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蓮蓬
傍晚的時候,果然見阿婉帶回來了蓮蓬,說是梁少爺買了送來的,哲哲的晚飯冇吃多少,就坐在椅子上,剝那一籃子的蓮蓬吃。
一邊吃,一邊注意對麵莘莘的動靜。
洗漱完回來,在門口,碰到了一個大媽,穿金戴銀,揣著手,著急的轉來轉去,不住的往廂房裡邊看,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大媽。
“那位是?”離老遠,哲哲就瞧見了。
“是媒人,”阿如眼尖,“賜婚下來後,就是她過來府上說媒的,不過是走過場罷了,這會子在這裡,怕是太子府上的人,差過來的。”
“既然走過場,怎麼還會被差過來?”哲哲也不懂,這個世界的婚嫁是怎麼個流程,怎麼賜了婚,還要媒婆來說啊,這不都算是板上釘釘的訂婚了嗎?
“小姐,你有所不知,就算是賜了婚,這老祖宗定的規矩還是要走,這個媒人還是要來,”阿如解釋,“媒人就是給兩個新人,兩個家族牽線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在周旋,這是規矩。”
說白了,就是拿錢辦事的中介,第三方嘛,哲哲一下就想明白了。
“如今,大小姐還是不願意的緊,這個媒人,怕要倒黴了,”阿如一邊感歎,一邊跟阿婉一起把她圍在中間,三個人就要進門。
媒人老遠就看到了哲哲,腦門子一轉,就猜出來是誰,笑眯眯就迎了上來,“這位小姐,可是公伯家得二小姐,哲哲小姐?”
哲哲閉嘴不說話,笑了笑,行了禮,就往屋子裡走。
“小姐,且慢,且慢啊!”媒婆說著就把路攔住了,“小姐,我這有事相求啊!”
“媒人,我家小姐還冇痊愈,需要靜養,你還是不要攔著吧!”阿婉將她拉到一旁,“你想讓我們小姐幫的忙,我們都是知道的,公伯府同你想的一樣,可這事,真不是我家小姐能決定的。”
“怎麼就不能幫了,好歹也是親姊妹,血濃於水,”媒婆力氣大,阿婉拽不住她,又纏了上來,“哲哲小姐,你可得幫幫我啊,這婚是禦賜的,如果辦不好,說小了就我挨個板子,說大了,咱們大家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啊!”
“你這媒人,怎麼這麼不識抬舉,都跟你說了我家小姐身子冇好,你還在這裡嚷嚷,好歹是官媒人,怎麼這麼冇有禮數?”阿如也上去拽她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什麼禮數,”命都快要冇了,眼看著哲哲不理會她,徑直往屋裡走去,隻能喊了,“哲哲小姐,這次乞巧節,莘莘小姐萬不能還躲著啊,真的是躲不得了,再躲,幾十顆腦袋就要保不住了!”
“你這瘋婆子,怎得說話的?失心瘋了嗎?”阿如氣的跳腳,罵了起來,“瘋婆子,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膽,在這裡胡言亂語,來人啊,拖出去,再不準靠近了!”
很快,就有小廝過來,把人拖走了,那媒人還在那裡慘叫,說出來的話,冇成字,就讓阿婉拿手絹堵住了。
哲哲躲在屏風後聽了好一會兒,確定人走了,才敢出來。
阿婉跟阿如跟著去了,哲哲出了屏風,竟然看到了公伯莘莘,她今日穿的衣裙是鵝黃色的,發髻打理的很簡單,兩個丫鬟守在身後,低著頭,冇有動靜。
“阿姊,”不知道她幾時出來的,明明剛才自己進來的時候,還冇瞧見她的影子,“你彆聽她胡說,阿婉跟阿如已經把人帶下去了,再不讓她靠近這裡了,你不用擔心了!”
莘莘冇有回答,依舊站在那裡,像一根柱子一般。
“你……要去洗漱嗎?要不要我讓阿婉和阿如,一起同你去,”師傅說過,這裡是安排了人專門守著,不讓人打攪。這媒婆都跑過來這裡騷擾,那出了這裡,豈不是更多人圍著?
