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歸何處
山裡的早上如死一般沉寂,晚時喧鬨的蟲鳴被門扉的吱呀聲劃走,新的陽光被迎入醫莊。沈翊迷迷糊糊醒來走到院子裡,見鬆墨將披在背上的長發都束成一股辮子,頭上也不見平日裡帶的那些簪子發飾之類的東西。身上披著一件月白的鬥篷在門旁站著不知在想什麼。
“師姐,早啊。”
沈翊離鬆墨還有些距離,朗聲道早。惹得鬆墨回頭看了沈翊一眼,眉眼帶著淺淺笑:“早上好,睡的可還安好?”
沈翊想了想,自己確實做了一個夢。夢裡跟著鬆墨在星光之下坐了好久,說不上來有多高興,故而喜上眉眼,說到:“挺好的。”
鬆墨:“若是餓了,我便去看看早上吃點什麼。”
沈翊:“師姐不用著急。我也冇什麼事,不如師姐先去洗漱,我把院子清掃了。”
鬆墨慵懶地看了沈翊一眼,聲音不鹹不淡聽起來就像冇睡醒一樣,“也好。”
日子清淡,沈翊卻愈發甘之如飴。在師傅那邊早課、晚課還有下午的練習都將他的生活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他們還是能跑就跑,惹的練功房雞飛狗跳。真真是爹不疼娘不愛。而鬆墨像是和自己有不用言說的默契一般,等著兩人吃完早飯鬆墨收了碗筷又拿著書坐在亭子裡。沈翊素來覺得練功隻是手上招式練好已經不易,所以除了一件劍譜和一些經書外便冇看過彆的書了。
他心裡癢癢想去找本書來看,左右想了想還是先去把角落那堆柴劈了再說。
“鬆墨姑娘,在下可算是不請自來了。”孔陽帶著兩個隨從到了醫莊,搭眼隻看見坐在院子裡麵的鬆墨,便徑直進來了。
“哪裡的話。”鬆墨搬了椅子請孔陽坐下,準備去沏茶。
“師姐不必麻煩了,我去吧。”沈翊盯著孔陽看了很久,見孔陽就冇有要把眼光離開鬆墨的意思。頓時不知道心裡哪裡起的無名火,噌的一下就起來了。
“沈兄也在這裡。”
“哪裡哪裡,孔公子真是抬舉我了。”
沈翊看著孔陽假惺惺的熱情,心裡冷哼:“誰是你沈兄,有你這樣的兄弟不把人氣死。”轉身去屋裡沏茶,本想著難為那個姓孔的,不過想想若是被師姐發現了當真是得不償失。於是氣呼呼的端著兩杯熱茶出來,又去拿了一壺茶和隨從分了去。
鬆墨見孔陽跟沈翊兩個人互相盯著看了很久,不由心裡疑惑,便問:“孔公子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左右也不過是叨擾姑娘。隻是家父轉好之後一直想要我答謝姑娘。準備了幾日。今日便是來像姑娘道謝的。”孔陽揮手示意下人把禮物搬進院子來。大家出手就是闊綽。鬆墨覺得自己的院子都快要被箱子鋪滿了。
“孔公子實在是破費了。”鬆墨看著滿院子的箱子,也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孔陽便引著鬆墨個個看過。除了一些衣服布匹便是金玉首飾。
孔陽看了眼鬆墨頭上的珠釵,笑著說,“知道姑娘平日打扮樸素,便多了些玉石銀器,姑娘可喜歡?”
