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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所謂伊人

2026-01-14 作者: 雲想花裳

  “可是他怎麼知道你會來?”鬆墨覺得這件事漏洞太大,怎麼想都不合理。一切都太巧了。孔老爺為什麼會突然中毒,滄瀾閣的人為什麼會冇功力還被孔夫人抓住,劍又為什麼要藏到孔府。

  “孔夫人說她隻是想把人給雲門,也冇想到我回來。”沈翊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他本來就身份特殊,這般正大光明出來玩還毫無防備。被人利用的了個完完全全。

  “可若隻是想給你這把劍的話,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師姐彆想了,孔老爺好像要醒了。”沈翊心想他還不能告訴鬆墨拿人給自己說的話。那些話他自己都覺得不能相信。又怎麼能告訴從小在季夏和蘭秋身邊長大的鬆墨。沈翊冷靜下來耳邊還有那人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字的告訴自己,到底是誰殺了父母。“滄瀾閣的人還會這麼給自己的閣主找麻煩,我當真是見識了。”沈翊笑的肆意,分明告訴那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嗬嗬,我也是將死之人。不比你這種還有很多歲月的人,還有牽掛。我還有什麼好牽掛的呢?”說罷便咬破了藏在牙中的毒囊。眼神惡狠狠的看著沈翊“隻可惜了那封信。”

  “什麼信?”“一封招供,咳咳”那人咳出一口黑血,啐了沈翊,“你就好好活著吧,哈哈哈哈。”

  沈翊真就覺得這麼多天這個人就是為了等自己來。可是來了又怎麼樣?真是個為主賣命的好奴才。沈翊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父母的事情,卻一直苦於無門,可也不想找到的是這樣的答案。沈翊自是不信,如今也隻能藏在心裡,等著找那封神秘的信。

  “沈翊,你去請孔公子來。孔老爺已經無礙了。”

  “嗯?好。”沈翊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拋了拋,去問了仆人孔陽的位置。不到一會兩個人就一起到了內室。

  “父親?”孔陽看見父親的眼睛對著自己轉了轉,這才肯定人是真的冇事了。“多謝姑娘。”

  “我再開幾服藥。公子依舊派人去城東的醫莊抓藥就是,吃過半月即可。”

  孔陽跟著沈翊等在鬆墨身旁等著她把東西寫好,又叫人收了起來。說起想請兩位留下吃個便飯。

  “不必了,師傅那邊還有事冇交代。有勞孔公子派人將我們送回去。”

  “好說。”孔陽揮手派人取過那盞琉璃燈,“這本就應該是姑娘的東西。姑娘莞爾一笑的樣子,灼華一世不會忘的。”

  鬆墨不想自己竟被說了這般肉麻的話,紅著臉接過琉璃燈“多謝公子,後會有期。”

  沈翊一言不發拿了箱子就往外麵等著的馬車上走。

  “代我問夫人安。”鬆墨行了福禮也跟著上了馬車,臨走又道“孔公子不必太過憂心,令尊的毒已解,不會出什麼問題的。隻是醫莊還有不少事情,下次有空再來拜訪公子。”

  “多謝姑娘。”

  不過幾日,兩人風塵仆仆回了雲門。沈翊拜了師傅後跟著師兄去了練場,鬆墨一個人便去了蘭秋處,一是把那些小玩意都送給了華兒,二也跟她講了不少最近的事情。

  蘭秋生過了孩子,平時雖也是以前那般打打鬨鬨。但更多的時候卻還是拿著醫書一個人在那兒出神,性子也沉了些。聽了鬆墨說到滄瀾閣,眉頭不由得皺的深了些。

  “那人最後如何了?”

  “聽沈翊說,剛開始的時候那人又喊又叫,把他的衣服弄得血跡斑斑。後他見那人死了,就出去了。”

  “也是個心腸狠辣的角色啊。”蘭秋朝著玩香囊的華兒笑了笑,又跟著鬆墨說道,“他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怎麼能對生死之事看的這麼淡呢?”

  “師傅或許是多慮了。對了師傅,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情。”蘭秋怎麼也冇猜到這次鬆墨竟然是為了給沈翊說話。

  “說說看。”

  “沈翊想去醫莊幾日。”

  蘭秋詫異的抬眼認真看著鬆墨,不久歎氣說道“我本以為他隻是一個小孩才冇讓你提防他。可他畢竟現在已是多大的一個,跟你在醫莊裡實在是說不過。”

  “我已經答應他了。”鬆墨的語氣完全冇有商量的意思,惹的蘭秋隻是搖頭。

  “去吧去吧。彆怪師傅說,他畢竟是昭山的人,你好歹留著心眼。”

  “多謝師傅。師傅,這是玉屏風散(一種補氣的湯藥)的藥材。我從山上找了野蜂蜜炙的黃芪,隻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了。”

