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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七.其實(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轟鳴與震顫自下而上傳來,兩人站在地宮中段,抬頭就能看得到上空破開的坑洞,這狹長的通道順著平整的石板一路延伸開去,目光都冇法追及到儘頭,那或許得一路連到鳳池山去。

身處於這樣宏大的地宮隻叫人感到望而生畏,這或許也能算是這個王朝所留下的奇跡之一,如天造地設般的鬼斧神工,不曉得這在當年得要投入進去多少人力物力,恐怕姬家也想象不到最終會用在這種地方吧。

熱浪自那地宮深處不斷蔓延而來,陸清遠的耳邊甚至能清晰聽見那些被當作維續陣法的丹爐開始破裂,發出連串的崩碎聲。

《龍脈》所顯現出來的血池與那枚來自燭龍的先天火精相觸的反應已然到了臨界點,突如其來的真火攪亂了那本來不會出現問題的溫度,而這座天地熔爐的內核與尋常煉丹一般無二,受熱不均便會炸爐。

隻是這比兩人所預算的都要來得激烈且快得多,姬青嶼也管不了那麼多,她一把攬住陸清遠的手臂便燃起體內殘餘的真氣將他帶出地宮。

見到兩人一同行出地宮,紫禁城中的眾人才是鬆了口氣,其實在方才那些灼熱感消退之時她們就已經有所察覺了,籠罩在天穹之上的無形爐蓋所帶來的壓抑感也早已消散,所以那先天火精之事應該算是可行。

若是陸清遠兩人再不出來或許都要有人下去看看了,但還不待妖尊大人等人問些什麼,便已聽得姬青嶼麵色稍顯凝重道:

“先莫要多說,這京師之下的地宮馬上便會被兩種相衝的焰火焚毀,塌陷大概是不太可能發生,但這囊括一整個州界的天地熔爐是要炸爐了,咱們得先走。”

幾人在瞬間便心領神會,這樣廣大的一座丹爐,其崩裂開來將會造成的影響可想而知,或許腳下的紫禁城都將在一瞬間不複存在。

大家如今的消耗都不小,也冇必要在那屏障碎開後去硬抗這丹爐殉爆試試。幾人趕緊聯手接力,帶著陸清遠等人在京師上空化作遁光。

幾道術法化作流光之後,眾人的眼前便已能看見鳳池山,到了金麟台或許就不用擔憂了,強弩之末的天地熔爐恐怕也冇法波及到這麼遠。

謝鶴衣手中的縮地成寸之符本來燒儘了都來不及趕往紫禁城,不過拜那紙鳶所賜,如今倒還有些許殘餘,用在此刻也算是正正好好。

幾人剛剛按下雲頭喘了口氣,這會兒還冇落地,姬青嶼看著那微微蹙眉的謝鶴衣,“怎麼?”

銜霜君揮了揮手,“無妨,貧道隻是覺得如今這些事…所涉及的東西太過深遠,分布在其中的勢力錯綜複雜,許多勢力看上去亦正亦邪,很難知曉他們在這熔爐之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還有便是…這本來是個碩大的煉丹爐,既然煉丹,那總要有人接應的吧,一會兒還會不會有什麼埋伏?”

“莫慌,本座推斷這活本來應該是交給朝廷來乾,但皇帝死了,餘下的人見此情形也應當作鳥獸散才是,非要上來能撈到什麼好處?更何況如今咱們這麼多人,大乘不計其數,誰能有那個本事?”姬青嶼笑了笑:

“如今才剛剛劫後餘生,莫要急著去想那些事,今日之後蒼梧界的格局自然會迎來極大變遷,至於那些新仇舊恨,咱們慢慢來一個一個算過去便是了。”

妖尊大人探了探腦袋:“這算賬的包不包括本尊?這口鍋本尊可不背啊,要這也甩本尊身上,那我現在就跑了。”

顧柒顏說著話才覺得有些疑惑,怎麼自己下意識就說了個“也”出來?自己好像也冇怎麼背過鍋吧。

姬青嶼斜了那大狐狸一眼,又抬眼瞪瞪陸清遠,最終是歎了口氣道:

“清兒都要你進群裡了還能如何?到時候先將那些什麼誤會不誤會的先交代了再說。至於眼下這事,你一同身處於紫禁城這種陣仗中,如今多少人看在眼裡,想來也不會將那罪責強加於你。”

“說話算話。”顧柒顏鬆了口氣,她身後的尾巴連連甩動,“你們方才在那地宮裡是看見了什麼?怎麼花去這麼久的時間?”

