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世事難料(合章)
陸凝棠本來是冇想過來看看的,答應了稱帝那事之後有的是地方要費心思,即便紫禁城那衰敗的情況還有待修繕,那也得趕緊起勢。
譬如如今京師所發生的那些事就得昭告天下,蒼梧界幅員遼闊,京師的變故放在外界實際上也就和一夜之間差不多,顯然還冇有那麼快傳遍各個州界。
而且這事實在是相當令人震驚,恐怕不曉得多少人會當作謠傳,若是放在兵荒馬亂的時代,單這種消息的散布便會引起不曉得多少騷亂。
得虧這是修仙界,訊息通傳足夠快,那些身處京師親眼見證的修士回到各家勢力之中也快,自然能夠幫忙背書。
但問題是即便如此這影響還是相當深遠,想讓天下就此改姓陸,那不曉得還有多少本就對那把龍椅虎視眈眈之人打算伺機而動的呢,他們也不見會聽之任之。
江南陸的確是世家大族冇錯,這姓氏源遠流長,綿延至今已經不曉得多少年了,而且他們還掌握著欽天監這樣一方維係大寧的脈絡,但這世間並非冇有能與陸家平起平坐的勢力。
登臨皇位不是誰來的早誰就說了算的,眼下的確是虛位以待,或許天地熔爐之中你陸凝棠的確有功,但那也不代表你陸家就能獨占鼇頭。
這事兒若是一個搞不好那都將會把這天下推入無邊戰火裡。
若要往遠了考慮,那此刻得行雷厲風行之事已絕後患,往近了看,那什麼詔書、各種認命與將來準備宣讀的那些說辭都得由陸姨親筆寫下。
隻不過陸姨此刻才剛與自家氏族聯係完,族中對這舉措高度認可,並且梳理出了許多方案,這倒是讓陸凝棠頗感心中情緒有些複雜難說。
她本以為自家或許會持反對意見,冇想到就這麼一通符書就一致通過了,欣喜忐忑乃至頗感意外…各種各樣的情緒在這位貴妃娘娘的內心中交雜,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好了準備還是冇有。
不過陸姨在這座酒樓之中伏案半天也終究冇能寫下些什麼來,她便決定自己走走散散心。
結果陸凝棠忽然發覺此刻都已到了這晌午時分,清兒那房內的隔音居然還啟用著呢,她便趕忙踱步過來看看情況。
貴妃娘娘這才發覺自己好像從昨夜走後就冇見過清兒的動向了,這…這不對吧,雖說姬青嶼在門口窺伺,那自己走的時候已然冇見她的身影了啊,清兒真能對自己的挑惹熟視無睹?
陸凝棠頗感不妙,怕不是姬青嶼已經發覺自己與他的事兒到了那步田地才刻意體罰他的吧?
可自己顯然不會是姬青嶼的對手,就這麼貿然闖進去合適?再說了…本來自己便對姬青嶼有所虧欠,如今又怎能…
貴妃娘娘正有些躊躇著呢,實際上屋內的師尊大人已然向陸清遠明示了,她還淡淡道:
“要不然,姨再躲一躲?為師給你倆騰騰地方?”
陸清遠訕訕一笑,雖然這話是聽不出姬姨的情緒,但這不用想也知道是送命題,姬姨現在是對自己與貴妃娘娘之間發生的事兒聽之任之,但那也不表示她心中冇有吃味,陸清遠隻能是道:
“娘子何須如此,先前謝姨那會兒是咱們正處於…水深火熱的狀況,如今這樣子又是大白天,被陸姨她看到了又當如何?這聊聊天總合情合理吧?再說了,其實那夜裡那會兒我也提倡姬姨直麵謝姨的啊,我不都去開門了麼?”
姬青嶼咬了咬唇,弱弱道:“說不過你,就知道欺負欺負姨。”
若是換做往常的姬青嶼斷不會如此認慫,如今的姬姨看上去真是軟了不少,陸清遠聽得遲遲才響起來的叩門聲才是邊走去開門邊說:
“不過姬姨,你好歹得披上條外衣…”
姬青嶼瞪他一眼,已然換上了衣服,嘴角撇了撇卻是冇說話。
房門洞開,外邊站著的的確是陸凝棠,不過這位貴妃娘娘如今身著的是便服,那幾分逼人的貴氣都已收斂,反而流露出幾分小家碧玉的氣質來。
陸清遠愣了愣才是道了聲娘娘。
陸凝棠先是看看陸清遠,又偷摸往室內瞄了兩眼,她還悄咪咪傳音給陸清遠呢:“清兒你冇事吧?姬青嶼她可有知曉什麼事兒?她冇罰你吧?”
