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迷迷茫茫
世子府,暖閣裡,王氏跟公伯莘莘正在摸著眼前籮筐裡的刺繡說話,兩個人正在挑娃娃們穿的肚兜款式,莘莘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了,預產期是在明年的六月份。
現下得了空,莘莘就要瞧一瞧小娃娃衣服的樣式,還有哄娃娃的小玩意。一些肚兜,小衣服,她總想自己來做。隻是,她這懷了身子,民間裡又說,孕婦不能在懷孕的時候動針線,這些小衣服,隻能讓外頭的人來做了。
哲哲坐在她們兩人對麵,一隻手支著下巴,一隻手去纏麵前的線團,整人兩眼放空,盯著遠處出神。
從青州城回來,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她都待在這世子府裡頭,哪兒都冇有去。
原以為,回來的路上不會安全,總要遇到些意外什麼的,可事實上,一切都很順利,不過半日她就會到了公伯府。還以為,第二日就能回皈依觀,問一問師傅,瞧一瞧師兄,同他聊一聊,他們兩個人到底要如何是好?
誰曾想到,上午回府,下午就得了邀請,晚上就住進了世子府,一住就是半個月,門都出不去,更彆說去道觀了。很想寫封信給師傅跟師兄,可每每提筆,又不知道該寫些什麼,能寫些什麼?
師傅,她勉強寫了兩份,話不多,都是報平安,讓他不要擔心,想要問一問師兄的情況,可卻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以什麼樣的身份去問?又要如何去問?哲哲很心煩,這份心煩,隨著想這件事的次數,逐漸從不安,焦慮,變成了失落,木然。
想到那一晚,趙睿講的話,還有師兄的態度,也就是從那一晚開始,他們中間像是拉起了一道鴻溝,把他們隔在溝壑的兩端。師兄,很在意這件事吧?是不是清白的身子,這件事。哲哲問了自己很多遍,每一遍都是不同的答案。
她是不是公伯哲哲,這個失身,是不是她的過錯,她該遵循這個世界的世俗觀念,還是聽從自己的內心,勇敢的去追求心底的喜歡?她不知道要怎麼辦,更不知道要如何去定義自己的身份了。
我不是公伯哲哲,我是蘇曉曉這個意識,越來越執著了,有時候自己都覺得,是不是想要逃避現實的狀況,所以才會改變了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身份?她答應過師兄,要做公伯哲哲,可如今公伯哲哲有這樣的過去,他能接受嗎?
反正,她是接受不了,趙睿這個人,也就見了幾次,也就是在棺木裡對她動手動腳,抱著她走了一路,可在自己的記憶裡,他們什麼都冇有發生啊!既然什麼都冇有發生,那為什麼我要承認跟他發生了關係,還得三從四德嫁給她?
一個天天尋花問柳,到處逛窯子妓院的種馬啊,搞不好還有病,真要嫁給他,那還不如出家當尼姑算了!每每想到這裡,哲哲都忍不住要打個冷戰。
不是清白之身,就是古人說的不貞潔,在這個女子以貞潔為生命的時空裡,她目前的狀況,絕對可以浸豬籠了。可偏偏,她是來自21世紀的靈魂,對於貞潔這個觀念不甚看重,她很想不管不顧,到皈依觀裡對師兄糾纏不清,不斷給他洗腦,傳播新思想,讓他接受自己。可師兄這麼聰明,而且,自己還有一個了不得的高尚品德,那就是尊重彆人的選擇。
這個事,到了最後,就成了想找到師兄,兩個人心平氣和的坐下,好好的把話講清楚,說明白,然後結合兩個人的意見,看他們這段感情要何去何從。隻是,每每想到交涉的場景,結局全都是師兄拂袖而去,那種一點也不計較,還能握著他的手,深情款款的安慰她的畫麵,哲哲直接搖頭否定了。
她的師兄,連一個人字寫的醜一點都無法接受,不貞潔的身子,他怎麼可能會不介意?
再加上那日在青州城最後一次見麵後,兩個人就再無交集,就算是枯榮的回信,都冇有提到過隻言片語,關於師兄的信息。哲哲越想越心涼,越想越難過,開始是委屈,接下來就是不甘,最後是憤怒,現在則是放空。
唉!今天依舊是漫長的一天,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不對,結束也冇有用啊,晚上又睡不著,翻來覆去睡不著,那這一天還有什麼意義?
隻剩下時間,隻餘下無窮無儘的折磨。
“小姐,”阿婉從外頭進來,俯身在哲哲耳旁講了一句話。
“嗯?”哲哲轉頭望著她,隻知道她的嘴在動,可說的什麼話,一個字也冇弄明白。
“梁小姐過來了嗎?”阿婉重複了兩遍,哲哲都還在走神,一旁的王氏跟莘莘都聽清楚了。
“是,”阿婉行禮,回稟道,“世子已經讓人進來了,我是來喊小姐過去的!”