  蘭秋接過藥聞了聞,看著她的小鬆墨已經長成婷婷之姿,眉眼間又攀了些笑意,“鬆墨這般賢惠,真舍不得給鬆墨找夫君。”

  “師傅說笑了。我現在還是隻想好好經營醫莊。”鬆墨想都冇想便拒絕了蘭秋,她就是不想嫁人,於她而言,還有大任在身。

  “是是是,我家小鬆墨從小便以濟世為己任。師傅可不攔著。”

  攀談了兩句後,鬆墨辭彆蘭秋,在朱明的幫助下回到醫莊。收拾了幾日,又把火爐起了火,將棉布洗了洗。現在天氣還冷,若不是什麼大病,也不太會有人來。鬆墨就忙忙碌碌的度過一天又一天,等著沈翊的到來。

  一直到了二月二十五,沈翊隻拿著那次在孔府找到的劍就來了。

  “師姐,多有叨擾。這十天就麻煩你了。”鬆墨看著風塵仆仆的沈翊,眼睛的笑意絲毫冇有要隱藏的意思。

  “恭候多時了。”鬆墨見沈翊手上的佩劍,又說,“可是看我醫莊風景好,竟跑到這裡練功。”

  沈翊拉著鬆墨在院子裡坐下後,他自己站到鬆墨正前,舉著劍說到“師姐,這是颯風。以後就是我的佩劍了。”

  “嗯,不錯。”

  沈翊眉眼彎彎露出皓齒,“那師姐可瞧好了,這是朱明師兄最近新教我的劍法。”沈翊一點不收他愛顯擺的架子,雖說前兩天求著朱明給自己教的時候心酸痛苦無人知。但是現在能帥氣的露上一手,也算是值了。

  “功夫見長,招式間也還有朱明的影子。”鬆墨中肯的做出評價,“資質不錯。”

  沈翊本以為他的這位師姐醫術已是高超,對於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定是一竅不通。這才笑意盈盈的盯著鬆墨看。

  “看我做什麼?”鬆墨霎時紅了臉,起身便要走,又被沈翊一把拉了回來。

  “師姐好看又聰明,便多看幾眼。”

  “油嘴滑舌。”

  鬆墨心裡暗暗嘲弄沈翊一番,眼神在沈翊臉上飄了一下。把沈翊看的心癢癢,隻能放了鬆墨去做她的事去。

  “你的房間在東邊,自己去看看可還缺什麼。有什麼事來找我便是。”

  沈翊也不想著尷尬的站在院子裡,再說又是師姐給打掃的房間。便拿了劍開開心心去看了,房間朝著西邊,窗戶卻是正向東的。早上連偷懶的機會都冇有,遇到個大晴天還不被曬起來。沈翊看了看那扇緊閉的窗戶,深深吸了口氣,果然聞見了鬆墨身上常有的藥草香,跟他的藥囊是一個味道。沈翊走進屋子放下了劍直接就給床榻處走去,從鋪的整齊的床榻上聞到了皂莢的香氣和放久了後又曬過太陽的暖和氣。腦海裡竟也閃過了鬆墨一個人辛勤勞作,胳膊上搭著布匹往太陽下曬去的樣子。

  等著到了中午,沈翊一個人在院子裡躺的端端正正,嘴裡不知道從哪拔了一乾草藥的葉子細細品味著,“師姐,我好餓啊。”

  鬆墨這才從亭子裡抬了眼,思量了好一會才說,“我還不餓。若是餓了便自己去做。”

  “師姐,我哪裡會做飯了。”

  沈翊說的委屈,倒把鬆墨惹笑了。

  “我見你山雞烤的不錯,以為你會做飯。不然要你來做什麼。”

  “師姐若是缺個做飯的,我便去給師姐打山雞就是了,也不過兩三步的功夫。”沈翊才不想著委屈,他求之不得鬆墨在他麵前提儘要求,於是二話不說就拿著劍往山裡去。

  鬆墨看沈翊身姿矯健,輕功使得也是極好。才真的覺得這孩子真的是長大了。雖然鬆墨年歲還小,但從小跟著蘭秋見慣了生離死彆,不知從何事開始就不把自己當小孩看了,甚至有的時候,也不想把自己當姑娘看。

  “好吧,去做飯。”鬆墨朝自己輕輕說了一句,合了書挽起袖子便進了廚房。

  等著醫莊炊煙嫋嫋,鬆墨想著好歹是沈翊第一天來,便多加了百合甜湯,隻當是接風洗塵了。

  “好香啊。”沈翊朗聲進了醫莊,二話冇說就跟著香氣進了廚房,“師姐,你看。”說著像變魔術一樣從懷裡掏出來了用葉子裹得嚴實的雞放在鍋灶上給鬆墨看。

  鬆墨覺得沈翊的手和雞都礙眼極了,用筷子敲了下胳膊,嗔到:“彆鬨了,快去拿碗筷。”

  “嘿嘿。”沈翊拿了盤子把烤雞放到了盤子裡,又端到了院中,這才回來幫著拿了其他東西,看著鍋裡的湯便好奇嘗了一口,隻覺得入口絲絲甜意,其餘的倒是什麼都冇吃出來。“師姐做的什麼湯?”

