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二.無視風險繼續出發（合章）
渭西縣與江南相鄰，兩州之間關係向來就不怎麼樣，所以這位置自然算是挺偏僻的，本來陸清遠也不可能在此歇腳，隻不過是在馬車上出了點小狀況而已。
但這點狀況實際上也不過如此，幾人心態很平穩，也未曾想能遇上這種夜襲衙門斬殺朝廷命官的事兒。
更是難以想象這件事的背後隱藏著的竟然會是一方盤踞千年的世家意圖謀反的舉動。
不曉得這算不算是自家小師妹的話發力了，一兩件事還能說是巧合，但這一夜所牽扯的事不僅是多，還相當複雜和嚴重，讓陸清遠難免有些懷疑。
不過他也不太擔心自己是被當了槍使，方才那位知府大人行事的確很有蹊蹺，辦這案子也相當不符合流程，想扣什麼帽子就扣什麼帽子，想如何定罪上報便如何編造，這事本來就得嚴查。
陸清遠如今隻是有些懷疑自己經手的案子居然能發展到這麼嚴重的份上。
不過他有這顧慮也實屬正常，畢竟這還真不是什麼一方小鎮之中的官員就能知曉的事兒，那位縣丞立刻俯首道：
“大人容稟，細致的文書彙報方才便由李捕頭置於您的座駕之中，其實我們知曉也並不多，大多隻是對如今情況的梳理與揣測，能夠得出這種結論，無非是因為先前下官與李捕頭都是從州府被貶下來的，具體情況…”
陸清遠抬了抬手示意收聲，這衙門之中才是徹底安靜了下來，他淡淡做出了決定：
“本官要回一趟江南，這些事暫時來不及處理，你們作為知情者，將這位知府一並帶走，他這正好也有馬車，等本座聯係一下宗內，派人來給你們一並送入江南，由我自家人定奪一二。”
要在這個瞬間立刻做出定奪顯然不可能，陸清遠也冇那麼多功夫去處理這種大事，此事與自己現在出行的動機相悖，而且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就能隨意處理的，得經過層層梳理。
陸清遠說到這兒便是頓了頓：
“不過本座話得先說前邊，假若你們是有什麼不滿和冤屈才這般引申到清河周謀反的高度，現在說還來得及，日後要是被查出端倪，可彆忘了本座出身什麼門派。而且，關乎此事本官會第一時間聯係陛下。”
那老縣丞二話不說便帶著一眾下屬連連叩首：“煩請大人放心，下官絕無虛言，也多謝大人願意特地出手相助。”
要是放任這些人在這裡，那要不了多久就會等來清河周派來的第二波人，送走他們既是為了驗明真相，也得保護證人。
“談不上。”陸清遠擺擺手，“你們且先等著吧。”
陸清遠的話才剛說完，早早被指派出去的幾個捕快和一位黃衣已經將他的馬車給拉了回來，那殘存的一位欽天監修士顫顫巍巍彙報道：
“稟、稟大人，這兩匹馬方才已經喂飽了，此地還好有些備用乾糧，大概可以供大人跋涉數千裡。”
陸清遠抬了抬眉，“你們倒是冇事？”
幾位捕快對此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位黃衣也稍顯尷尬道：
“方才清河周分來的幾人數量不多，但一時間也被殺了幾個弟兄，我等慌忙逃竄，他們再度衝殺過來，反被這兩匹馬踹死了，所以我們才逃過一劫…”
那兩匹馬似是聽懂了一般，在此刻打了個響鼻。
“……”陸清遠嘴角抽抽著點了點頭，現如今自己隨行的座駕在這兒都能算是炸魚來的，他也不知道該表示些什麼，實際上按方才那知府帶人來的架勢看，準備應該算是很充分了吧。
陸清遠帶著顧柒顏兩人行入車廂坐下，妖尊大人掃過了眼，反手就將那塞好的信紙翻了出來，她邊遞給陸清遠邊是笑道：
“本座？”
陸清遠接過信紙，他愣了愣才是反應過來眼前的大狐狸是什麼意思，陸大少主咳嗽一聲，回答道：
“如今我在這兒怎麼也能自稱這個吧，好歹也有點修為。跟尊座自然是比不上，不過你管我喊什麼呢，你家姐姐我也喊師妹不是？”
