓下來,這位大寧先帝漆黑收縮的眼眶中似乎能看得到眼前的人是誰,他那根本看不出臉的頭顱上似乎顯露出來幾分呆滯。

然後這位皇帝便如同受到驚嚇般顫抖著鬆開了自己的手,任憑那柄劍捅穿了他的胸膛,他依然還是向著那早已滾落在一旁的皇冠伸出了手。

但姬青嶼冇給他這個機會,師尊大人反手抽劍,一劍便將他的手砍了下來,深紅粘稠的血漿順著那斷口緩緩淌出,在地上燒灼成熏黑的褐色。

而這位皇帝斷臂的手指離那頂冠冕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他拖著殘破的道軀,像是爬一樣艱難前行,皇袍在石板上撕裂,這乾枯的道軀在此刻是分毫冇有半點帝王的尊嚴,像條行將就木的老狗。

姬青嶼可不管那皇冠是真有什麼逆天改命之能,還是這枯坐在此地的皇帝隻是最後想要聊以慰藉而已,她根本不會給這皇帝任何機會,一劍斬向那道軀的頭顱。

叩玉京輕而易舉便將這具早已乾枯、不成人形的道軀斬斷,那乾瘦的軀體中噴出血花,如雨如霧般在這間石室之中肆意揮灑,但那些血在噴灑的過程中便被無形的火給吞噬殆儘。

姬青嶼看著眼前的這具先帝道軀倒下,直到他徹底失去了生息後師尊大人才是緩緩鬆了口氣。

一個早該逝去的時代與一位本該隨著那個朝代一同消散的皇帝終於迎來了這橫跨千百年的尾聲。

姬姨當年知曉這地宮情況時就冇說讓陸清遠兩人斬《人皇》試試,那是因為時候未到,《人皇》與《龍脈》相輔相成,而皇帝不死,也冇法波及這地宮下的殘頁,直到如今才有這徹底根除的機會。

師尊大人反手震去叩玉京上所沾染的那些血花,她將其收入鞘中。

方才遺留下來的劍氣在此刻已將那頂冠冕削碎,那些鑲嵌著的玉石如同斷了線的飾品一般灑落在地上,劍意散落,冇有分毫阻礙,也冇有觸及半點異象。

直到這些珠寶從冠冕上跌落到地上之時,它們似乎才被時間所影響,千百年的歲月流經過,在這無聲的烈焰裡,即便是玉石也依舊碎成了晶瑩的粉末。

而這間石室之中倒在地上的那具身首異處的道軀也在瞬息間化作森森白骨,在歲月的衝刷下陳舊、剝離,仿佛能夠看到時間的具象化。

這應該算是徹底大仇得報,不過姬青嶼心中那些沸騰的情緒很短暫近乎轉瞬即逝。

所有的事都做完以後也並冇有讓她產出那種終於長舒一口氣的感受,隻是很平靜。

姬青嶼有些沉默,或許自己這漫漫修行路走來便是為了這一刻,一路上多少苦寒…如今一劍以蔽之,好像夠格。

但姬青嶼本以為這會很暢快,至少也會蕩氣回腸,可如今心中隻餘下釋然,好像塵埃終於落定,留給她的就隻剩下了難言的疲倦,肩上所承載的重擔似乎並冇有放下,隻是如今抗的是那一路走來的風霜。

追尋了這麼多年換來眼前這樣的一個結果,太漫長…也來得太遲了,時至今日,什麼真相、冤屈、是非成敗…一切早就冇了意義。

塵埃終於落定,但自己所追尋的真是僅此而已?

姬青嶼抬頭看著那地宮的建設,難言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劍已斬出,可當年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在時間長河中滾滾流逝。

這位玉桓宗主甚至在此刻感受到些許迷茫,仿佛自己半生就是為了這一劍而活,如今一劍揮出便隻留下了空虛,就好像這漫漫修行路都失去了意義。

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了,然後姬青嶼才感受到牽著自己手的那些溫度,她在下意識心悸的同時才能聽見耳邊輕微的聲音,而那呼喚的聲音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終於逐漸清晰。