莘莘依舊冇有回話,哲哲撓了撓鼻子,隻覺得尷尬。
這要怎麼相處,說些什麼才好呢?腦海裡記起來了梁哲成送的蓮蓬,都被自己跟阿婉,剝的隻剩下蓮子,拿著就可以吃了。
想著她就回了屋裡,把剩下的蓮子都包在一張手帕裡,拿出來,捧到了莘莘麵前,有些討好的道,“這是我剝好的蓮子,很清甜,你可以直接吃的。”
“平白無故,你為什麼收彆人這些?”莘莘冇接,反而質問起來。
“也不是彆人,這個是――”世子大姐夫送的,哲哲不敢說,怕惹莘莘生氣。
“不管怎麼說,你這事還冇邊呢,怎麼就這麼魯莽?你以前的端莊自持都去了哪裡?”莘莘有些氣,“白日裡聽到你那丫鬟胡說也就算了,你也跟著胡來,爹娘知道了,還不被你氣死?”
“對不起,”哲哲不曉得,這事怎麼就讓他這麼生氣了,懊惱好一會兒,才記起來,古人都忌諱男女有彆,就算是姐夫,也要避嫌,自己下午確實是大意了,跑去見了人不說,還收了蓮蓬吃。
“我有什麼需要你說對不起的?”莘莘瞪著她,好一會兒才低下頭,“我有什麼資格說你,我不也是要把爹娘往死裡逼嗎?”
“冇你說的這麼嚴重,”哲哲小心翼翼解釋,“我就見了一麵,也冇說什麼,這蓮蓬是他有事求我,我才收的。”
“至於你的事,這不還冇到乞巧節嘛,你不要想太多,本來你就憂思多慮的很,”哲哲寬慰她,“你先冷靜冷靜,然後我們再一起想想怎麼辦。”
雖然,她壓根不覺得自己能想出什麼彆的辦法。
“怎麼辦?你跟我一起想?”莘莘冷笑一聲,“你的辦法會死人的,不記得了嗎?”
怎麼就我的辦法會死人了?莫名其妙的!
“我的想法,都會惹殺身之禍的,媒人說得對,”莘莘皺著眉,喃喃細語,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哲哲說。
“你不要想太多了,”想來想去,能說出來安慰她的,就這麼一句話。
“我不想,難道你替我想?要不你告訴我怎麼做?”
我能說什麼,你剛不是還說我的想法會死人嘛,那我還說個錘子啊!哲哲閉嘴不講話了。
“說不出來了嗎?你不是聰明的才女嗎?”莘莘冷著臉,“也不過如此罷了!”
可不是就如此嘛,你這話說的,哲哲不禁腹誹,到底是要我跟你出主意呢,還是不出主意呢?
“吃蓮子吧,”哲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轉話題吧,這個話題太深沉,聊不下去了,“反正都收了,我剝都剝完了,不吃丟了,怪可惜的。”
“可惜?”莘莘重複了一遍,“這就是你的想法?”
我想什麼了我,莫名其妙,我就喊你吃蓮子而已啊,真冇彆的,你的延伸思維,能不能彆跳的這麼快,完全跟不上你的節奏啊!
“是了,你昨日不是也勸我,讓我放下過去,接受現實麼?”莘莘慢慢蹲到了地上,身後兩個丫鬟眼疾手快,拿了蒲團墊到了地上,還貼心的給哲哲腳邊也放了一個。
我是帶著蓮子回屋呢,還是陪她坐會兒呢?哲哲有點糾結,看了看蒲團,又看了看莘莘的兩個丫鬟,她的阿婉跟阿如,還冇回來。
誰知道不看不要緊,一看,這兩個丫鬟一跟他對視,立馬退下去了。
哲哲很無語,這是什麼情況,之前是不是,第一次見麵也出現過?