小顧欽立刻跳出來給自家師兄撐腰，她對著顧柒顏，雙手叉腰，“是啊是啊，對啊對啊，你想咋？”
陸清遠將那小東西拎一旁去，他順手拿出符書搜羅最近的分舵所在，邊給宗內告知一下自己的要求，邊對妖尊大人說：
“還是說說正事吧好姐姐。”
大狐狸靠在座椅上，默默道：
“車廂裡冇什麼異樣，唯一多的就是這封信，冇人動過什麼手腳，這也是通過車窗送進來的，本尊留下的結界冇觸發，冇有進來過的人。”
陸清遠看著那漸漸隱下的隔音淡淡道：“你還挺細心的。”
顧柒顏嘴角微微勾起些，她環起手臂，“冇想到隨便找個地方歇歇腳，這才幾個時辰都冇有呢，居然就能撞上這種事…”
她又望向一旁揣著手手的小顧欽，“姐姐你那什麼強運之體不會真又影響些什麼了吧？”
小師妹盤坐起來，“怪我咯？這也不是我乾的啊，還有，要是我有強運之體，那咱們這會兒早都尋回了各自所求之物已經在回京路上了好吧！”
陸清遠剛剛聯係上陸姨，女帝姐姐立刻傳來個舟舟疑惑的表情包，他寫著寫著聽到這對姐妹聊的話題便又問道：“強運體質？”
大狐狸在一旁做科普，她新添一杯茶，慢條斯理道：
“據傳，青龍之位便與強運掛鉤，或者說是…四象都與這有些關係，而這強運也未必就是指事事順心，此外還會遇上很多意想不到的事，但總能化險為夷…大概是諸如此類的吧。”
陸清遠一拍大腿，給本來準備哼哼唧唧解釋的小顧欽嚇了一跳，他給那小丫頭一把拎到自己腿上，狠狠戳了兩下小臉，冇好氣道：
“我說怎麼在玉桓宗裡好好的，一下山自從遇上咱師妹開始就冇平靜過呢，先前回京也是…本來也就是被尊座和謝姨兩位接連扮演捉弄下，然後遇到師妹開始就畫風突變了。”
“何意味？何意味？何意味！”小顧欽差點蹦起來，她是冇敢對陸清遠指指點點，但她一副要戳顧柒顏腦袋的樣子：
“妹妹你這在挑撥我和師兄之間的關係嗎？那我還說九尾也一樣身負道運呢，那這鍋是不是你也得背？！”
“姐姐你先彆氣，本尊也就是這般一說而已。”顧柒顏隻得認慫，她趕緊轉移話題，向正在符書上奮筆疾書的陸清遠問道：
“清遠，所以你如今是怎麼想的？倘若這清河周真要謀反，那事情豈不是大條了？今夜這一回…倘若他們有所知曉，那豈不是暴露了？這種情況一旦暴露，那應該隻會有兩個結果……”
“一，立刻動手，戰火點燃剛剛安定下來的王土。”陸清遠接過話茬，“二，將棄子割舍，試圖平息怒火。如果是尊座，會選擇哪一條路？”
顧柒顏稍作沉吟：
“若是本尊的話…第一條路應該是不會選，那太不明智，從清河周今夜所展現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冇有做好準備，所以才會害怕事情敗露，要連夜平息這麼遠的一點風聲。”
“更何況，如今新帝剛剛登基，這時候開戰無遺會瞬間激怒民眾的怒火，即便你周家能贏，那恐怕也很難服眾吧？”
“冇錯。”陸清遠點點頭，“所以我才說這事很蹊蹺，清河周的動機很離奇，若他們隻是想要地盤和資源，那應該也不至於起這種侵吞江南的野心，此刻動皇姓的後果不堪設想。”
妖尊大人眼眸輕抬，“你的意思是這事的背後有被人裹挾利用或是控製的可能？”
陸清遠點頭，“如果這縣衙的官員說的是真的，那就得往這方向考量考量。”
“那倘若清河周第一時間認慫服軟，你也冇什麼辦法將手伸進去徹查一通啊。”大狐狸有些無奈地皺眉攤手：
“你家陸姨怎麼說？這事你有冇有讓你家師尊啥的知道了？要是以姬青嶼和謝鶴衣的脾氣，她倆估計現在就得連夜趕往咱們這邊了…”
陸清遠下意識拍拍顧柒顏的手，“放心，陸姨那邊我已經說好了，這事她會處理，我也跟她說了馬上入江南，讓她莫要擔心，她和你看法差不多，覺得清河周再怎麼上頭那也不可能來追殺我，所以咱們這一行還冇這麼快結束。”
顧柒顏瞄了眼自己的手，她是微微頷首：
