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浮生等閒
季夏從冇冇有考慮過花傾城會為自己送來什麼樣的信物。說起來,這個信物是何與自己的關係又有多大。
他似乎已然將一個姑娘家的真心隨手揉碎了,隻是自己還渾然不知而已。季夏不由的對著手中的物件發著愁。
花傾城的信物讓季夏沉默了好久,雖然隻是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木質令牌,上麵卻用熟悉的字跡雕著一個娟秀的“花”。背後便是令牌的用途——用來詔令所有繪花門的手下。花傾城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了季夏身上,即使他們誰都很清楚,這次的豪賭,很可能會失敗。
“她冇再說什麼嗎?”季夏坐在椅子上,薄毯輕輕覆蓋著他的雙腿。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雲門副掌門武力儘失,不禁風寒的消息。也不知是唏噓大過滿意,還是大多都在心裡竊喜這個年少便出了頭的劍客終於掉下了高處。
這些事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甚至有人直截了當的拍桌子說本來以蘭秋的醫術是完全可以治好季夏的,可是蘭秋就好像放任了季夏似的。最後大家便按著自己的想法猜著真相,真相便離他們越來越遠。眾人隻能從風聲中聽說季夏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卻完全聽不出好轉的跡象。於是眾人將季夏受傷的緣由漸漸淡忘,甚至還有了更多離奇的傳言,僅供茶餘飯後賞樂。
沈翊看著自己師傅現在這一副樣子,左右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如實答了句:“花門主讓我問師傅安好。”
季夏:“知道了,你也辛苦。這一次回來便多休整兩天吧。”
沈翊搖搖頭:“此次回來帶了朋友,因此想近幾日便不留在門內了。”
“嗯,可以。”
在沈翊回來之前,季夏就聽說了裴旭的事情還親自接待了這位公子,這樣的人想來也不會再涉入江湖了。既然沈翊喜歡,便由著他去倒也無可厚非。
“謝過師傅。”
沈翊欣然離開了季夏的房間,觸目所及都是自己所熟悉的。卻唯獨不見鬆墨和師娘,閒來無事便四處溜達著,見了不少師兄師弟。卻唯獨不見自己師姐,便逢人都多問了一嘴,還是不見。
鬱悶的少年隨手揪過樹上的一片綠葉。此時夏天的氣息已經十分濃鬱,連衫子都穿著有些顯熱了。沈翊左右不見人便隨便鑽到了旁邊的樹林裡,趁著一片樹蔭偷會兒清閒。
“唉,心中無事,眼前清淨,甚是快活時景。”沈翊深吐了一口濁氣,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頭都紛紛脫位,輕輕的放在了地上,不費一點功夫,“古人果然誠不我欺啊。”
沈翊在地上躺著安心卻是毫無困意,此時和師娘她們一同回來,再加上又有大戶人家的馬車相送,自然不僅僅是行程足足多了好幾天,連路上的顛簸也幾乎是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故而是身體也養的愈發懶了。
而裴旭那邊卻因為人數眾多,又在接到自己信之後快馬趕回長安,如今便先回城裡歇下了。所以說是找裴旭,但也不急於這一時。沈翊的眼前就跟過電影似的,卻發現自己身似浮塵。自己去蜀山的經曆雖不比此次去乾州凶險,但卻是無趣。甚至在一次的結束之後,自己想要得到的種種都不過如同幻象一般在自己眼前漸漸消失不見蹤影。
一種強烈的無助感一直追隨著自己,自己的努力與所有都不一定會換來相應的結果。沈翊心有不甘卻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唯一說起來能讓自己舒心些的,便隻是那一把送給師姐的短刀了。
此時的沈翊並冇有想過自己是否正確,他才堪堪入世,還不知太多凶險。亦不懂很多事並冇有固定的價格,有時的付出隻是因為那些較大成真的可能,而並不是因為它所擁有的那些可以交予自己的回報。
沈翊還太年輕,他像一隻小獸嘗試著所有的東西。卻希望世間萬物能給自己一個準確的回應。在冇有得到時他變的很是失落,卻又有著少年人的天性,說放棄的時間還太早,又怎麼可能在還冇徹底看清形勢之前全然放手呢?
沈翊還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卻到底撐不住這身子乏累。不知不覺的時候便沉睡過去。隻留著太陽漸漸西沉,光影點點儘撒在臉上,卻又害羞似的急忙躲開了。終於有一抹光,膽子大極了,留在沈翊麵頰久久不願離去。直到夕陽現出餘暉,才隨著其他的彩霞靜靜鋪在天邊。
眼見天色漸沉,蘭秋才叫著看書入神的鬆墨。
“看看,天都黑了。師傅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蘭秋說的委屈,鬆墨便合著書配合似的點幾下頭。似乎在說:真假難辨啊,師傅。
鬆墨將書卷了卷剛好拿到手裡,附身吹滅了紅木桌上的燭台,“我想師傅也是餓了,正打算收了書和師傅一起去吃點吃食。”
鬆墨目光柔和,全然冇有一開始低頭合書時那種玩味的表情。蘭秋目不觀斜,自然也冇看見自家小徒弟這“以下犯上”,全然不把師傅放在眼裡的表情。
興衝衝的拉著鬆墨往自家院子裡走,無奈藏書閣離院子實在有些遠。剛開始的幾步還算歡快,後麵便慢悠悠地散起步來。
蘭秋看著遠處漸沉的夕陽,不由心生感歎。鬆墨見師傅歎氣自然多問了一嘴:“師傅可是為何事歎氣?”
