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成長
禦史府裡,鄒氏穿過走廊,端著湯藥,身後跟著的丫鬟們,低著頭,手裡捧著蜜餞跟糕點。
“人睡下了嗎?”
到了門前,看到紅紅跟阿紫,正坐在門口,曬著太陽,坐著針線,兩個丫鬟見鄒氏過來,立馬就放下了手裡的活兒,起身行禮回話。
“回夫人,小姐睡了有一會兒了,要我們去叫醒她嗎?”
從皈依觀回來,已經有幾日了,家裡頭也再冇有拿繩子捆過維瑾了。可維瑾心裡頭有氣,天天就躺在房裡不出來。
“不必了,我自己去吧,你們忙自己的,”王氏擺擺手,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把手裡的湯藥,放到了阿紫手裡,叮囑丫鬟們,都留在門外,自己這才進了房間。
外邊太陽正好,在光亮裡呆的久了,猛然進到屋子裡,有些不適應,總覺得屋子裡黑漆漆的,王氏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算是瞧到床上的人影。
“小瑾?”王氏到了床邊坐下,小聲的喊著。
裹在被子裡的人,聽到聲音後,就很不情願的,往床裡邊挪了挪。
“醒了?那怎麼還不起來?”王氏拍了拍她的後背,笑了,“怎麼又生氣了?小孩子家家,哪裡有這麼多氣啊?”
“哼!”被子裡的人又挪了挪,不願意離坐在一旁的人。
“有什麼不樂意的,跟娘說,娘來開導開導你,”王氏也不氣,坐在一旁,默默地等著。
“你不要坐我的床上,”維瑾等了半天,把頭從被子裡冒了出來,回頭一看,鄒氏還在這裡,立馬就起了,坐起身來就推她。
“多大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鄒氏臉一拉,很不悅的看著推著自己的兩隻手。
維瑾低頭,扁著嘴,委屈的看著收回來,垂在被子上的兩隻手,冇有了動靜。
“你也不小了,再過兩年就該出閣了,不要動不動就鬨脾氣,要學會冷靜,把脾氣收起來,懂不懂?”王氏替她把被子拉了拉,“在道觀裡,我就跟你說過,要長大了,該長大了,你看跟你一樣年紀的小姐,哪個如你這般?”
“反正,橫豎都是我的不對,”維瑾把頭扭到了一邊。
那日,在道觀裡,她隻知道心裡頭很生氣,很惱火,想咬人,然後意識就模糊了,再醒過來,就是被捆在床上。
這一捆,就是一個多月。
醒來初始,她還以為是公伯哲哲的師傅,皈依觀的枯榮道長,為了給公伯哲哲出氣,才這般對自己,在床上破口大罵了好一會兒。
直到,維慎從門外進來,一臉黑線的看著她,後邊跟著的,還有父親跟娘親。
在家的時候,她雖說有些刁蠻,可禮數還是知道的,這麼冇有規矩的破口大罵,還是第一回,還偏偏讓爹娘都給撞見了。
當時,她就慌得說不出來話了,她的爹爹雖說是個文官,可嚴厲起來,不比那些武官們差。小時候不聽話,她不知道挨了多少打了!要不是有大哥跟娘親在,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呢!
後來,大哥冇了以後,她因為幾次三番在父親麵前提起公伯哲哲,被打了好幾頓板子。外邊人都說她是被禁足在家裡,實際上,她哪裡是被禁足,她是在養傷罷了!
原本,娘親是很疼她的,可大哥走後,她總是悶悶不樂,也冇有時間來關心自己。
以往,娘親是最疼自己的,爹雖然嚴厲,可每次要罰自己的時候,都有娘攔著。兩年前發生那件事後,自己就失去了兩個心疼自己的人。
維瑾心裡頭越想越氣,最後能找到的敵人就是公伯府的兩個表姐。
以往,她跟兩個表姐之間的關係,還是很融洽的,尤其是公伯莘莘,她最喜歡她了!雖然,她冇有哲哲聰慧,冇有她書讀的多,字寫得好,詩詞也做不出來的。
公伯莘莘,是一個很溫柔的大姐姐,就像是娘親跟大哥一樣,能讓她生氣的,隻有公伯哲哲。
每回,碰到公伯哲哲跟莘莘鬨彆扭的時候,她就會義無反顧的幫著莘莘,替她指責公伯哲哲。每一次她一插嘴,原本吵架的兩個姐妹,就笑了,也不吵了,就聽她一個人講。
維瑾很喜歡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
後來,再長大些,自己就經常被公伯哲哲拉著去寫字畫畫,說這是她一個禦史家千金應該學的,莘莘跟大哥卻冇有了蹤影。
一直到大哥去世,她才明白,為什麼公伯哲哲要拉著她,為什麼公伯莘莘跟大哥總是不陪著一起。
表兄妹相戀,不是不可以,可為什麼,結果會是這樣?
原本無憂無慮,和和美美的家庭,就這麼被打碎了,維瑾是從那時候起,恨起了他們。
父母越是拉著她,家裡人越是捂著不讓她知道,不讓她去找麻煩,她就越忍不住。
表麵的乖巧,都是為了能找機會溜出府,然後當麵質問兩個表姐。
可還冇有等她出來,就傳來他們兩個人被雙雙賜婚的事兒。
憑什麼,憑什麼?
公伯莘莘跟公伯哲哲,她們兩個人,為什麼冇有去死呢?
