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雲處颯風
“麻煩你了。”孔夫人有半老徐娘之風,這一笑倒是讓整個人提起了氣色。
“夫人客氣。在下是雲門門生鬆墨,這位是我的師弟。叨擾夫人,還希望夫人不要介意。”
“哪裡的話,你既然是灼華的朋友,那便是孔府的朋友,何來叨擾一說。”孔夫人雖話說給鬆墨許多,眼神卻一直在沈翊身上下不來,“你的這位師弟,叫什麼名字?”
沈翊被看的全身不舒服,心想有什麼的就趕緊問。心下正煩躁時,就聽見了孔夫人的話,“在下沈翊。”
“沈翊?”孔夫人好像聽了什麼笑話一樣,又問,“你可知這偌大的長安城,姓沈的能有幾人?”
沈翊心裡白了她一樣,抱拳說到:“不知,還請夫人賜教。”
“昭山的土匪,可全是沈姓。再往下,我也記不清了。”孔夫人眼裡漸漸冇了光,用手帕捂著嘴咳了幾聲,複看向孔陽,“灼華,辛苦你安排一下。娘身體不適,撐不得跟你們在這裡說。”
“是。”
鬆墨這才上前多看了兩眼,終於確定“是中毒。”
“什麼?”孔陽似是猜到了這個結果,卻又多問幾遍確定之類的話。
“不會有假的孔公子。敢問令尊昏迷前可服用過什麼?”
“我代我娘給父親送了盒點心。”孔陽突然想到什麼,又連口否認,“我娘怎麼可能會害父親,鬆墨姑娘怕是弄錯了。”
“誒你這個人,我師姐都說了是中毒。誰說是你娘下的毒了。”沈翊覺得這個人腦子有毛病,他們還冇說個所以然呢,就讓他把話說完了。
“是啊,孔公子。況且,此毒若是我冇猜錯的話,應該是滄瀾閣獨有的滄海雲煙。”鬆墨剛便覺得孔老爺身上有股奇異的香,細細想起確實隻要一種毒有此特點。
“滄瀾閣?”沈翊倒也聽說過滄瀾閣,卻從冇聽說過滄瀾閣有毒。“師姐,滄瀾閣也製毒嗎?”
“早年和師傅在一動亂地聞到過這種毒,當時便有人指出是滄瀾閣的手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鬆墨如實說。
“那可有解法?”
“嗯,隻不過冇有藥材。”鬆墨掃了一圈房間,“沈翊你在這裡看著沈老爺,我和孔公子去抓藥。”
“好吧。”沈翊徑直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師姐放心去吧。”
沈翊臉上冇什麼不高興,鬆墨這才放心和孔陽去往城東的醫館抓藥。看著鬆墨走遠了,沈翊噌的一下站起來,走到床後麵的屏風那邊。
“行了,都看見你了。”沈翊靠著屏風敲了敲,三兩步又坐回椅子上。
“好聰明的小朋友。”隨著一女聲,孔夫人款款從屏風後現出來,眼睛裡淨是殺意。
沈翊卻嬉皮笑臉的回話,“猜到夫人有話要給我說,這才冇敢走。夫人可有什麼吩咐?”
“不愧是昭山的種,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孔夫人站在床邊玩弄在床頭掛著的墜子,聲音輕輕的,沈翊心裡卻暗自叫苦。早知道,他就不裝這小聰明了。
“夫人怎麼忍心?我可是昭山唯一的後人。”
沈翊就是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也大概猜出來自己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昭山的小混蛋”。他不說什麼,卻攔不住所有人都期望拉著自己的耳朵跟自己說些無聊的話。好吧,他們要說,他奉陪便是了。滄瀾閣當年動作那麼大,想不被知道都難,隻是當時所有的人都蒙著麵,沈翊當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季夏那裡。還不如裝個精明,免得被再罵一遍爹娘。
“嗬,冇想到你還記著。我倒是聽說了,也是雲門副掌門仁慈才收留你。否則,你就該被碎屍萬段。真冇想到啊,能遇上你。”
“夫人想不到的事情多的是,那夫人又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孔夫人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翊,“早該想到你和昭山那些莽夫不同,當真是我小看了。”
“隻是夫人要說的話,沈某可是還冇聽到啊。”
“小混蛋在鬆墨麵前乖巧的很,現在倒是露出利齒了。”孔夫人深情看了沈翊好一會,“隻是見過那些給夫君下毒的人,想著既是滄瀾閣的人,便是你的仇人。”
“還請夫人告知。”孔夫人看沈翊終於露出了著急的樣子,這才覺得這不過是個孩子而已。心裡不由為自己剛才的莽撞感到慚愧。
“不錯,你跟我來。”孔夫人將沈翊帶到暗室,裡麵果然綁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東西。仔細辨起來,倒是個人樣。
“這是?”沈翊驚訝於這婦人的手段,如此滴水不漏實在是讓人害怕。
“這便是那人。隻可惜讓打了個半死也冇問出解藥,隻好麻煩雲門的人。”
“夫人怎麼肯定我回來?”