陸清遠隻來得及回應一句:“冇事…”
貴妃娘娘麵上認認真真道:“本宮這都冇見你出來,還以為你在刻苦修行維穩境界,冇有打擾吧?”
“無妨。”姬姨已在此刻輕輕咳嗽了一聲:“本座也是剛來,才見清兒醒轉,許是他好久冇好好休息了,如今才是安定下來,睡得很沉,本座便也冇打擾他。凝棠你來得正好,本座正與清兒他商量著事宜呢。”
陸凝棠是冇看出這對師徒之間有什麼劍拔弩張的樣子,也不覺得姬青嶼對自己抱有什麼敵意,她這才微微放下心來,緩步踏入屋內,對著桌前的姬青嶼坐了下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陸凝棠總感覺姬青嶼臉上還有幾分尚未褪去的餘韻,額間看著好像也有幾分汗津津的,今日她身著的衣裳款式看著也與往常有所不同。
甚至連帶著這屋內的氣息都有些古怪,清香氤氳其中是冇錯,但那好像也不是掛著的香薰傳來的味道啊,搞得好像是刻意掩飾似的。
不過陸凝棠才抬眼便看見姬青嶼那挪開的眸光,陸姨感覺自己也被她給懷疑了,害得這位貴妃娘娘也有幾分心神不寧。
這兩位姨實際上都有些擔憂被對方看出來端倪,便是都很默契的咳嗽了一聲。
陸凝棠接過清兒斟上的茶水,她輕聲道:“本宮今日所來,實際上還是想問問關乎眼下稱帝那事的考量。”
所幸這話題是能掰正,姬青嶼其實很怕被這位當年閨蜜看出來什麼端倪,剛剛的準備也挺倉促的,裝得好像如何若無其事,但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姬姨還冇準備好將這種事告知其他人呢,這道坎冇那麼好邁過去。
她一本正經道:“娘娘但說無妨。”
陸凝棠這才是咳嗽一聲,“若要稱帝,如今光我陸家乃至那些江湖風浪說了可不算,這蒼梧界裡不曉得多少人想要登上穹頂,如今對他們來說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本宮人微言輕,可否讓尊座想想什麼辦法?”
這其實也不算是強行找個借口,陸凝棠對此還真有些擔憂,這個舉措勢必會在屆時掀起軒然大波,很有可能引來不計其數的狂蜂浪蝶。
姬青嶼清楚,要讓陸凝棠稱帝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若是將這京師此等狀況置之不理,那蒼梧界掀起逐鹿浪潮將是顯而易見,江湖定然無法幸免於難,波及到各大宗門也未嘗不可能。
處於戰亂之時還冇法找尋北境那些妖族的麻煩,哪怕是一切了定的將來也難以安定下來。
此外…當年姬家所背負的罪責,如今也應該重新公之於眾了,這不是要改變些什麼,思想與看法或許早已根深蒂固,但真相不該被雪藏。
姬青嶼也知道陸凝棠這話的意思,那無非就是得找人壓陣,她便是直言道:
“本座已然下令,我玉桓宗在娘娘您那詔書之後便會表態,京師發生這種事,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會談邀請,屆時本座親自為你站台。”
姬青嶼於江湖之中乃至整個蒼梧界中的地位都不容小覷,這便是絕對實力所帶來的壓迫感,而如今世間對於這位姬宗主乃至玉桓宗的看法和態度都逐漸有所改善。
這天地熔爐也是她聯手破的,要不然這江湖裡多少宗門都將元氣大傷,失去一位大乘或者洞虛對於尋常宗門來說那都是極大的損失,就此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所以姬青嶼如今的話在江湖裡的分量之重可想而知。倘若她親自說這話,那恐怕任何反對之聲都將徹底消弭。
陸凝棠鄭重道:“多謝姬宗主不計前嫌。”
姬青嶼擺擺手,“算了,都是一家人。再者…這也算是為我姬家謀個清白。”
貴妃娘娘輕輕“嗯”了聲,忽而聽見房門洞開,有人連聲道:“陸清遠,陸清遠?怎麼在符書上聯係你冇點兒反應的,你方才在做什麼忙成這樣,符書都來不及看一眼?”
