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抓鬮
日暮已落,鳳嵐癡愣地坐在床頭,手上拿著疊了一半的衣袍忘了動作,雙眸穿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外頭,思緒已不知曉飄往何處。冬夜的風涼了手腳,卻不自知。影影幢幢的紅燭隨著不時偷著細縫打進來的風嫋娜隱滅著,映在她原本蒼白的臉上,如同春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帶著粉嫩。
在鳳嵐不知出神了有多久,隔壁忽然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動靜聲讓她驚醒過來。正驚詫之際欲要起身喚下人來問個究竟之時,房門被猛地敲響。“砰砰砰”接連急促的敲門聲,似若驚雷。
“阿姊!鳳嵐阿姊!你快些出來!鳳嵐阿姊,你快些出來告訴紅兒,那是他們在騙人,是不是?阿姊,鳳嵐阿姊!你快些開開門出來啊”碧紅的哭聲隨著敲門聲響起,喊聲之大應是整個日月居都能聽曉。
鳳嵐聞聲忙起身將手中的疊好的衣袍扔於一旁,前去替她開門。才剛剛揭開了門閂,一再熟悉不過的小身子便撲麵而來,撞進了自己的懷中。“紅兒,我”鳳嵐剛要解釋,卻被那兩個無力落在自己胸口的粉拳砸痛了心,“鳳嵐阿姊,鳳嵐阿姊,你騙人!你騙人!你是不是與阿娘一樣不要紅兒了?你們都不要紅兒了,是不是?!”碧紅哭得語不成句,連同著鼻音一道兒帶了出來。整個人兒全部撲在鳳嵐懷中,突然又緊緊地用雙臂拴住她,“阿姊!不可以走!紅兒不準你走,不準走”碧紅死命地圈住鳳嵐的身子,將臉貼在鳳嵐的胸口不住地搖頭,涕泗濕了鳳嵐的衣襟。
“紅兒”鳳嵐心疼得抬手,輕柔地撫摸著碧紅的發絲,“紅兒莫哭,莫哭,外頭冷,莫要著涼了,與阿姊一道到屋中說,可好?”鳳嵐一邊哄著一邊半擁著傷心地忘了一切的碧紅。心中卻是被她那句話刺痛了。阿娘走了,眼下這時間,自己是碧紅僅有的一個親人了。是啊,自己怎麼能丟下她呢!自己怎能在她生病最無助之時丟下她不管呢!
“阿姊,你不走了是不是?阿姊,你告訴紅兒啊,你不走了是不是?”碧紅的眼睛一刻不離開鳳嵐,手緊緊拽著她,生怕一鬆手鳳嵐就將消失不見一般。
看著那雙無辜惹人心憐的眸子,鳳嵐愈發地懊悔起來,自己當初答應舅舅時怎得竟這般無情,一點兒都未好生替碧紅想過,心中想的卻隻是大事,大業,大情。
“紅兒莫哭,好生聽鳳嵐阿姊說,可好?”鳳嵐伸手,拿出繡帕,一點點地輕輕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見著碧紅為難地憋了憋嘴唇,水靈的眸子看著鳳嵐,似是看到了鳳嵐的乞求之色,信任地點了點頭。“紅兒,阿姊這會兒去福州之事來得突然,卻是阿姊必須去得的。”鳳嵐才說完一句話,那雙眸子中晶瑩的水又如泄了閘的洪水不住地往外冒著,看得鳳嵐心疼不已,“紅兒莫哭,聽阿姊說來,莫哭!”鳳嵐用著早已半濕了的帕子替她止著眼淚,“紅兒若是欲要與阿姊一起,阿姊便帶上紅兒,可好?”鳳嵐心下心意已決,她不能太過自私。
黑溜的,眸子咕嚕一個轉悠,碧紅似是聽明白了鳳嵐的話,立刻破涕為笑,一把用袖口抹去涕泗,“嗯!紅兒與阿姊一起!紅兒要與阿姊一起,不分開!”碧紅再次緊緊地抱住了鳳嵐不肯放手。
鳳嵐被這單純的孩子般的碧紅逗笑,卻思及她的病,心中仍是有些自責。“紅兒,你且聽阿姊說,我們此次去福州不如以往。這次去,且冇的錦衣玉食不說,更是須得早出晚歸,日日忙碌。阿姊許是未必能陪著紅兒玩,紅兒一人在那兒,不可一人出門,更不可鬨事。答應阿姊,可好?”
碧紅一聽鳳嵐不能陪自己,而自己更是連出門都不便,已哭花了的眉頭一皺,一臉委屈得趿拉下耳朵,如同受虐了的小狗兒。忽而,似乎又想到了甚,來了精神,猛地一抬頭,晶亮的眸子企盼地看著鳳嵐,眼底滿是羞赧的模樣,“阿姊,那,那少爺會不會與咱們一道去啊?少爺是不是能陪紅兒一道玩啊?紅兒能天天見著少爺嗎?”
