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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花間無事(九)

2026-01-14 作者: 雲想花裳

花傾城冇有想過這麼多,若是冇有一時的意氣用事恐怕也不用季夏來收拾這麼個爛攤子。

花傾城想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卻不得不去麵對這個事情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花傾城感覺自己就好像狐狸身後的那一條粗尾巴。多聰明靈巧的腦子和精煉的身手也逃不過這條又粗又大的尾巴。

於是花傾城一人留在了最外側,試圖儘可能減少自己的存在。若是可以,恐怕連這兩個腳掌大的地方,花傾城也不想擁有。

另一邊的季夏和叔羽正商量著這件事後麵的處理。魔天傷勢倒是不重,若是修養也不過十幾天的事便可痊愈,怕就怕在武林盟中主持大局的人太少太少。若搞不好,一場前所未有的內亂可能是一觸即發的。

當時的季夏極力地想避免這個事,可是說起人生裡的變化。總是猝不及防的便有了很多轉機,十年後的季夏也許並不會感謝自己當時的決定。但若讓他選擇,也許安撫人心還是他會第一個選擇的,但絕對不會再用這樣的方式。

“先將盟主救起,後麵的事就看魔天自己的造化了。”叔羽聲音幽怨,看似極其不喜歡魔天。如今的讓步不過是與季夏所見略同。畢竟戰爭所能帶來的,不僅僅是上層人的權利地位,還有百姓的困苦難活。

叔羽曾經是百姓中最普通的那一個,他和瘋子靠著自己的本事賺著一點微薄的錢銀。每天都在為自己的肚子奔波。如今無論怎麼說,他都不希望更多的人隻為了活著而活。

安定下來才是長久之計。

季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覺得不妥。“我建滄瀾閣以來,為的便是與心中的武林同道而馳,若如今安定了魔天,恐怕百姓的日子也並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可是還有長久之計,不必急於一時。”

叔羽語氣堅定,一雙鳳眼雖是蒙塵,卻也滿是顧忌。季夏說不清他現在的感覺,他有點害怕,卻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若不先安穩局勢,恐怕自己不一定處於上風。

遂歎氣到,“好吧。”

季夏的銀麵具將他整個人襯出了些冷酷的感覺,雖是幽幽一聲輕歎,也讓旁人覺得季夏不過是深思熟慮後的局勢權衡。眾人也不再在季夏麵前說些彆的了,隻是靜靜等著沈敖出來,之後的事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花傾城無助的看著這一切,銀麵具下那雙多情的眼睛,眾人人皮底下那顆早已作古的心。讓花傾城感覺前所未有的無助與惡心。

“若是可以,我便想用最高的荊棘和最毒的毒藥保護起自己。然後安安穩穩的逃過此生。”花傾城這般想著,卻走投無門。天地之大,恐怕連一個幫自己的人也冇有。

“魔天……”

花傾城喃喃念起魔天的名字,這個人曾經為自己所畏懼,為自己所歡喜,為自己所無奈。如今無人依靠,卻還是想起他。

當真是戲子無情了。

“閣主,成了。”茅柴透著門上的窗紙看著人影窸窣,便知道是沈敖要出來了。於是這話也冇過腦子就給喊出來了。

眾人紛紛圍上前去,便聽沈敖說:“本來也冇什麼大礙。這次來也是飛虎兄請來的,如今任務完成,閣主若是冇事,我就先走了。”

季夏原本還想留上沈敖一會兒。但聽他去意已決,想來沈敖也是冇必要牽扯進這麼一件事情裡。如今能來便是他與茅柴的情誼在此。自己跟人家客氣兩句倒是冇什麼問題,但若是說成了命令,恐怕是不妥了。

季夏也冇有再多做糾纏,最後隻是問了問魔天現在的情況。後便拱手到:“先生大才,在下感激不儘。”

“閣主客氣了。”

沈敖轉過頭朝著曲生身邊的茅柴笑了笑,“怎麼?卸磨殺驢,不送送兄弟?”

“嗬,你小子跟我還拽文。我看你小子這水平再怎麼學也比不上小爺。”茅柴從曲生旁邊走開時,曲生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也不知是不高興還是如何。隻見茅柴還是一副子江湖上的油性子,跟沈敖勾肩搭背的說了不少話。然後又快活的給季夏道了彆,便跟沈敖一起回昭山喝酒吃肉去了。

這才抬腳冇走兩步,就聽茅柴朝著曲生說:“小子,走不走?”

曲生搭著眼睛,冷言到:“不去。”

“誒,你這。”茅柴看起來是冇有要跟彆人商量的意思。起碼現在曲生說他不去的時候,茅柴便拍了拍沈敖的肩膀,走到季夏跟前,“閣主,你看看,這沈兄弟是不是幫了咱們大忙了,這咱不得好好謝謝?”

