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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秋神的煩惱

2026-10-26 作者: 王子2326

兩日後,法裡斯抱怨道:“這夏天到底什麼時候才算個完啊?”

盛夏、酷暑、深綠色的樹葉在熱風中搖曳,學員們紛紛搖著扇子扇風。教學樓的自動調溫術式充其量保個底子,大家依然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偉力。

厄莉爾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桌上,滿頭蛇發齊齊翻著白眼,看著快要升天了。

“厄莉爾醬好像有一點死了......”女幽靈莫莫說。

“畢竟是冷血動物,這麼熱的天太難為她了吧......”

厄莉爾哆嗦著開聲:“冰......給我冰......”

紅藍鬼兄弟熱心助人,二話不說用術式造了些冰塊送來。厄莉爾趴在滿桌冰塊中,露出幸福的凝固笑容。

“她冬眠了。”莫莫宣布道。

“好麻煩!蛇是這麼麻煩的動物嗎!”

“真是身嬌體弱啊。”樹妖蒂婭將其拎了起來,“我帶厄莉爾先回去好了。”

“你的身高是不是變化有點太大......”

“冇辦法啊,這個天氣很適合樹木生長嘛~”

蒂婭的身高暴增到了2米5,已超越紅藍鬼兄弟和維爾薩成為了一年級最高的成員。她用藤蔓編出網子將厄爾兜了起來,和莫莫一前一後扛著她出門,好似兩位準備燒烤派對的部落戰士。

“我這兩天翻了往年的校曆,10月一般都是金秋時節,縱有餘暑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呂文均說,“要麼是大秘境也有全球變暖的影響,要麼就是季節的更替出了問題。”

“或許是季節神偷懶了。”維爾薩說。

法裡斯好奇:“啥叫季節神?咱們秘境這塊入秋還得專門祭神嗎?”

維爾薩很納悶地看著他,法裡斯回以淳樸的目光。呂文均提醒道:“彆忘了我倆是外界的。”

“哦,怪不得。”維爾薩想了想,“你們外界如何進行季節交替?”

“什麼如何進行……………”

“自然而然的啊。”呂文均說。

“我明白了。季節是自然的一部分。環境自身會隨時間而變化。外界人應該是這樣看的。”

維爾薩在本子上寫出“自然”二字,又在一旁畫了個人形。

“然而在魔法師的角度,神與自然是等同的概念。”維爾薩說,“太陽神出現了,因此太陽升起。雷雨之神發怒,因而雷霆陣陣。冬神引發風雪、夏神帶來炎熱,這才是秘境中的'自然而然。”

“啊......”法裡斯撓頭,“懂了懂了。世界觀被科學汙染了呀!”

說到底,這是世界與世界觀上的差異。

外界依靠外界的世界觀運行,人們用自然科學說明環境的變化。大氣層、磁場、地熱、生態圈的變遷,諸如此類的客觀因素影響星球,從而引發氣象。

而秘境的運行則依靠另一套邏輯。秘境的“大氣層”是風神、“地熱”是地母神、“季節交替”自然也是季節神的工作。神明與自然的主觀協同影響秘境,從而引發氣象。

外界的人們堅稱太陽不過是個大火球時,裡側的太陽神們正躺在金馬車上吹口哨。不同的種族們對於同樣的現象給出不同的解釋,而那解釋在其所生存的世界中可以自洽地運轉,那麼這套理論當然就是當地的“科學”。

自然科學在秘境中依然存在,隻不過魔法師們稱其為“自然神學”罷了。

“最早的神與妖怪都起源於對自然的崇拜,也即為自然的人格化化身。從這個角度來看,神本身就是自然啊......”

呂文均想起森林守護神菜西,對這套理論多了些理解。他問道:“那麼,秘境的季節交替也全靠四季之神咯?”

“這視具體秘境而定。”維爾薩詳細說明,“一般來說,季節屬下級概念,往往由強自然神所兼任。例如豐收之神常管轄秋季、火神或鍛造神管理夏季。”

“而在季節交替時,相鄰季節的神就要提前開會做好工作交接。如果有一方偷懶未去,或是有一方要性子想多玩些時間,秘境的季節就會延長了。”

法裡斯驚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因為我是霜巨人,九境的冬季就是由我們負責的。”維爾薩說,“去年我們族長因不滿商業協議,將冬季多延長了一個月。他靠這一招賺了很多,但是之後被雷神狠狠揍了一頓。”

“神話之戰在你嘴裡顯得好醜陋,成功祛魅了謝謝哥們。”

呂文均若有所思:“那就是學院的秋神或夏神出了問題......”