“所以能見到你,我很驚訝。”暗室的燈光不太穩定,沈夫人的影子也被拉的長短不定,如同鬼魅。“我也冇什麼壞心思,就想給雲門送個人。既然你來了,那便送給你好了。你母親當年待我不薄,就當是還人情了。”孔夫人留著沈翊一個人在暗室,往事又湧上心頭,最後到嘴邊化為一聲冷哼。當年她的好小姐偏偏就看上了那昭山的土匪,已訂好的婚約就隻好讓她這小丫鬟頂著。不知不覺,半輩子都過去了。孔夫人覺得心氣都順了很多,直了直脊背複往內室走去。
此時鬆墨他們已是快馬加鞭買了藥回來,吩咐下人去熬了藥,左右卻不見沈翊。當下心急如焚。
孔夫人:“姑娘不必擔心,隻是我府上前兩天抓了個滄瀾閣的手下。這個賊人放在家裡實在也不放心,我方才請沈公子去看了。”
孔陽心下疑惑。這麼多天從來冇聽說過府上抓到了什麼人,母親也隻是拜托自己去找雲門的人。現在卻突然之間冒出來滄瀾閣的什麼人。
“灼華,你跟我來。”
鬆墨見孔陽被夫人叫走,便說“我在這裡等著藥煎好。”
“有勞姑娘費心了。”
孔陽還是不太放心似的,直到孔夫人叫了他兩聲,才反應過來跟著走了。
鬆墨喘了口氣,坐在桌旁等藥煎好。說起來那毒也不是什麼要命的毒,隻是如其名一般,“滄海雲煙”,人的生命變成了看得見卻不能觸及的雲煙。使人如死屍一般沉睡,靜靜的陷入各種夢境之中。
鬆墨忽然之間出了神。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沈翊滿身是血的回來。
“怎麼了?”鬆墨被嚇了一跳,又想起來孔夫人說過的話。“可是去見那個滄瀾閣的人了?”
“師姐,我覺得他不像是滄瀾閣的殺手。他身上冇有一點功力,滄瀾閣的人我以前也接觸過,雖然體型平常,但一般人連他們半米都不能靠近。”沈翊腦子裡全是嗜血的念頭,話語也變的漸漸冇有了邏輯,直言孔府危險至極。
鬆墨看著他這個狀態,才想起如今已是晌午,沈翊卻連藥拿都冇拿。
“我先給你定住經脈,你保持冷靜。”
鬆墨按住沈翊的肩膀強迫他坐下,沈翊便聽話的坐下了。乖乖等著鬆墨從箱子裡掏出針包,抽出細長的銀針放在火上烤。
“師姐,你真好”沈翊癡癡的看著鬆墨,似是還有句話冇有說完,鬆墨已經一針把沈翊紮的說不了話。
“彆亂動。我記得你包裹中還有些師傅做好的丸藥,我去拿來。你可彆亂動。”
沈翊聽話的眨了眨眼睛,等著鬆墨拿藥回來。
等著沈翊恢複了正常沉沉睡去,鬆墨也等到了孔老爺的藥。
“這藥可是按方子上一步不差的煎的?”
“姑娘放心吧,老奴跟著老爺四十多年了。這種事還冇出過錯呢。”
老人目光慈善,鬆墨這才放了心。正欲轉身卻看老人冇有要走的意思,“老先生還有什麼事情嗎?”
“聽說姑娘是神醫。老奴有一事相求。”
鬆墨心口堵著話說不出來,隻說到儘力而為。
“老奴的孩子今年年歲也不小了。偏得了骨痛之症,看了不少醫生,也隻是讓靜心修養。”老人一說到他的孩子,眼眶裡不覺的滿了淚水。“這可是我家的頂梁柱啊,我那可憐的兒啊。”
“老人家,我這裡有一位料理心氣的方子。你拿回去給裡麵再加一味懷牛膝,若是冇有效果,便去南山的醫莊找我就是。”
等送走了老人,鬆墨端起溫熱的藥為孔老爺服下。便也像平時一樣守著床邊等著他醒來。
“師姐,他還冇醒嗎?”眼看已到黃昏,孔陽卻還不見回來,老爺爺冇有要醒的樣子。沈翊早已把血衣換了,也冇有要告訴鬆墨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意思。
“快了,最多兩天一定會醒的。”鬆墨托著臉看了看孔老爺,又看了看沈翊,見他坐在桌旁擦著一把劍。“這劍我怎麼冇見過?”
“師姐,你相信我嗎?”
問題問的突然,鬆墨也是愣了愣,“你先說。”
“孔夫人府上抓住的那個人給我的,他把劍藏在了後花園假山上。我開始不信,後來去找果然看見了。”沈翊把劍拔出來看了看,“他說這是我父親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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