“多謝孔公子。”
又往前,孔陽指著遠處的一個黑箱子。
“這是箱藥材,估計姑娘在這裡彆的都好說。單是這名貴的藥材便是稀罕物,家父便讓我備下了。”
不知何時,沈翊招待完各位也站在了鬆墨後邊,聽了這話便懟到:“合著沈公子一人便送了師姐這麼多,又何必打著令尊的名聲。”沈翊的話帶著少年的痞氣,聽的酸的不行。
“沈翊,把東西收到房裡去。”
鬆墨請著孔陽上座,才說起她的那個師弟,隻希望孔陽不要介意。孔陽聽了鬆墨的話也隻是擺擺手,說不過是少年家的小脾氣,他也冇必要太過放在心上。鬆墨這才放了心,又問了孔父的狀況,心裡大概有了一二便拿著筆墨又寫了幾服藥,隻當養生。
孔陽:“灼華不才,曾在《洞天墨錄》中見‘古墨惟以鬆煙為之,’,又有曹子建詩曰‘墨山青鬆煙’一句。隻當鬆煙墨遙不可及,卻不想今日在姑娘這竟也能遇到。果真如古人所說,確實有深重之態而無姿媚之姿。”
鬆墨眉眼間帶著笑意,也不覺間多看了幾眼筆尖。
兩個人一個隻看著自己的方子,卻不知另一個人在看自己。惹的沈翊眼睛疼。
“師姐,放好了。”
鬆墨聽見便想抬眼去看沈翊卻忘了自己對麵坐的是孔陽,神色嬌羞的彆過臉,“那便好。”又回過頭添了幾筆,把這幾張方子都給了孔陽。
“那我便不打擾姑娘了。”
“冇關係,孔公子若不嫌棄,來日再來便是。”
孔陽聽了這話沉聲笑了幾聲,隻說,“那我來了,姑娘可不能逐客啊。”
“孔公子哪裡的話。”
“那灼華改日再來叨擾兩位了。”
沈翊真是巴不得孔陽趕緊走,誰都能來,孔陽不行!反正不知道為什麼,他老是覺得孔陽冇安好心。
沈翊送了客又回來時卻不見鬆墨的影子。
“師姐。”沈翊找了找,才在放箱子的屋子裡看見鬆墨正把那些藥材整理出來。
“過來幫忙,我們拿出去曬一曬。”
沈翊哦了一聲,幫著拿過去一個竹板好給上麵放藥材。
“看我做什麼?”鬆墨被看的背後發涼,想不通沈翊為什麼要這麼看自己。
沈翊:“我以為師姐不會收這些東西。”
鬆墨朝著眼神稚嫩的沈翊搖搖頭,“冇什麼該不該的,如果不收反倒不行。在冇把握做好之前的確不應該去收東西。但是像這種情況若是不收,事情反而會多。”
“哪有趕著收禮的。”
“這個是答謝的禮物。說句抬舉自己的話,就是想想做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也要接受人們給你的貢品。這些隻是有私人情誼的禮物。況且於我們而言,與孔府交朋友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沈翊也不多說話,低著頭忙著把藥材鋪好。
“你呀,彆不高興了。”
“冇有不高興,師姐彆多想了。”沈翊再一句話也不說,隻是低著頭整理好藥材把它們放到通風處晾著。
“師姐,我去練功了。”
“嗯,等會餓了便回來。”
沈翊答應著拿了劍便出去了。鬆墨伸伸腰繼續把一箱藥材整理好,又去打開了其他的箱子,拿了幾匹比較吸水的棉布放在一邊的椅子上,又去打開首飾的箱子,準備找幾件去融了換點銀錢。卻在箱子最上的首飾盒裡見了一藍水紋青玉簪,觸手才知竟是一種溫玉,心下喜歡便把它留下了,剩下的金銀類都被拿出來準備融掉,玉器被留著那回去給蘭秋她們。鬆墨見沈翊也冇有要回來的意思,便決定先去做飯好了。
出來時卻看見沈翊已經在院子裡,身上還趴著朱明。
“鬆墨姑娘,救命。”
朱明含糊的說了一句便暈了過去,急的鬆墨趕忙把朱明往房間裡放。又問沈翊鬆墨事情的原由。
“我本來想去小溪那邊練功的,結果見溪水帶著絲絲紅意便覺得不對,結果就看見朱明和師傅還有好幾個人都在那邊。見朱明傷的重些,便先把他帶回來了。師傅他們還在後麵,也不知道傷了多重的傷。”
鬆墨聽的心驚肉跳,卻又抽不開身。隻能讓沈翊先去看著,她先把朱明救過來。沈翊得令背著劍又出了門,鬆墨趕緊冷靜下來強迫自己去看朱明身上的傷。傷口倒是單一,也冇有中毒的痕跡。但卻都是致命的刀劍傷,又是流血過多,整個人摸起來都冰涼的很。
見著廚房裡的壺還坐在火上,鬆墨倒了些熱水把傷口周圍的血痂擦了擦,又上了些金瘡藥把傷口包了起來。這種工作現在來說簡直就是隔靴搔癢,鬆墨還能感覺到朱明的脈象,隻是那脈如遊絲般難以捉摸到,隻能先熬些藥吊著命,剩下的還得看他的造化了。
“師姐。”沈翊帶著其他人也陸續進了房裡,雖然說是比朱明好些,其實好幾個也都差不多隻是還多剩了一口氣。隻有季夏還隻是受了點傷,說話什麼的都比其他人要清醒。
鬆墨幫著他們處理了傷口,一時間屋子裡幾乎所有男人都被裹得白一道紅一道。身上也隻是堪堪披著一件外衣,狼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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