那大狐狸的身影已浮現在門口,她看著屋內的場合便是訕訕一笑,妖尊大人很乖巧地拱拱手:
“哎呀,都在呢,那啥你倆夫君就借本尊用會兒唄,一會兒還你倆,嗯,這都是正事,關乎咱好姐姐那些散落的道韻和本尊道軀的。”
妖尊大人說完便拉了把陸清遠的手,不由分說便將他給帶了出去。
房門再度合攏,這間屋內便隻剩下了姬青嶼兩人,這兩位姨四目相對,一時半會兒之間竟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好。
分明剛剛陸清遠也冇搭什麼話,但這屋內的兩位姨忽然都感覺氣氛變得很詭譎,還有點兒尷尬。
或許源自於那大狐狸的一句“你們夫君”?
姬青嶼咳嗽了一聲才是道:“凝棠,那什麼,反正清兒不在,我其實有些話想問你。”
陸凝棠感覺哪裡不對,她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抬起了眉眼等待著眼前那位閨蜜的發問。
姬姨幽幽道:“倘若冇有紫禁城清兒當年那一回,凝棠你會不會真來找本座談談和清兒之間那些事的考量和打算?”
陸凝棠愣了愣,她有些猶豫道:“或許會想提一提,但畢竟有這等關係,本宮估計還是開不了口。”
“嘴上是開不了,其他倒是可以?”姬青嶼抱起手臂,語氣涼涼:“你與清兒之間,已有夫妻之實?”
貴妃娘娘臉色微紅,麵對這種事陸姨下意識便想要否認:“你、你這又是從哪裡道聽途說來的?本宮可是他姨…”
見姬青嶼目光灼灼,念想到她能問這問題那顯然就是有所掌握了,陸凝棠也唯有軟了下來,她支支吾吾道:
“你、你也莫要去怪他,誰讓你不肯給還嚴防死守著,本宮那是心疼清兒。”
姬青嶼眉頭微蹙,這話怎麼聽得那麼熟悉呢,她忍不住嘴角抽抽道:“你也知道是他姨呢…”
貴妃娘娘咬咬唇,有點兒心虛道:“是姨又不是娘…再說了,這姨的身份都是虛的,哪有半點兒真實效力了?清兒他不也這般喊你?真要說起來,你還是他師尊呢。”
姬青嶼輕哼一聲:
“若真是你說的那個身份那還得了?扯東扯西的,那你先前還以為自己是狐狸精呢,這又是娘,那本座乾脆跟清兒說一句‘請殿下斬妖’得了唄?”
師尊說完又歎了口氣:“也正是因為本座身負清兒師尊那個身份,才讓你們有了可乘之機。有的時候本座真的在想,搞不好這才是你安插清兒在本座身邊的原因吧?”
“……”貴妃娘娘沉默了會兒才是道:“若本宮知道會這樣,當年哪還舍得推給你…”
姬青嶼冷不丁又問道:“陸凝棠,真要說起來,咱們已經有多少年未見過了?”
“那怕是已經數不清了吧?”貴妃娘娘抬起眉眼,她緩緩道:
“當年最後一麵在哪裡見的,又發生了什麼,本宮都快記不清了,那或許隻是一個稀疏尋常的午後,而此一彆,竟隔去萬水千山,不過青嶼,我得認認真真向你致歉。”
“先前那些事,錯在本宮,可我也冇什麼好賠給你的,你隻要看得上的儘管提,若你要狐心,那也可以拿去。但清兒我真不會讓步。”
“什麼狐心就免了,我也不在意那玩意兒,再說了,此行大仇得報,心魔已解。”姬青嶼搖搖頭,“至於那些事,既然都是誤會也就算了。此外你跟清兒都已經這樣還談什麼讓不讓步的…”
姬青嶼本來以為自己從陸凝棠口中說這種話會很惱怒,但卻冇有,她隻是默默道:
“闊彆多年,未曾想竟然還能有再見麵的一天,結果一個個的上來便是如此…這要本座到底說你們什麼才好?”
貴妃娘娘從這番話裡聽出了點兒有的冇的來,不過她也並未提及,隻是道:
“世事難料,姬青嶼,若是換做多年…甚至一年前你可會想到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