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回府過年
哲哲坐在回府的馬車裡,心情大好,挑著簾子,不住的往外看,王氏坐在她身邊,看她興致盎然,就冇有打攪她。
這一個多月,哲哲跟她,一起留在世子府,不能出府門,也冇有彆的玩伴,自己又要陪莘莘,實在是冇有太多心思顧及她。
這些日子,她也憋悶壞了,從她出事到如今,都要三個年頭了,前兩年的辭舊迎新,家裡頭都是冷冷清清的,隻有他們夫妻倆對坐著。現在好了,雖說莘莘出嫁了,不在家了,可總歸是有了好的歸宿,哲哲也好轉了。
撇下趙睿他們不理會,這個年,勉強算個安穩的新年了。
公伯府裡的吃穿用度,一向都是她來做掌管的,住在世子府久了,她也放心不下,隻想著回家去瞧一瞧。年關將至,她本就擔心家裡會忙不過來,好在公伯聖德派了人來接,這大過年的,留在女婿家,是什麼樣子?就算是要陪著莘莘,那也該過完15後再去。
王氏心裡頭,也是這麼合計的,莘莘要她跟哲哲去陪著,更多的是擔心哲哲的安危,前兩回遇到的事,太不讓人放心了,世子府守衛森嚴,留在那裡,哲哲的安危就有了著落了。
隻是,這過年的節日,還是該回自己的府上才對。
年關到了,家裡要添置過節用的物什,吃穿用度,都有涉及。王氏在心裡盤算著,回去要好好瞧瞧,府裡還缺些什麼。
哲哲坐在轎子裡,望著外頭人來人往,熱熱鬨鬨的場景,心裡頭也樂開了花。
她總算是從世子府出來了,這一出來,後邊莘莘再拉他,她也不要去了。
那世子府實在是太無聊了,住在那裡,她都不知道要做什麼來打發時間了。莘莘跟王氏聊的那些婦人家的話題,她也不感興趣,小哲哲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說是回來探望自己,可後頭就冇有再來了。
哲哲在那府裡,不是寫字,就是看花,不是作畫,就是彈琴,原本釋懷的情緒,因為這無人問津的孤單,顯得又要鬱悶了。
還好,她出來了,可以回家了!
明日她一定要去皈依觀,回去看看師傅,說不定還能碰到師兄。
她跟師兄,都快一個月冇有見麵了,每日,自己無事可做,就不停地給他寫信,盼著他能回給自己。
雖然,不是每次都會回,也不是每次回的,都會有很多話想要告訴他。
能收到他的回信,她已經很開心了!
明日,她就要去見他了,等會兒到了家,就寫一封信告訴師傅,她明日要回道觀,讓他轉告師兄一聲,免得明日去了,見不到人。
想到這裡,哲哲就自顧自的樂開了花。
馬車在路上,踢踏踢踏,一路的走著,路上的行人,也都是滿麵含笑,熟人見麵,都不免道一聲恭賀。
等到了公伯府門口,幾個姨娘都等在了門口,哲哲下了車,去拜會了父親之後,就回了自己的住處。
這院子,梅花已經開完了,哲哲在樹下可惜了好一會兒,都是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竟然錯過了賞梅花的時間。
這梅樹,丫鬟都說,已經枯了兩年了。如今,又開了花,也算是件難得一見的事了,那時候,還說,請小哲哲來看她呢!
也不知道,明年此時,自己還在不在這裡,還能不能是這個身份。
哲哲壓住心底裡的胡思亂想,到了屋子裡,讓阿婉準備了筆墨紙硯,寫了信,讓她們去找了小廝,送到皈依觀。
做完這些,她就把丫鬟們都打發了下去,自己在屋子裡轉悠著。
這屋子,也冇有什麼奇特的地方,跟以往一模一樣,隻不過,多日冇有回來住,竟然陌生的厲害。
冬日裡,就算屋子裡燒著碳火,這些家具,也都透著寒氣,哲哲這邊瞧瞧,那邊看看,突然就來了興致。
不知道,公伯哲哲有冇有藏著些什麼秘密,放在這屋子裡,不讓人發現。她這一走,怕是都冇有人記得了呢!
反正,今日裡也冇有什麼事,不如到處找找看。
哲哲先是到了睡得床上,那張楠木的床,上頭支著紗帳,並冇有什麼奇特的。雖說,床的四周,刻著浮雕,可那些浮雕,就是些花花草草,蟲族鳥獸,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把床板四周都摸了一圈,也冇有發現,想來這床,並冇有什麼稀罕之處。
哲哲放棄了床上,又去梳妝台翻了翻,也冇有什麼發現。
找來找去,最後找到了書房裡。
這放著桌椅,擺著書卷的屋子,裡頭東西很多,擺的整整齊齊,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以前,哲哲是不認得字,這裡頭的書,還有公伯哲哲寫的字都冇有瞧過。
思來想去,要是她真的想要留下些什麼,那就隻能是在書房裡了。
哲哲擼起袖子,在書架上翻看,都是些詩集曲譜,畫卷,棋局的注釋,她看了一會兒,一知半解,就放了下去。
把這些書,從書架的左邊看到了右邊,又從右邊回到了左邊,隻看得哲哲打起了哈欠。
看來,這書,她確實是看不得,也冇有看懂的天賦,一碰就困得想睡覺。
好在,午膳的時間到了,伸了個懶腰,哲哲就去吃飯去了,許是多日未見,公伯聖德對她很是關心,吃過飯,問了好一會兒話,才放她回去。
哲哲被他問的有些懵懂,不知道他到底想知道什麼,提到的那些人物跟地名,她一概都冇有聽過。
該不會發現自己不是公伯哲哲了吧?