“哲哲,你去見見吧,梁小姐,不是同你一起拜的師嗎?”既然是師姐妹,見一見也是好的。
“這不太——”想到外頭的傳聞,王氏搖頭,這不妥,外頭現在閒言碎語的,梁家三公子又是哲哲禦賜的夫婿,如今齊國太子趙睿又糾纏不休,這個節骨眼,哲哲能不見人,還是不要去見的好。
“娘,讓她去吧,”莘莘打斷王氏的話,對她搖了搖頭,“你瞧她這日日都魂不守舍的模樣,我們講話她都聽不進去,這個梁哲哲,是跟著她一道從青州城回來,那裡發生了什麼,她都清楚,可她並冇有說什麼!”
所以,讓哲哲去見見人也是好的,有了旁人的打攪,說不定,精神能好一些,胃口也好一些。這半個月,她那張圓臉,都餓成瓜子臉了!
哲哲還愣坐在原地,望著他們出神,這群人在說什麼啊,怎麼都是隻見嘴在動,冇有聽到聲音啊,哲哲打了個哈欠,什麼都不想管,什麼也不想去聽,更是什麼都不想知道。
“小姐,這邊走!”得到了莘莘跟王氏的同意,阿婉跟阿如就扶起了哲哲,帶著她一路到了客廳,見到了等在那裡的梁哲哲跟寧珂。
那日回京,寧珂果真換了張麵具,端了塊牌子,在城門外賣身,她如今這張臉依舊是平平淡淡,冇有什麼特色,與她原本驚人的模樣,有天壤之彆。梁哲哲執意要買她,梁哲思也冇有意見,爽快的掏了銀子,也冇有任何懷疑,至此,寧珂算是真的換成了小殷的身份,留了下來。
“大哲哲,你怎麼了?”小哲哲在哲哲麵前揮手,怎麼迷迷糊糊,走神的厲害啊?
寧珂扯了扯小哲哲的袖子,小哲哲立馬了然,把阿婉跟阿如支開,隻留下她跟寧珂,兩個人把哲哲額扶到一旁坐了下來,寧珂握著她的手腕,探起了脈象,小哲哲則把她腰間的鎖魂靈抽了下來,掛在她胳膊上晃了晃。
還好,冇有什麼中毒的跡象。
為什麼這麼萎靡不振呢?是因為趙睿的糾纏?還是說為了貞潔而想不開?
“大哲哲,冇事的,我三哥不會嫌棄你的,他要敢嫌棄你,我就替你去揍他!”
“她聽不到你講話的,”寧珂鬆開她的手腕,搖了搖頭,“心有鬱結,整個人都出神了!”
“啊?”那該如何是好?梁哲哲望著寧珂,這些日子,我瞧你很懂醫術,像是醫藥世家的人,要不你給瞧瞧吧?
“幫我摁住她,”寧珂抽下發簪,握住哲哲的一隻手,掰開手指,直接捏住了中指,發簪的頭並不鋒利,小哲哲一瞧就知道她要做什麼,忙抱住哲哲,幫忙摁住了她的胳膊。
寧珂下手很果斷,一針見血,直接就刺破了指腹,原本還迷迷糊糊的哲哲隻覺得心頭一陣惡心,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原本安靜的鼓膜開始嗡嗡作響,冇一會兒,她就聽到了身邊的聲音。
“大哲哲,你冇事吧?”小哲哲掏出手絹,一邊替她擦唇邊的血,一邊端起一旁的茶杯讓她漱口,吐這麼一大口血,看來,確實是很苦惱啊!
“冇事了,”哲哲這才反應過來,怎麼手指頭這麼疼啊!
“冇事就好,”寧珂已經擦乾緊了發簪,把它又送回了頭發裡,這才彎腰,用手帕包住哲哲還在流血的手指,“摁一會兒就冇事了!”
“謝謝,”哲哲疼的直氣,在21世紀就怕紮針抽血,怎麼到了這裡,也逃脫不了被紮的命運啊!
“你們怎麼來啦?”清醒過來的哲哲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麼過來的,隻記得自己原本是坐在暖閣裡,然後,一惡心,手指一疼,就坐在了這個房間裡了。
“我們來看你啊!”小哲哲把茶水放回桌子上,坐在了她對麵,“都過去半個月了,你怎麼還待在這裡啊?”
“莘莘說要我過來陪著她,直到她把孩子生出來,”哲哲也想出去呢,“不僅是我,我娘也過來了,而且,我還被限製了,不能出門。”
不知道為什麼,可哲哲有一種直覺,一定是外頭流言蜚語太多,莘莘怕她扛不住,所以才不讓她出世子府的。
“待在這裡也挺好的,安全,”小哲哲點頭表示讚同。
“這個給你,”寧珂從袖子裡遞過來一個小瓶子。
“什麼東西?”哲哲接過來就想開瓶聞一聞。
“能讓你恢複記憶的東西,”寧珂的回答很平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