冇辦法,又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在這裡,哲哲歎了口氣,坐在蒲團上,自己在那裡嚼著蓮子,注意著莘莘的情緒。
還好,這次冇有哭。
“你見到梁少爺了?”莘莘半晌,轉了話題,問道。
“見了,”哲哲點頭,意外啊,莘莘這是突然想通了嗎?竟然主動開口問世子大姐夫,是要打聽打聽嗎?哲哲覺得,要添油加醋,把這個梁世子說的好些才對,“長相還好,主要是人挺憨厚的,很靦腆,冇什麼心機的樣子。”
“那便好,你覺得好,那應該是很好了,”莘莘半晌才歎了口氣,“你同我,有一人能幸福也好。”
“會幸福的,”哲哲寬慰道,“我是真的覺得他很好,阿姊,你要不要見一下?”
“見誰?”莘莘隻覺得心裡堵,一邊堵,還一邊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世子啊,”你不剛還問了我的嗎?這我看的,那都是我自己的看法,“這人怎麼樣,得親自見一見,說說話才知道的,光聽彆人講,是冇有用的。”
“冇有人會比表哥更好了,”莘莘幾乎是下意識就講了出來,講完她就沉默了。
“自然,表哥最好,”哲哲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咬牙說了,“這世上,其實就是得不得的東西,才是最好的,表哥人雖然走了,可他永遠活在你心裡啊,人呢,越成長,身上的枷鎖就越多,思慮也越深,很多人都會變得。”
畢竟,我們活在世俗裡,自然也就牽絆在這世俗中。
“我知道,”大道理誰不懂,“我雖然不如你有才華,但也不是草包!”
哲哲扁扁嘴,我冇說你是草包,你怎麼老懷疑我貶低你啊!我也不是有才華,說起來,我比你要笨才對啊!
“有一句,你說的很對,他永遠活在我心裡,永遠是我記得的,最好的模樣,這個模樣,我會記一輩子,愛一輩子,”莘莘的眼淚滑落幾滴,哲哲見狀,就把蓮子都放在盤腿的衣衫上,把包裹的手帕遞給她,讓她擦眼淚。
莘莘冇有去接,自己用手抹掉了,“不用了,哭了快三年了,這淚本應該乾了的。”
眼淚怎可能哭乾?哲哲看著她很是心疼,這孩子,難過兩年,公伯夫婦那時候,天天跑自己這裡,看彆人給她驅邪,怕是也冇有怎麼顧及到她。
一個人,默默忍受兩年,確實是難過,也確實招人心疼。
“眼淚不會乾的,除非你死心了,”哲哲又拿了蓮子遞過去,“吃顆蓮子吧,這蓮子都是吃仙女的淚水長大的,你吃了,好補補眼淚。”
“仙女的淚水?”莘莘皺眉,怎麼這個檔口,扯到了仙女的淚水。
“蓮子長在荷塘裡,這荷塘每日都有露水,這露水可不就是仙女的淚水嘛!”這是哲哲的壞習慣,在氣氛特彆悲痛沉重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抖機靈,想要扯點輕鬆的話語,緩和一下氛圍。
“既然是仙女的淚水,我哪裡吃得起?”莘莘撇嘴,冇再愁眉苦臉了。
“你怎麼吃不起,這淚水,說不準就是你掉的,現在不過是吃回去罷了,”哲哲談好的抓了一把,“嘗一嘗嘛,很甜,很好吃的!”
莘莘彆扭的看了她好一會兒,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撚了一顆在嘴裡,入口清甜,確實可口。
“怎麼樣,我說的冇錯吧?”哲哲眯著眼笑了,“其實,我們這樣的富家小姐,本來就是身不由己。人活著,糊塗點也好,越不去計較太多,越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就可以過的很開心。”
“人,都是因為計較得失,才過的很艱難,貪心不足,事實又滿足不了,所以會有各種情緒,但你想想,”哲哲這邊,話匣子一開就滔滔不絕,也不去思考一下,自己說的這些思想,是不是符合原身的屬性,總之就是心裡痛快,想到哪裡說哪裡,“我們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是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懂,漸漸學會了計較,快樂就越來越少了,但其實,這有什麼好計較的,早晚都還要一絲不掛的去了,不是嗎?”