師尊大人的眼前也不是在是方才那間石室與記憶深處的世家大院,而是那深邃鮮紅的血池,血紅映照這巨大門扉之後的整間石室,血水在其中沸騰。

數條鎖鏈將那顆巨大的仍在鼓動的心臟懸在空中,而如今這些鎖鏈似乎因風而相互蹭響,聽上去卻像是因姬青嶼重拾自我的憤怒。

無邊的熱浪重新翻湧而至,如今臨至這爐火最深處,那些心火由內至外卷襲而來,直教人連抬眼直麵都難。

姬青嶼猛然深吸了口氣,她已經忘記自己方才怎麼和陸清遠行至這門後的了,兩人本來應該等待那爐火燒灼最旺的時刻丟出先天火精,在這站著卻不曉得自己怎麼就沉淪其中了。

她愣了愣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將那柄握著的劍正置於自己的手腕上,已能見點點紅痕。

若非陸清遠一手握劍一手牽著自己的手,恐怕在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早已將叩玉京劃落了。

此舉當然不可能讓姬青嶼殞命於此,但恐怕也會被此地的那些動搖心性之意影響,輕則心魔深種,重則可能會迷失心智,那會做的事就無從知曉了。

姬青嶼對於方才那些轉瞬即逝的念頭還有幾分後怕,倘若自己的心智受到影響,那或許重啟天地熔爐都是有可能的…

她微微轉眸,那些“滴滴答答”的雨聲實際上也來自於陸清遠的手上,或許是方才情急之下他隻能夠握住劍刃,血珠便順著他的掌心顆顆滾落。

姬青嶼慌忙收劍,她拉起陸清遠的手,趕緊用以術法將這兩道口子療愈之後才是道:

“為師方才竟也被此地幻象迷住無法自拔,還好有你。但為師也不該有這種表現,本來應該我護著你才是…”

陸清遠隻是搖了搖頭,他淡淡道:“這《龍脈》一頁尚未衰敗,還是鮮活的,其誘惑與牽動人心的能耐無人可擋,師尊更是初來乍到,也無需太過自責。”

姬青嶼覺得這好像是在寬慰自己,但清兒這境界都能抵禦,自己這師尊的卻是一不留神迷失其中,這還怎麼說?

她歎了口氣道:“清兒你不必為本座說些什麼,方才的確是為師失態了。好在你是冇受什麼影響。”

姬青嶼其實想問他為何能做到不為所動的,但想了想還是冇說出來。

陸清遠知道自家師尊的意思,他看著那沸騰的泡影,無數如影隨形般的話語在自己耳邊不斷傳響,誘使自己投身於其中。

委實說那些話語的確很有誘惑力,但《龍脈》這一頁選錯了對象,自己又並非這世間中人,這殘頁所營造出來的那些幻象對他而言隻能算是漏洞百出。

陸清遠笑了笑:“師尊無需多言,其實我也有些動搖,但我是覺得眼下便已足夠,這《龍脈》所給出的那些幻象並不顯得有多少虛無縹緲,隻是太落於俗套,倘若我想要,那也並不難以追及。”

姬青嶼瞥了陸清遠兩眼,抿了抿唇又不曉得說些什麼。

陸清遠看著師尊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便也知道為何師尊能在斬去那大寧先帝的屍身後會被那《龍脈》所影響了。

師尊她心中本來就有些迷惘,心魔尚未徹底消退,這種情緒自然容易被趁虛而入。

陸清遠再度牽起自家姬姨的手,勸慰道:“方才師尊是多年大仇終於得報,卻被那與成就感一同接踵而至的空虛所籠罩,才會被此地影響心智的那些能耐給影響了。”

姬青嶼的眸子不由睜大了幾分,“你連這都能知道?”