“想這麼乾嘛,真有事老師們出手,哪輪到到咱們操心?”法裡斯不以為意,“我看還是抓緊點時間複習吧,這期中考眼睜睜地就快到咯,有那麼點緊張啊......”

“感覺才開學冇多久。”維爾薩讚同。

“你醒了,到月底就開學倆月了,這學期就快過去一半咯!”

學院的期中考設置雷打不動,總是在10月最後一個星期的周四周五。如今開學已經一個多月了,學員們的進度與當初比爾課上所說絲毫不差:大多數新生都掌握了1個術式,少數熱衷學習的已在向第2個術式衝刺。

不怪法裡斯有緊張感,哪怕紅鬼藍鬼這種肌肉笨蛋也學了手冰球,最開始自帶術式的“天才”們已逐漸和大部隊拉不太開差距了。受某兩位見鬼的天才的影響,大家近期都有在努力,不求名列前茅,至少考試彆太丟臉。

呂文均急需這次的考試第一,因為他還惦記著往家裡寄信。按理來說他不該操心秘境的氣候問題,但是......

總是有種淡淡的危機感。

他摸出玉佩,看到玲弓發來的消息。

-玲弓:計劃進一步深入調查,要一起嗎?

-呂文均:等我打工結束。

.

“惠瑟大人!未能按時奉上供品,下屬今年實在失敬了!”

今日的酒館空前吵鬨。一個穿紅黃裙子的嬌小女孩正向惠瑟點頭哈腰,緊張得恨不得要跪下磕頭了。

惠瑟抓著一串葡萄,很無奈地瞧著她。

“彆緊張,我知曉你從不玩忽職守,這也不是你的過錯。”

女孩緊張兮兮地捏著裙子:“但分內之事未能完成,我怎樣也難辭其咎......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總之先喝杯冰葡萄酒吧!”卡伯尼說。

女孩接過酒杯,看著快哭出聲了:“多謝——怎敢勞煩卡伯尼大人您送酒啊啊啊啊!”

紅黃裙女孩回過頭來,差點嚇得把酒撒了。卡伯尼很壞心眼地吹著口哨,將呂文均招呼過來。

“不要緊張,這是我們店裡新來的副廚,你有什麼困難可以向他說。”

“招聘的時候冇說副廚要幫忙當萬事屋吧......”呂文均說。

“她可是本店的秋季供貨商,廚師不管食材怎麼行呢?”卡伯尼一本正經道。

紅黃裙女孩身材嬌小如孩童,卻有著少女的麵容。她挽著柳木條編織的餐籃,其中放有各種未熟的蔬果。一片金黃色的楓葉插在發間,像是純天然的發卡。

呂文均見到這番打扮,便已猜到女孩的身份了。他拉了張椅子請對方坐下,問道:“我想您就是本秘境的秋神吧?”

“啊,是的!”紅黃裙女孩急忙點頭,“我的名字是奧波拉,是卡伯尼大人與惠瑟大人的侍從,冇有名氣的不起眼的秋天神......”

呂文均回憶了一番:“是和天狼星邂逅的那位嗎?”

“您居然知道!您真博學!”奧波拉害羞地捂著臉頰,“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們兩個此前根本不認識的,詩人們的信口開河害得我們可尷尬了......”

奧波拉是希臘神話中一位不起眼的神,傳說她是酒神狄奧尼索斯的侍從之一,主掌豐收與秋季。

以她為主人公的故事很少,其中之一就是她與天狼星的浪漫史。傳說天狼星對她一見鐘情,因得不到愛而持續發熱,使地上陷入高溫。北風之神不得已送奧波拉與其相見,才平息了這段騷亂。

這故事的過程與當下的酷暑倒是相似,但從奧波拉的口氣來看,這次大抵不是她跟男朋友鬨彆扭的緣故......不然以她的性格,怕是早要來酒館負荊請罪了。

呂文均語氣溫和:“惠瑟女士都說您恪儘職守,我想眼下的高溫該不是您的錯處。莫非是夏季神那邊出了問題?”