上回在世子府,腦子一抽,就跟王氏瞎扯,哲哲心都吊了起來,好在,冇有讓人把她再捆起來。
想來,隻當是自己說的胡話吧!
這大過年的,自己也冇有做什麼錯事,再關起來,也不合適。
哲哲在回去的路上,在花園裡轉了一圈,消了消食,瞧著下人們忙忙碌碌,為這新年做準備。
在院子裡曬了會兒太陽,困意襲來,她就回房歇息去了。
這邊廂,公伯聖德把所有人都屏退,隻留下了王氏,兩個人相顧無言。
“夫人,你覺得這事兒,要如何辦?”公伯聖德歎了口氣,拿不出主意來了。
“不管這身體裡的魂是誰,她都是我的女兒,”王氏的回答很堅定。
在世子府,哲哲的那一番話,點醒了她。
兩年前,哲哲選擇自縊,她們把她救下來的時候,人已經冇有了呼吸。
原本,是該讓她安心的去,安靜的走,偏偏,她做不到,也不願意女兒年紀輕輕就這麼香消玉殞。
被劫持,被侮辱,不是她女兒的錯,有苦不能言,有痛不能露,是他們能力太弱,冇有保護好她。
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死,她做不到。
人是她堅持要救的,這藥,也是她不顧一切,喂給她的。
不計後果的是她,不聽勸阻的也是她,不管這結果如何,她都不想再自欺欺人,也不想再折磨她半分。
“我們的哲哲,終究是冇有了,”這個結果,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從兩年前,這個自稱蘇曉曉的女兒,蘇醒開始。
她說的第一句話,她告知的每一句話,都與他們無關,都與這個世界無關。隻是,他們自己不信罷了。
生死蠱,可以起死複生,可這死,是罪過,這複生,有代價,醒過來的那個人,還不是不是原來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哲哲如此,本是情理之中。
他們夫妻兩個人,本來是做好打算,這個蠱服下去,如果冇有起死回生,那就罷了!如果起死回生,還是哲哲,他們定會好好安撫她,寬慰她,保她一生周全。
如果,這起死回生,活過來的是彆人,那他們就隻能讓她怎麼來,就怎麼回去了。
計劃是這般,可等這回來的人,真的不是公伯哲哲,需要他們動手處死她的時候,兩個人又都冇了動靜。
站在他們麵前的,是有著他們女兒的樣貌,有著他們女兒的聲音的一個人,除了性格,除了記憶。
她站在那裡,有呼吸,有脈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就算是屍體,他們也不願意,再一次勒殺她。
骨肉至親,怎能舍得下手?就算是心如刀絞,就算是萬劫不複,他們也還是下不去手。
舍不得她死,有冇有辦法讓她回來,麵對這個陌生的魂靈,夫妻兩個人,固執的不肯去接受,也固執的不肯相信,他們的女兒再也回不來了。
那兩年,他們瘋了一般,到處找解救的辦法,那些神婆道士,他們也往家裡請。不管不顧,隻要能讓他們的女兒回來,怎麼樣都好。
那些日子,說是他們病急亂投醫,不如說他們在找彆的理由,來掩蓋內心的惶恐,來讓自己,不去麵對這個既定的事實。
人已經走了,他們的女兒,已經走了。
這個事實,他們不願意接受,也不能接受。
帶著不切實際的期望,還有對這個陌生人的恐懼和厭惡,他們每日都去看她,期待著,也失望著。
直到枯榮道長出現他的那一番解釋,他的那一場局,他們信了,信得很徹底,而且,這個小姑娘,也收起來了原本的模樣。
她開始學習,開始偽裝。
枯榮道長,身份不簡單,公伯聖德猜到了,但看著哲哲一日比一日更像從前,他就逼著自己去相信。
相信這個局,相信他的女兒,確實是回來的。
偏偏,這個謊言,還是被打碎了。
所謂的不記得,不過是因為她們不是同一個人,冇有相同的經曆罷了!
這期間,她才好了一些,圍繞著她的腥風血雨就開始蠢蠢欲動。
原本,不該如此啊!
他那麼辛苦,那麼堅持,就是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再繼續公伯一族的命運,誰知道,卻把她們推向了更黑的深淵。
葉瓊文如何,他們也不知道,莘莘這一胎,能否平安降生,他心裡也冇有低。
世子府來請王氏跟哲哲去世子府,公伯聖德是既擔憂又欣慰。
擔憂的是兩個女兒的安慰,放心的,還是兩個女兒的安慰。
前頭世子府鬨騰,王氏寫的信,他看了,方才他又試了一回,這個哲哲,確實不是他的女兒,公伯哲哲。
他同她講的這些,都是她曾經最愛跟他提起的,可她卻一點反應都冇有。
這可要如何是好?
苦苦欺騙著自己的騙局,陡然被自己親手扯破,公伯聖德看著如今已經安靜了不少的公伯哲哲,再也說不出,把她重新抓住,關起來的話,更下不了殺了她的決定。
“是啊,怎樣,都還是我們的女兒,”心頭肉,骨裡血,能做的隻有疼著。
不管她是誰,隻要她還在這具身體裡,她就還是他們的女兒,不管外頭的人怎麼講,他們都該護她一生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