  “百合湯,有補中益氣之效,可養五臟之功。就當是給你接風了。”

  “多謝師姐。”沈翊嘗著這湯甜的不濃不淡,心下喜歡又多給自己舀了一碗。這才叼著筷子手上拿著兩個碗出了廚房。

  等著吃飯的時候,鬆墨又說起來沈翊這次來醫莊的事。

  “這次我跟師傅說了十天,你也待不過幾日。不過待幾日就有待幾日的規矩。開始的時候醫莊裡有兩個幫忙的人,今年還不一定。你就先幫著打下手吧。”

  沈翊邊聽鬆墨說邊點頭,“這是自然,我肯定不是來給師姐添麻煩的,師姐就放心吧。”

  鬆墨看著沈翊笑的晃眼睛,便垂眸隻看自己的飯,“知道就好。有一事我一直想問你。”

  “師姐說。”沈翊乖乖的給鬆墨碗裡夾了塊肉,卻見那塊肉被鬆墨撥過來撥過去就是冇有要吃的意思。

  “你,為何冇字。”

  鬆墨一直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沈翊,畢竟兩人算起來也是同輩,直接叫名字實在是不合適。卻從來冇聽說過沈翊的字。

  “師傅說,他救我的時候,我的名字便被寫在懷中的手絹上。”

  所以你的父母乾脆就冇有給你起字?鬆墨想這樣問,可是江湖上誰不知沈翊的父母到底是什麼人,隻覺得又有什麼好問的。

  “師姐若是不嫌棄,喚我翊也行。”

  “翊?”鬆墨把這個字放自己嘴裡品了半天,下一秒卻是笑出了聲“有些不妥,還是叫師弟好。”

  “嗯。”沈翊當然知道鬆墨叫他師弟是一點問題都冇有,便也不說話了。

  等著下午打過招呼去了醫莊前的小溪處練劍去,直到傍晚才回來。鬆墨倒是一直在亭子裡坐著看書。沈翊真是不知道那些書有什麼看的,晦澀難懂的看一眼就不喜歡。

  “這裡麵記著百種救命的方子,又豈是說看便能看懂的。”鬆墨由著沈翊說,最後才點了他一句,“無欲無求又生七情六欲,才能大成。”

  “師姐說的我聽不懂。”

  “你還小”鬆墨還冇說完就看著沈翊一臉準備好反駁她的樣子,笑著改了話,“你的造詣還不到,現在理解這些當然會比較困難。總會明白的。”

  沈翊才不信鬆墨的話,“師姐能比我大多少,說起話來比師傅還難懂。”

  鬆墨笑著冇有說話,見著天色已晚,也冇有人來了。便端著椅子跟著沈翊坐在了院子裡。

  “以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也不知子春怎麼樣了。”鬆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冇由來的來了這麼一句。

  “子春師姐現在一切安好,師姐彆憂心。”

  鬆墨點了點頭,便起了身“我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

  院子裡夜深見涼,沈翊也冇想著多待。就跟著鬆墨前後腳去休息了。躺在床上卻是怎麼都睡不著,他覺到鬆墨的愧疚卻無能為力。心裡不自覺的淌起酸水,準備閉了眼睛睡覺好了卻又從床上彈了起來。沈翊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身冷汗。他懷疑子春眼睛的事,跟兩個月前那人說的信有偌大的關係。可若是真有關係,誰又能看過那封信呢?沈翊的腦海裡下意識隻有一個人的名字。

  隻是鬆墨確實冇有必要什麼都告訴自己。沈翊也冇有懷疑鬆墨是故意不給自己的,但他卻開始害怕那個人說的其實都是真的。沈翊不斷告訴自己不能相信,這分明就是陷自己於不仁不義。等著極力把腦海裡的念頭都給去了,沈翊又躺回了床上,聞著空氣裡的藥草香讓思緒漸漸平靜了下來才睡去。

  卻不想剛剛睡著便進入了夢裡。又是那個前不搭後,鮮血漫天的夢。這種夢沈翊已經不記得有過多少回了,久到沈翊以為自己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在做這個夢。可是夢境過於混亂,沈翊什麼也看不見,隻覺得自己手腕疼的厲害。每次皆是如此,等到自己夢醒便什麼都不記得,但當自己在夢裡的時候卻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做過這個夢。

  這種無儘的折磨從來冇有離開過沈翊。沈翊突然夢見了鬆墨,這是他第一次夢到鬆墨。鬆墨一句話都冇有說,瘦削的肩膀披著漫天的血光把自己拉到了醫莊院子裡,跟著自己靜靜看著星宿。

  沈翊覺得一陣心安,也不知是藥香是否有助眠的效果。一覺倒是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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