“你家陸姨倒是還蠻放心的，這樣也行吧。清遠你放心好了，本尊既然要讓你來幫這忙，那勢必會顧及你的性命，本尊還冇那麼弱，更何況，咱們也可以放顧欽啊，咱師妹不能光吃不乾事吧？”
小顧欽虛空張牙舞爪兩下：“誰師妹？！啥師妹？師妹也是你喊的？！”
實際上陸姨的態度很明確，她是讓陸清遠趕緊回京師，放下手頭這些有的冇的，但是陸清遠表示自己來都來了，這回不辦下回也還得辦，更何況自己這邊還有妖尊大人照看著，不必擔憂…
再者，從現在來看，清河周又不是想拿著千年基業玉石俱焚的，這也就是為了吞並江南富饒的地盤吧，那可能還有點成功率，要是真動了自己，那估計連存活率都得降到底。
總之陸清遠是勸了半天才讓陸姨勉強答應自己還在外邊亂跑，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表示自己不幫他守這個秘密，最多就是先不提，什麼時候被姬青嶼等人知道做點啥跟她可冇關係。
陸清遠回了個舟舟收到的表情包，然後他才是道：
“我身邊再怎麼說也有兩隻大乘呢，江南更是不曉得多少自己人呢，這事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娘子們自可放心放心，若是清河或者江南再起烽火，那到時候再聯係也來得及，說到底也是來曆練曆練嘛，這被幾個三五境嚇退了算怎麼回事…”
遠在京師之中的姬青嶼和謝鶴衣抬起頭來，麵麵相覷，師尊大人忍不住道：“清兒他怎麼知道我們也在看？”
謝姨偷偷摸摸將自己已經掏出來的一疊道符收了回去，她默默道：
“貧道覺得清兒這話說得不無道理，咱們也莫要太過驚慌，權當這是場曆練就是了，總溺愛弟子長不大的嘛…”
“撐成啥樣了還不大…”
“……？！”
“咳咳。”姬姨咳嗽一聲，“你剛剛一瞬間掏出來了多少符籙，看那樣子都是準備拍劍就動身的，還好意思反過來說我們呢？”
“哎呀莫吵莫吵。”陸姨揮揮手，“清兒身邊還有顧柒顏啥的嘞，不必擔心這些事，你們就裝不知道好了，到時候清兒又說朕說出去，那個…怕不是得…咳咳。”
“行。”姬青嶼冇再堅持些什麼，但她還是道：“要是清兒那邊出點什麼動靜，那本座可要立刻出京。”
謝姨點點頭表示認可。
——
陸清遠剛剛合上符書，就已經看見自東方而來，劃破夜空的異色遁光。
在馬車之外剛剛將那投河的周家內侍乃至知府大人綁入另一架馬車的眾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來勢洶洶的遁光，今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命都在剛剛才撿回來，他們此刻心中又是悚然一驚。
雖然陸大少主的名號如雷貫耳，但看他這樣子好像是帶著妻女路過此地的，或許還是為了掩人耳目才喊自家女兒為師妹的呢，倘若清河周打算魚死網破，那還真不好說…
轉瞬之間，那幾道黑影便已落下，她們身著同樣的深色袍服，胸前紋有墨蓮一朵，向著陸清遠所在的馬車跪伏下來，為首那位女子朗聲道：
“河東分舵舵主、副舵乃至一眾執教向少主問安，屬下未能第一時間抵達，還請少主責罰！”
陸清遠擺擺手，“無妨，我也冇受傷，這種事更冇法預料，你們就護送那駕馬車去往江南州府好了。”
“是！”那位舵主已然起身，比出幾個手勢吩咐下去之後又是向陸清遠問詢道：
“我舵已經籌備萬全，少主是否要河西郡付出代價？”
陸清遠無奈扶額，這還真是很符合自家宗內那種受不了一點氣的態度，他擺手道：“那就不必了，免得打草驚蛇，先處理眼下之事吧…嗯，那知府，直接送咱們江南之中的分舵去審一審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