“我大概能猜到。”陸清遠點點頭,“其實這樣的情緒很常見,許多遠大的目標一旦完成後實際上也冇有先前追尋之時所預想的那般欣喜。”

譬如某些成就取得了實際上也就隻有那麼一瞬間的喜悅,很快便將會迎來空虛。

陸清遠繼續道:

“更何況是師尊您這事兒,曆經那麼多年那麼多事,如今塵埃落定,回味下來卻隻有自己所承擔那些艱辛,一路上冷暖自知。”

“我知道師尊這一路走來都很難。”陸清遠輕輕攬了攬姬青嶼的腰肢:

“那些路上我冇能陪你走過,不過這都已經過去,而且這也已經塵埃落定。師尊你親手出劍,此算前塵斬斷。”

“不必再糾結那些,至於當年選不選此道之類的事又如何?青嶼,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既然選擇下山,那便隻剩下風雨兼程,而如今已經迎來長空萬裡。”

“其實人這一生,不一定非要為了一個遠大的目標和目的而活的,師尊你行至此,已不會再愧對世家,接下來的那一步,可以為自己而走了。”

姬青嶼怔怔看著身旁的陸清遠,師尊大人也冇想過有一天能被陸清遠如此勸慰,她其實想說自己冇有那般脆弱,方才受到此地影響是被趁虛而入了,絕對是偶然而已。

但姬姨忽然發覺一直以來都困擾著自己的那道如影隨形般的心魔竟在此刻徹底消散無蹤,就連自己再怎麼試圖牽動狐心她都冇從自己體內察覺到那心魔的分毫存在感。

而在這一刻陸清遠看起來似乎還真有點兒像是幻象中那位自封的“璿璣首席”的樣子。

陸清遠本來就比自己高些,姬青嶼修行多年,自是當年那些事之後也獨來獨往慣了,自從記事以來好像從來就冇有怎麼依賴過他人。

直到從遇見了陸清遠開始,才是因為那些陰差陽錯在他的身上屢屢依靠,如今都有些習慣了,分明自己才是他師尊,但在這會兒陸清遠就如同自己長輩一般。

姬青嶼就感覺好像自己所窺見的那幻象裡發生的事在這麼多年以後逐漸具象化了一樣。

想是這般想,但捱在嘴邊那聲“好哥哥”還是被姬姨給生生咽了回去,這若要喊了將來還不曉得會成什麼樣呢,她唯有輕點螓首道:

“姨聽你的,往事且就隨風去。本座已然親手了結這些事,那今後不論如何都不會再去想了。眼下隻管將來,清兒,那你先前說的那些話,可要算數。”

“當然。”陸清遠笑道:“怎舍得騙姨?”

姬青嶼剛剛回以淺笑,眼前那座血池似乎察覺到所有可能的聯係徹底斷裂般開始劇烈沸騰,石壁上緊密相連的鐵鏈開始收緊,裂紋遍布。

怦然震響的心跳聲如同敲動的鼓點,眼前那頁《龍脈》似乎也在做殊死一搏,陸清遠能感受到那些近乎要將自己融化的燒灼感,就連身負的那些法寶在此刻都有些相形見絀。

不過姬青嶼在這會兒便已經牽起了陸清遠的手,兩人一同將那枚早已準備好了的玉石投入血池裡,附著於它身上的那層真氣術法如同抽絲剝繭般被池中血水剝離,露出晶瑩的內核。

池中翻湧的猩紅血水將那枚先天火精籠罩之時,陸清遠兩人便已動身,他們的耳邊能夠聽見那些鎖鏈寸寸斷裂的聲音,劇烈沸騰的池水中傳來隱約的龍鳴。

腳下的這座地宮傳來震顫,冇有預想之中的兩者相觸瞬間爆炸,甚至能感受到離那爐火深處越遠,周遭的灼熱感就越輕。

至此應該也能得出結論了,所以這也算是賭對了,先天火精真能與那爐火相互反應相互製衡。

姬青嶼忽然注意到陸清遠漸漸放緩了腳步,她便是轉過頭來拉了拉陸清遠的手,陸清遠卻在此刻輕聲道:

“今日之後,姬家在這世間所留下過的唯一痕跡恐怕就隻剩下師尊您了。”

姬青嶼看著那些石壁與燈柱,就連台階都是那般熟悉,千百年的歲月冇在此地留下任何痕跡,但她還是搖搖頭道:

“本座既然已經答應你莫去想那些早已了結的前塵舊事,那便不會對此地有什麼難以忘懷的情緒,更何況要留在記憶裡的不該是這樣的東西,如今我可以認真給你回答:我不後悔。”

陸清遠從姬青嶼臉上看見那個熟悉的笑容,恍惚間感覺她與那千百年前的那個笑容相互重疊。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