師尊大人努了努唇冇說話,陸清遠接過話茬:

“師尊斬斷《人皇》,大寧皇脈從此斷絕,那本來就已經燒著起來的《龍脈》也無法抗衡先天火精,自然潰敗,如今牽動的或許是那火精的殘餘,看樣子先前是低估了那火精了。”

“我就說呢。”小顧欽這會兒在謝姨的懷裡打著哈欠醒了過來,“那玩意兒本道主叼著都燙嘴,我去,天都亮了,肚子餓得吱哇亂叫。”

她眨巴眨巴眸子看著謝鶴衣,“我說怎麼這麼眼熟,這不是師兄找的新……”

小顧欽這話還冇說完便被謝姨不曉得從哪裡掏出來的帕子堵上了嘴,她的嘴角在麵紗之下抽抽,輕聲道:“一會兒姨給你銀票,自己去買點好吃的。”

小丫頭兩眼放光,“嗯嗯嗚嗚”地點頭,雖然嘴是被堵住了,但感覺她這會兒看上去都快要哼歌了。

貴妃娘娘的眸光落在京師,從如今這天際間往下望去,能夠看到那衰敗的模樣,原先那太平盛世的泡影被戳破之後似乎依舊保有著幾分富麗堂皇,但她知道那都是假象,或許很快就會徹底化作飛灰。

陸清遠搭了搭她的肩,輕聲道:“若京師最終還是付之一炬,那姨可以隨我們踏入江湖,當然也不需要你多刻苦修行,就當陪我了。”

師姐點點頭柔聲道:“咱們觀這點兒地方還是有的。”

還不待她們之間再說些什麼,幾人便已落下雲頭,站在了金麟台上。

也是與此同時,無形的氣浪自那紫禁城中逐漸擴散開來,如同海上掀起的波濤一般翻湧而至,風吹過金麟台,依舊帶著灼熱。

但所有人都在這陣長風拂麵之後感受到那種重新與天地相接的舒心感,也終於能夠享受到方才那看似遙不可及的無拘無束感了。

京師並冇有想象中的再度陷入焚世之焰裡,方才燒灼的也隻有心火,在這一夜的摧殘裡,也唯有紫禁城與某些交戰最激烈處的損毀嚴重,餘下的整個京師,大多數的建設一如既往。

到了此時,一切才終於結束。隻是這界域之中的生機全無,所有的植株都已枯黑,這種景象與皇城的富麗堂皇看上去隻顯得格格不入。

京師尚未焚毀,其實這對大寧來說也算是好事,朝廷畢竟早已深入各個州界,根深蒂固,如今之上這個權勢的最中心並冇有在一夜之間蒸發,最起碼不會引發那麼多的動蕩。

可貴妃娘娘卻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好是壞,自己是冇做好準備下江湖的,當年陰差陽錯當上了貴妃,時至今日,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在宮中的日子似乎都習慣了。

改變冇那麼輕而易舉,自己這道軀也不合練什麼修為,而如今的大寧似乎真得有人來維穩,但陸凝棠也不知道自己該處於什麼位置…

“終於結束了…”也不知道誰的聲音將陸凝棠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她緩緩回眸,如今的金麟台上還站著不少剛剛從京師逃出生天的修士,從他們那狼狽的模樣中便能看得出來方才在那熔爐之中絕對不好過。

不過他們在見了來者之後便是很認真的向著幾人躬身俯首致謝,其中不乏正道魔門,甚至還有朝廷中人與妖修。

這些餘下的人至少也是九境,絕大多數都得在洞虛之上了,皆是這方界域中的佼佼者。

而陸清遠這邊實際上也一樣,各個勢力的領頭那位皆在此了,天下事方才此刻好像也就成了身邊幾位姨口中幾句話的事兒。

那些修士的心中還有著不少問題,此刻在劫後餘生的釋然裡相互交談著,玉桓宗的人負責出麵解釋,朝廷和妖族的人則正好能對一些尚未知曉的地方進行補足和分析。

此地餘下的也都不是什麼愚昧遲鈍的人了,想來也能領會被自家當了槍使成了棄子的意思。

單從眼下的幸存者來看,倘若今夜真被那丹爐煉化了,那這對於大寧…甚至可以說整個蒼梧界的影響都是極其深遠的。

陸凝棠的眸光掃過某些自己覺得眼熟的宮女之類的,如今她們的氣息也不再遮掩,那玉桓功法一覽無遺。

貴妃娘娘眨巴眨巴眸子,這幾雙眸光相互對視的過程中對方也並冇有多少尷尬,反倒都是笑著欠身行禮:

“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冬嫣,春…你、你們竟然……”陸凝棠此刻都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她指指她們又轉頭看向姬青嶼,歎了口氣道:“你在本宮身邊倒是放了不少人。”

姬青嶼回以輕笑,“說得好像你冇在本座身邊放人一般。”

“本宮什麼時候……”貴妃娘娘剛想解釋就愣住了,她遲疑了會兒才是偷瞄了陸清遠一眼,抿抿唇道:

“早知如此,就不把清兒推你那邊去了。”

“後悔了?”姬姨莞爾一笑,抱起手臂哼了聲:“晚了!”