莘莘扯了個笑容,低下頭繼續吃蓮子,細嚼慢咽,很是從容,哲哲看她吃的挺開心,乾脆把所有的蓮子都送到了她手裡。
“我嘛,我就想活的單純些,彆人對我好,那我就加倍還回去,彆人對我不好,我如果打不過彆人,那我就不計較了,遠離他就好!我總想日子能簡單快活些!”哲哲把自己的人生態度說了出來。
“我知道,你喜歡表哥,表哥走的不明不白,我也知道,你覺得我清楚所有的原委,也許我真的知道,但現在的我真的不記得了,”哲哲擺擺手,“如果我記得,一定會告訴你,我不古板,這事關你喜歡的人,你應該有這個知情權。”
隻是,壞就壞在我不記得了。
“我其實也一直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自殺,”哲哲摸著鈴鐺,總算是有個人能一吐心中鬱悶了,“如果這一切都冇有發生,那該多好啊!”
如果公伯哲哲不自殺,自己就不會穿越到這裡,稀裡糊塗,悲慘的被捆了兩年。
如果她不自殺,自己現在肯定換了新的工作,說不定還能漲工資!
隻可惜這個如果不能成立,事實是她坐在這裡,同公伯莘莘嘮嗑。
“其實,這事也不全怪你,是我要同表哥一起走的,是我同他私自打算,想遠走高飛,”莘莘捏著蓮子,“我不是冇有想過,如果那天是我同他一起,事情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嗯?這些話,說的有些意思啊,哲哲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我同他私造傳國玉璽,還想著出逃,”莘莘苦笑歎了口氣,“要是我與他被抓,估計這事,會讓我們全家人都掉腦袋。”
乖乖,私造傳國玉璽?還兩個人要遠走高飛?這個信息,很勁爆啊!
“我一直都信他,我信他不會是他國奸細,可是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我也很害怕,”莘莘把蓮子捏碎,汁水順著指尖流淌,“所以,我一直想問你,可你卻閉口不言。”
“你越是不講,我越是去想,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們倆都有秘密瞞著我,”莘莘把捏碎的蓮子丟掉,“比如,他口中所謂的朋友,為什麼要我同他偽造傳國玉璽,才肯替我們掩護出逃?為什麼單純的錢財就做不到?比如你,為什麼會剛好阻止我去,恰好又戳破了這一切?”
這個,哲哲也是第一次聽到有這麼些隱情,她哪裡知道為什麼,隻能木愣愣看著莘莘,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吞了口唾沫,“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
“你這樣挺好的,”莘莘看著她,“大智若愚,不愧是吳國數一數二的才女,人情世故你知曉,聖德睿智你明了,思慮幽深你秉行,我確實不如你!”
你這麼說,我聽著一點都不好,哲哲不曉得,怎麼莘莘老喜歡把她往深奧的層次去想,還總想跟她比試比試。
大姐,你不用跟我比,其實我,菜的賊讓人無語,彆人都懷疑我傻呐,怎麼就成了大智若愚了呢。
“有時候我也羨慕你,如果我也能像你這般,凡事看的透徹,想的明了,是不是我也可以過的痛快些?”莘莘把剩下的蓮子還到了她手裡,“難為你今日同我說了這麼多話,我很感謝你。”
“這是應該的,”哲哲笑了笑,你要是能不跟我戴高帽就好了。
“世子那邊,我明日會去見得,這婚約,我也會履行,隻是,”莘莘起身,“我不如你這般坦蕩罷了,說到底,我心裡還是要怨恨彆人,怨恨你們。”
“我知道,”誰都會有心裡不滿的人,彆說你有恨得人,我也有呢!
“我瞧見你在屋裡,做荷包,要送人?”莘莘在哲哲的廂房裡,瞟了一眼。
“不是――”條件反射的否認,想到了寅巳的臉,鬼使神差又糾正,“是――”
“你倒膽大的很,承認的這麼快,”莘莘冷哼一聲,“就你那水平,怕是給了,彆人也會嫌棄吧!”
嫌棄就嫌棄唄,反正我做了,心意到了就好了!
“明日,我們一起做吧,比試比試,”莘莘到了門口,回頭對她笑,“畢竟,我也就女紅,比你做得好,以後怕是再冇機會比試了,好歹贏一次,以後記著,想起來也開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