少爺!鳳嵐心下一愣,豁然驚醒,碧紅口中的少爺正是秦風冽。她怎得忘了,日後,碧紅將是秦風冽的妻子,秦風冽,要成自己的妹夫了,不是嗎?被碧紅滿心企盼的眼神盯著異樣,鳳嵐心中是道不明的滋味,艱難地扯起嘴角的弧線,苦笑地輕拍碧紅的腦袋兒:“自來是一道兒的。他將與我等明兒個清早一道去。所以啊,我們的紅兒莫哭了,哭成兔兒眼了明兒可就不美了。”
“嗯!”碧紅重重地點頭,忙急急忙忙地抹乾淨眼角的淚水。“紅兒這就回屋子收拾,紅兒明早要與阿姊一道去!”說罷,不等鳳嵐再多做叮囑,已一個溜煙閃了身影。徒留鳳嵐形影相吊與屋中,看著那灼眼的燭火出神。
第二日清早,四人便早早上了司徒景明早已安排好的馬車趕往福州。福州離錦州乃是一天一夜的行程,四人在兩州見相隔的柳州打尖住下。
“鳳嵐,等會兒吃過飯我們起來抓鬮吧。司徒前輩已將那六家鋪子的選址給予我們,有三家在福州正大街,一家在福州外街,兩家在福州環街。”沈民鴻見三人都在,開口道。
福州正大街是福州最為繁華之地,人來人往日日都熙熙攘攘,為生意之黃金位子,自是炙手可熱的上等地段。而福州外街亦是稍稍偏遠些,生意自然要清冷許多,且以平民百姓居住者居多。福州環街自是最為偏遠之城內大街,是個正在興起建設的大街,人流之多已漸漸與福州正大街相靠攏,且那兒居住的多為達官貴人為偷得一日清幽而買下的府邸,可謂是肥油地段,唯一之不足便是離州之中心最遠。往來多費車馬功夫。
“嗯,亦可。紅兒,你且先回屋中,我讓店家捎些糕點與你上去,你暫且填了腹。阿姊與沈大哥他們有要事相商,過會兒便喚你一道用膳,可好?”鳳嵐朝碧紅看去,示意她且上樓好生歇著。
碧紅看了看鳳嵐,再次看向秦風冽,他眼底的冷漠讓她委屈的一撅嘴,終始心不甘情不願地垂頭喪氣地抱著包裹往樓上走去。
抓鬮之事四人協商而定,讓一同前來的紅菱取了六根竹筷,紛紛在上頭標明了號。一二為正大街,三為外街,四五為環街。其實三者相較,與鳳嵐來說都無差,然而對於其他二人,心中卻是各有著心思。
“你們誰先抽取?”紅菱握著六根竹筷,將上頭的標記擋著道。
“鳳嵐你先抽”
“你先抽”
沈民鴻和秦風冽此刻忽而異口同聲道,話出口,三人皆是一愣,相視一眼,各自揣摩不語。鳳嵐亦不好推辭,上前走到紅菱跟前,在二人注視下,隨意地抽取了靠邊的兩根竹筷,交予紅菱宣布。
“鳳嵐小姐抽取的是”紅菱率先看了一眼上頭的記號,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詫,忍不住抬頭看了鳳嵐一眼,這一停頓,這一眼,卻不禁讓其餘二人都忘了呼吸。“一、二。乃兩家地處福州正大街的旺鋪。”
鳳嵐點頭,心中卻因此次機緣巧合而有些驚喜。
而這消息對沈民鴻和秦風冽來說,卻是最為不願見著的結果。因這意味著,鳳嵐取走了福州正大街的兩家鋪子,那僅剩下一家正大街,一家外街,還有兩家環街的鋪子。他們二人中必有一人能取得一家與鳳嵐相鄰最近的正大街的鋪子,這是兩人心中所望,但也意味著另一人將離鳳嵐甚遠。而二人對鳳嵐的心思各自心知肚明,皆是不願對方比自己近水樓台,捷足先登。
“你們二人誰先來?”紅菱看著沈民鴻和秦風冽,淡漠道。
“少爺先來!少爺先來!”樓頂上傳來碧紅雀躍的吆喝聲,激動地在樓梯口望著下頭的情景又蹦又跳,仿若誰先抽便能贏得寶物似的。
“紅兒,莫要胡鬨了!且先回屋中等著。”鳳嵐佯怒地瞪了一眼,直直看著她,碧紅頹喪地抱著包裹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屋中,直到看著她合上房門。
“我先來。”秦風冽不隻是受了碧紅影響還是甚的,從紅菱手中隨意抽出兩根交還與她空著的右手中。
“那現下我右手中的兩家便是秦公子的,左手中剩下的兩家是沈公子的。”紅菱看了三人一眼,陳述道。再而將左右手中的竹筷紛紛平放在飯桌之上。隻見左邊兩根筷子上是鮮明的“伍”“陸”,而右邊,屬秦風冽的,是“叁”、“肆”。也就是說,秦風冽抽中了距鳳嵐最近的兩家鋪子,而沈民鴻日後若是要見鳳嵐,則遙遙不可易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