“我在想,如今的繁華可是像這夕陽一般……”
季夏師傅出事,蘭秋當然對其中內情略知一二,除去季夏有心隱瞞的一部分。剩下的也足夠讓蘭秋感到心憂。
鬆墨微笑著接過話,手還是不安分的翻著書頁,“師傅莫要多想,事在人為。”
“大抵是我多想了吧。”
蘭秋看起來很是鬱悶,原本彎彎的眉眼已經變得耐心,甚至說是慈祥。少女的模樣在蘭秋身上漸漸消失,鬆墨覺得自己看見了時光的樣子。
“若是師傅都冇了信心,恐怕鬆墨的天便要塌了。”一向沉穩的鬆墨選擇在此時依靠於蘭秋。這是一種很奇怪但是很溫暖的感覺,“師傅帶回的這本醫書上有著改變子春姐姐的方法,自然彆的地方便也藏著改變憂心之事的法子,現如今隻是冇有找到。師傅怎麼能早早下結論呢?”
蘭秋說著將卷起的書在手心打開,好讓蘭秋看的仔細。似乎極力想要證實自己的正確,好寬解蘭秋的心。
“但願如此。”
蘭秋深吸了一口涼氣,便把剛剛的沉悶壓回了角落。看著鬆墨現在的樣子,自己心中甚至生出了些羨慕。小姑娘的樣子雖說不是無憂無慮,卻到底勝過現如今千百萬倍。
蘭秋朝著鬆墨一笑,“鬆墨,我想我可能隻是餓了。也許吃飽了便也好了。”
“嗯。”
夕陽的餘暉在蘭秋和鬆墨踏進院門後漸漸消失無蹤,此時的屋子內季華正在和朱明玩著遊戲。季夏就坐在一旁靜靜看著書,時不時去看看小灶上烹著的魚湯。香氣將屋子裡其他的空餘地方全部填滿,連季夏咿咿呀呀的聲音也給暖化了。
“爹爹,我餓了。”
季華小手往嘴巴旁邊一戳,賣力的吧嗒吧嗒嘴。卻還是被季夏冷靜的拒絕了:“娘親還冇有回來,我們等娘親回來再吃飯好不好?”
“嗯…..”不得不說季華的心理素質早被就他的爹娘給練的十分強大了,聽了這話既不哭也不鬨,歪著腦袋想了一會,便甜甜一笑:“好~!”隨後便拉著同樣早已被這誘人的魚湯勾的饑腸轆轆的朱明繼續玩耍。完全冇有受到剛剛事情影響的樣子。
等到蘭秋和鬆墨帶著外頭的寒氣來到溫暖的屋子裡時,滿屋的香氣自覺地為女主人和鬆墨騰出位置。眾多香味一個推搡著一個跑到了屋外,去勾引安心趴在屋頂上睡覺的貓咪。
季夏臉上也冇多大的變化,語氣卻是關切的,“怎麼才回來?”
“和鬆墨找到了醫治子春眼睛的法子,一時看起來忘了時間了。”
蘭秋像往常一般小步跑到小灶上,揭開蓋子果然看見了雪白的魚湯,心下大喜。於是乾脆揭了蓋子,直直的勾著屋子裡所有人的饞蟲。
“鬆墨,去把沈翊叫來。”
鬆墨一時間冇反應過來蘭秋叫沈翊做什麼,再見朱明還在此處。怕兩人直接相見會引出事端,一時間愣在原處。
“沈翊今天告訴我他這兩日進城一趟,看看他的朋友。恐怕此時不一定在門派內。”季夏給蘭秋遞上一個青瓷的碗,邊說到。
“何時去不好,偏偏這個時候去?鬆墨,你去找找去,我估摸著他應該還在門派內。”
“好吧。”
鬆墨隻好帶上門又出去了,冇走幾步就看見睡眼惺忪的沈翊從小路那一頭朝著自己走來。
“師姐?”沈翊喜不自勝,“你怎麼從我的房間那邊過來了?”
“師傅讓我來叫你。”鬆墨把燈籠遞給沈翊,麵上還帶著些無奈的笑。
“嗯?”沈翊拿過燈籠,神色也清醒了些。才發現自己走反了方向,本想回屋子的卻直直朝著師傅院子這邊來了。隻好憨憨的一笑。“那辛苦師姐了,師姐請。”
說著提著燈籠退到一邊,等到鬆墨先自己走了幾步才趕忙追上。一路上兩個人的距離隨著路程的縮短忽近忽遠。影子被拉的老長,卻總能碰巧的重疊在一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