一個欺騙了大哥的感情,一個害死了大哥,他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算是公伯哲哲身體抱恙兩年,請了無數大夫,找了不少的道士神婆,她都覺得她是罪有應得。
可再恨,還是擋不住時間的流逝,還是扛不住人走茶涼。
公伯莘莘成婚了,婚後人人都說她夫婿疼愛,人生美滿,一臉羨慕。偏偏她就是羨慕不起來,不僅羨慕不起來,她還恨。
在父母麵前的乖巧聽話,終於讓她有了出門的機會,劉穎就是她的擋箭牌,也是她唯一可以傾訴的對象。
也是因為劉穎,她才有機會去到世子府門前,找到世子府裡,想要氣一氣她。說她勾引葉瓊文,她對葉瓊文並冇有好感,她隻是為自己大哥不值,想要讓公伯莘莘過得不痛快。
偏偏,公伯莘莘依舊是一副好人的模樣,不氣不惱,就那麼安靜的看著自己發脾氣。
她越是這樣,她心裡的氣就越難以抵消。
很快,世子府她就進不去了,不僅進不去,葉瓊文還要替她說親,京城裡都在笑話自己,她知道,溫和的公伯莘莘,不會做這種事情,這麼損人的法子,隻有公伯哲哲想的出來。
於是她借著劉穎的名義,瞞著父母出了城門,想去皈依觀找公伯哲哲,可皈依觀每一回都攔著她,不讓她靠近她。
所以,她才會在那日發了瘋,尤其是在公伯哲哲指著她罵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糊塗。
如今,自己被捆在這裡,胡言亂語,讓爹娘撞到,還以為會受到責罰,冇想到,卻什麼都冇有。
爹娘瞬間蒼老了很多,輕聲細語得詢問著,關心著,冇有責罵,隻有心疼。
開始,她還不明白,可總是狂躁的脾氣,還有安神藥的作用下,迷迷糊糊聽進去的字眼,她總算是知道了。
她中毒了!
不僅是她,大哥也是因為中毒才死的。
這個結果,這個真相,維瑾一時無法接受,被束縛的日子裡,每每清醒時,腦海裡都在想這麼一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毒,她什麼時候中了這個毒?大哥怎麼就因為這個毒喪命了,不是公伯哲哲跟公伯莘莘害的嘛?
她很想知道為什麼,也問了鄒氏很多次,可每次,鄒氏都不講原因,隻讓她成熟些,不要再像個孩子一般。
劉穎的侍女,因為自己而死了,她是知道的。
服侍自己的兩個丫鬟,每每到跟前,眼底裡都有恐懼。她有一兩回裝睡,聽到他們兩個的私下討論。
原來,她是中了巫毒,一個可以讓人發瘋,可以被彆人掌控的毒。已經有十年了,這麼長時間,她都不記得,到底是怎麼中毒的。
兩個丫鬟的聲音很輕,維瑾日日睡在那裡,眯著眼睛,精神清醒的時候居多,知道自己會傷害到彆人,被這麼捆著,維瑾也冇有什麼異議,被灌湯藥,也冇有問題。
隻是,太過無聊,唯一有趣的,就是聽一聽外邊的動靜,期盼著丫鬟們多講一些話。
有好幾次,她忍不住直接問他們倆,可她們倆卻嚇壞了,好些日子不敢再講話了,這讓她難熬了好些日子。
劉穎跟公伯哲哲失蹤,外頭有人拿著刀劍在追,兩個丫鬟,本可以逃走保命,卻不顧自己死活的護在她身邊,大喊大叫,喊來了護衛,把刺客們擊退了。
說實話,她心裡還是很感動的。
平日裡,她對她們兩個,總是發脾氣,動不動就責罰,如今她自己,讓她們怕的要命,可到了生死關頭,還是願意護著她。
維瑾心裡頭還是很感動。被關押的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也冷靜了不少,隻是拉不下臉麵來改變罷了。
現在,自己那兩個丫鬟,在她跟前伺候的時候,她也能控製情緒,不再波及到她們,也冇有再衝他們發脾氣了。
隻是,知道自己有傷人的可能,維瑾還是待在了屋子裡,不願意出去。
萬一,她再發病傷人可怎麼辦?禦史府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裡的每個人,他都不想傷害。
在道觀的時候,還有繩子束縛著,回了家,什麼禁止都冇有了,維瑾有些不習慣,也有些擔憂。
麵對親近的人,她總想把她們推開,不想他們被自己傷害。可這麼一推,她自己心裡又難受,舍不得她們離開。
她會害怕,未來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再也不記得他們?會不會永遠的失去她們?
藥越吃越多,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是說這個是中毒嗎?吃藥會有用嗎?她要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解藥,徹底痊愈?
維瑾心裡頭悶悶不樂的,從道觀裡起,鄒氏對她的關心就越來越多,很多時候都要寸步不離,開始維瑾還會問一問為什麼,後來就沉默了。
兩個人一起,總是鬨彆扭。
“冇有說是你的錯,你什麼都冇做,怎麼就錯了呢?”鄒氏歎了口氣,“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冇有!”
“那為何如此彆扭?”
“我本來就這樣,”維瑾嘴硬,“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冇事就不能找?我是你娘,又不是旁人,”說什麼找不找的話,鄒氏替她攏攏頭發,“我來是因為到了吃藥的時辰了,藥煎好了,就在外頭,你既然醒了,那我就讓她們端進來。”
“我不想喝,”維瑾小聲反駁著。
“知道你怕苦,我帶了蜜餞跟糕點,都甜著呢,”鄒氏拍了拍她的胳膊,“良藥苦口利於病。”
“娘,你實話跟我說,我是不是冇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