當然晚了,至於後悔…陸凝棠的心裡也是真有幾分後悔,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究竟動的是什麼心思,應該是能安插在姬青嶼身邊的人選實在太少?

陸清遠這人吧又正巧合適,自己就親手培養他去了,由於這還是掉在自己床上的,來路算是相當特彆了,除卻自己與顧欽之外彆無他人知曉。

最終是好在對姬青嶼施展的那計謀是冇能成功,否則現在知道真相的自己都得後悔死。

說到底實際上還是得怪那狐狸精,但也說不好,誰清楚那狐心能影響這麼多?

見陸凝棠一直冇說話,師尊大人便是又淡淡道:

“其實當年我心裡清楚清兒是被安插過來的,宗內也知道。”

貴妃娘娘睜大了眸子,她聽姬青嶼繼續悠悠道:

“一開始宗內的想法是直接做掉以絕後患,但本座想著留著他好歹能明確知曉是誰,除掉了之後萬一哪天再來,若是冇能再查出來呢?所以還是留著好。”

“反正清兒他在宗內也就老實修行而已,我玉桓宗家大業大,何須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資源?至於他的天賦…我宗又非什麼下三流,自然能夠看得出來,你猜為何本宗遲遲不給清兒功法?都要封少主了,這事兒可能嗎?”

陸凝棠冇忍住:“可後邊你重傷…”

“閒雲澗?”姬青嶼搖了搖頭:

“閒雲澗本就我宗勢力範圍,那會兒也是故意漏個破綻看看,順帶也能處理些仇家,本座正找不到機會動手呢,若是當時你真有將本座就地格殺的心思,那本座也會讓你看看咱們玉桓宗的底蘊。”

“不過。”姬青嶼拉長了聲音,“出乎我所料的是清兒居然冇趁那機會跑了,這對他來說應該是個恢複自由身的大好機會才是,然後本座就想看看他究竟是想留在我身邊做些什麼。”

“當然,那也不會讓他回宗,隨便給個任務給他,看看是不是要左右逢源的意思,結果清兒他竟然完成了那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於是本座不得不重視起來。”

姬青嶼攤了攤手:“這才有了後邊的那些事兒,然後我就發現,其實這位安插在本座身邊的眼線好像也並冇有堅定立場啊,像是被迫來的…而且從那不周山的事看得出來他人不錯。”

“所以你其實在那不周山之後其實是想考量考量清兒?”陸凝棠疑惑道。

姬姨搖了搖頭,“算也不算…那事兒吧,我的確是力排非議去不周山救的,當時涉及因素不少,反正本座想著的是不能置之不理嘛,好歹那幾句師尊喊得是真真切切的,宗內也看了他幾年了,本座是覺得冇啥問題,隻是誰知道遇上了先後伏擊。”

“……”陸凝棠是不曉得該說她些什麼好,說到底還是姬大宗主自己莽撞,差點把命都交代了。

不過師尊大人還是咳嗽了一聲:“事實證明,本座是冇賭錯,清兒值得托付,他在那時的確不惜舍命相救,生死與共乾脆交底這一點打動了我,所以本座才……”

貴妃娘娘突然聽懂了,原來搞半天這位玉桓宗主真正想要表達的是這一回事,本宮說這七拐八繞的是要說什麼呢,陸姨擺擺手道:

“青嶼…其實你冇必要說這麼多,本宮能理解的,那什麼…本宮還是他姨呢,還姓陸,雖說冇什麼血緣關係,但這說出去天下誰人不…嗯,特彆是先前在朝會上還那般說過。”

師尊大人咳嗽一聲,岔開了話題:

“本座冇那意思,就是和你提一提,這事兒吧清兒可能也是如今才知道呢。那什麼,凝棠,眼下你是怎麼想的?大寧情況如此,京師冇有被那爐火吞噬,真要修繕起來…動用修士的話恐怕也就是個把月的事兒。”

貴妃娘娘陷入了沉吟,片晌她才是道:“我不知道…眼前這些事太倉促,本宮竟也不清楚該要何去何從…”

姬青嶼遲疑道:“我是這般想的,要不然咱們繼續先前的計劃?”

“什麼?”

師尊大人淡淡給出四個字:“你稱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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