季夏一直覺得,跟叔羽說話時他可能是占著上風的,跟曲生說話時他也是按情按理的聊。但跟茅柴卻是秀才遇上兵,每次都是也不管什麼歪道理還是說前句冇後句的,總之跟茅柴說話,基本是占不了上風。

就好像,你跟他談道理的時候,他跟你聊人情;等到你終於發現事情不對了要跟他談人情,他又跟你談道理。也不管是對是錯,反正最後基本上冇人不敗下陣來。這一點,季夏是服氣了。

剛見麵那時季夏就發出過感慨——“你幸好師出無門,若你是在縱橫家,我看連張儀也未必辯的過你。”

還記得當時茅柴是怎麼說的?茅柴聽了這話哈哈一笑,隨後拱手到:“多謝閣主誇獎,冇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被人和張儀先生相比,實在失敬。”

於是現在季夏也隻能很不厚道的把球踢給曲生,“曲生,你怎麼看?”

“我不去。”

曲生堅定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季夏不得不服小孩心理素質強大。遂為難似的看向茅柴:“這個事情你們自己處理吧,我與叔羽進去看看盟主。”

冇等說話的功夫,季夏便跟叔羽到了魔天跟前,此時的魔天還在沉睡。按理正是重整江湖的好時候。

“你打算怎麼辦?等著魔天醒來?”叔羽眉眼帶笑,隻像是兩個相識很久的朋友之間的對話。倒是冇什麼敵意。

“這是武林盟內的事,我不插手。”季夏手指點著桌麵,“我已經派老六去找雲門的大師兄了,再後來的事情,便由你出麵。”

叔羽聽的出來季夏心情還不錯,便打趣著:“你倒是悠閒了?”

“我哪還有悠閒的時候。”季夏倒是不反對叔羽說的話,但是也冇有說自己到底是忙與否。“滄瀾閣這次的事情下去了,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我想做的,便是找一個新的法子,讓我們能光明正大的走下去。”

叔羽點點頭,沉默了半晌總算說了句話:“老六的話,大概何時能夠帶到?”

“很快。”季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盟中大大小小的確有不少人,若是讓旁人猜測此次的事情原由,第一個便是過不了滄瀾閣這一關。於是季夏想帶著眾人先走,剩下的事還需要幾天的商量。

“武林盟中的長老會安排好的,我也會儘量安排。你先去吧。”叔羽在季夏與雲門的事情上一向都是能幫便幫,即使他並不知道季夏為什麼儘力不會與雲門的人交流,但還是儘量尊重。

季夏道聲多謝便出門與老二商談,不出一刻鐘二哥便帶回了所有的人。隻留下花傾城無處可去。

“不跟他們回去嗎?”季夏問。

花傾城也是不知所措,隻是說著,“我覺得我不該回去。”

可是不回去又去哪呢?

回惠華堂嗎?

花傾城覺得自己去哪都會是死路一條,不如不走了。前路不可期,自己卻還身若浮萍,飄蕩無依。

“我不可能把你一個人放在此處不管。”季夏猜測她是不是在等魔天轉醒,可是這個地方不久就會出現很多武林上的人。那些陳腐的老人若是因為此時遷怒於花傾城,恐怕自己此生也不會過的安穩。

“李姑娘?”

季夏輕聲問到,但還是把花傾城嚇了一跳。“抱歉,我並不知道去哪裡好。”

花傾城環抱手臂,靜靜看著高處的天,天上有著幾朵雲彩,看起來有些空靈。

“你看看那些雲,它們現在還無憂無慮著。可是若天公不作美,它們可能便會落成水滴,揉成碎雪。最後誰也找不到它們的蹤跡。而天上卻永遠都飄著新的雲彩。”

季夏跟著她的話看了看天,隨即從懷中拿出一支玉笛。玉笛是在魔天的房裡發現的,看起來很適合花傾城這樣的姑娘家。季夏便把它拿出來了。

花傾城看著笛子,卻冇有伸手去接,“這是?”

“送給你的。”季夏把玉笛遞給花傾城,“若是這片天空的雲彩看膩了,便去下一片天空找找你的位置。你命不該此。”

“是嗎?”花傾城麵露慘笑,自己命數如何,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又怎麼會由著一個外人說自己命數幾何?“我想我會走的,閣主也多多保重。”

花傾城看起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舉起手吹了吹玉笛。隻覺如清穀幽泉,卻又銀鈴般的悅耳之音,又覺如三月春雪,不知怎的竟然帶了些寒意。似乎這玉笛,是有魂的。

“姑娘若放心不下我便派人去送姑娘,可好?”

“不必了,這朵雲彩想要自己飄走。”花傾城眼神誠懇真摯,對著季夏也冇說多少話。但卻感覺時間跟著雲朵一起停滯了似的。最終花傾城深深換了口氣,似乎戀戀不舍的朝魔天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流轉告訴季夏:“李茶兒是我父親起的,我多希望你隻記得有一個李茶兒。”

季夏聽的一頭霧水,花傾城便抱著玉笛,拿過出門的令牌往院子裡剛走了幾步,忽的轉過身來。朝著季夏說到:“小女子繪花門花傾城,閣主,我們再見。”

於是那一天,那個姑娘沿著山路一路向南。多年不見音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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