“霜煙湖那邊我才去打過招呼,夏神她今年有好好變小的。”奧波拉使勁搖頭,“彆說夏天了,就連冬季神我也問過,我昨天甚至還往萬靈府跑了一次......可是大家都冇有惡作劇!我的儀式卻還是一次次地失敗,我真不知道該

如何是好。”

呂文均把握到關鍵詞:“或許可以詳細說說儀式。”

“您對這樣細枝末節的事情也感興趣啊......”奧波拉細聲細氣,“說是儀式,其實,就是畫畫啦。”

她小聲補充道:“把樹葉畫成黃色的。”

呂文均禮貌地傾聽著,感覺自己頭頂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是因為,大地的反應很遲鈍,如果冇有顯眼的提醒,是不會感覺到‘時間”的流逝的。”奧波拉說,“提醒大地轉變季節,就是季節神的職責。具體到我們秋季神,就是要在夏末秋初時,將樹葉一片片塗成黃色。”

她展示著籃子中的果實:“將初秋時第一批成熟的果實的汁液做成顏料,用夏末的樹枝作為畫筆,就能製造出初秋的金黃色。大地見到變成金色的森林,就知道該是豐收的時候了,於是大地調節溫度,將營養贈與地上的生

命,秘境就能順利地迎來秋天。”

呂文均一下下按壓著太陽穴,很確信自己聽到了卡伯尼在櫃台後偷笑。

“我,我確認一下。您的意思是,樹葉會變黃是因為您這樣的秋季神一筆筆塗了顏色是嗎?”

“我一個人哪能做得完呢。”奧波拉認真地糾正,“是很多妖精與我一起忙碌的結果!”

“嗯,那......”呂文均胡亂揮手,“常青樹呢?有一部分樹在秋天也不會變黃對不對!”

“那是因為有些老先生比較頑固,不喜歡改變顏色………………”奧波拉歎氣,“這種情況下隻好用特殊的顏料,仔細畫出適應季節的色澤變化。老先生們每年都很麻煩呢。”

呂文均抬手又放下,數度欲言又止,最後抱著腦袋發出呻吟。奧波拉嚇了一跳:“我說了什麼很奇怪的話嗎?!”

“不,您很敬業......奇怪的是我......是我的思維......”

辛苦了,各個秘境的秋神們。

給不知道幾千萬片葉子上色還要聽常青樹們的牢騷,光看描述就是超越了居委會和基層公務員的地獄級難度。辛苦到這個份上不給個神位確實是太過分了………………

呂文均努力適應秘境思維:“所以今年是......常青樹們開始拉幫結派了?還是顏料過期了?”

“不知道!”奧波拉使勁搖頭,“我和往常一樣塗好了葉子,親眼確認好工作進度才去睡覺。可是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剛畫好的葉子又變成綠色了。”

“即使之後重畫,一夜之後顏色也會消失不見。簡直像是,被常夏的魔力感染了一樣......”

秋意消失了。

已繪好的黃葉重歸嫩綠。大地未能接收到信號,因此夏日長久不絕。

“您試過留下觀察嗎。”呂文均問。

秋神的眼中多出了一絲恐懼。

“我......”

“感知到了危險的氣息,因此不敢獨自在林中探索。奧波拉小姐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玲弓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

“秋神屬於小小的神明,以我的故鄉舉例的話,就像八百萬神中的某人一樣。這樣的神明不以戰鬥力見長,做出這種判斷是可以理解的。”

呂文均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芒形成一條長長的線,照向幽暗的林中。

今夜的探索相較上次更為深入,已越過了四季森林外圍的邊界。人工製造的道路不複存在,隻有小獸們踩踏出的,勉強可稱為路的小徑。玲弓一副興奮的表情,卻老老實實地跟在他的後麵。他們都清楚在林中快速行動非常危

險,稍有不慎就會迷失方向。

“不過,文均同學的判斷就讓我感到驚訝了。”

“太莽撞了是嗎。”

“我覺得文均同學是非常理性的魔法師。僅在有必要的時候選擇冒險,除此以外絕不真正將自己置於險地。”玲弓眨了眨眼,“因為季節變動這種不管也冇問題的事情冒險,怎麼想都不符合你的風格。”

“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的確如此。不過......”

呂文均安靜了數秒。

“從上次之後,就一直有些不安。”他說。

“直覺嗎。”

“一半是鍛煉出的預感,一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感覺再這樣放著下去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查清楚才能放心。”呂文均說。

看就像是在自家周圍嗅到了刺鼻的野獸味道,雖說遠遠避開就能保證平安,但總是需要搞清楚其真身才能安心。

心中的警鈴正在顫抖。然而,無法準確地說出危機感的來源。正因如此才感到不安。

是在哪裡?是因為什麼?此時此刻,危機感也仍在心中膨脹。呂文均垂下視線,企圖發現違和之處。玲弓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會不會是太緊張了......”

呂文均忽然揚起手臂。以前所未有的粗暴的動作,擋在玲弓麵前。

“回頭。”他說,“回校區。快。”

玲弓屏住呼吸。

她瞬間理解了對方的緊張感。隻要看到眼前的景象,任誰都能理解呂文均的不安。

他揮出的不是手臂。

那僅僅是一塊,曾為肢體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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