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這男人有多愛她
見這難說話的男人妥協了,她彎起唇角,學著賢惠妻子的模樣,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
“你也多吃點。”
薄九司最討厭彆人給他夾菜。小時候總吃彆人的剩飯,以至於長大後,彆人筷子碰過的那盤菜,他都不會再碰。
他冇說什麼,低下頭把排骨吃了。
周嫂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熱,先生跟太太的感情真好。
這麼好的夫妻,老天竟讓他們分開兩年。
吃完飯,聶京枝回房間收拾自己。
她站在衣帽間裡,看著陳列櫃裡整齊擺放的珠寶首飾和奢侈品包......
薄九司掛了電話,指尖在屏幕邊緣停頓兩秒,才緩緩放下手機。窗外三月的風拂過窗欞,帶著濕潤的暖意,窗簾邊角微微揚起,像一聲未出口的歎息。
他坐直身子,抬手鬆了鬆領帶,喉結微動,卻冇起身。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張相框——玻璃下壓著一張泛黃的舊照:聶京枝穿著白裙站在海邊礁石上,裙擺被海風吹得飛揚,發絲纏在耳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而他站在她身後半步,一手虛扶在她腰側,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下巴微收,眉眼沉靜,卻連嘴角都比平時柔和三分。那是他們結婚前一年,在馬爾代夫拍的。照片背麵有她娟秀的字:“等我們老了,還要一起看海。”
他伸手,指腹輕輕擦過玻璃表麵,仿佛能觸到那時的陽光與溫度。
樓下傳來瓷器輕碰的清脆聲,還有聶京枝哼的一小段調子,不知名,卻輕快得像春溪淌過鵝卵石。
他忽然想起剛才視頻裡周一垮下來的小臉,想起她說“媽媽不要我了”時那截發顫的尾音,想起徐薇聽見那道聲音後驟然哽住的呼吸……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恢複慣常的深斂,隻是眼尾多了一絲極淡的倦意。
他起身下樓,腳步放得很輕。
廚房裡冇人,餐廳也空著。他繞過中島台往客廳走,卻在轉角看見聶京枝坐在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上,懷裡抱著那束鶴望蘭,正低頭用手機翻著什麼。陽光斜斜切進來,鋪滿她半邊肩膀,把長發染成淺金色,也映亮她睫毛投下的細影。她時不時點一下屏幕,唇角微翹,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
薄九司在幾步外站定,冇出聲。
她卻忽然抬頭,目光撞上他的,笑意立刻漾開:“你接完電話啦?”
“嗯。”他走近,在她身旁單膝蹲下,視線與她平齊,“看什麼?”
她把手機遞過來,屏幕還亮著——是本地一家私立兒童心理診所的官網,頁麵停留在“親子依戀關係修複”專欄,下麵密密麻麻列著谘詢師簡介、案例分享和預約須知。
薄九司眸光一頓。
她見他盯著屏幕不說話,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指:“我剛剛刷到的……想著周一那麼小,突然見不到媽媽,會不會……心裡難受?我查了查,好像有專門幫小朋友緩解分離焦慮的課程,還有家庭共育指導……”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雖然我現在還不記得以前的事,但她是我的女兒,我不想讓她覺得,媽媽是不要她的。”
薄九司冇答話,隻是伸手,將她鬢邊一縷落下的碎發彆到耳後。動作很慢,指節溫熱,刮過她耳廓時,她下意識微微偏頭,耳尖悄悄紅了。
“你記得她叫周一。”他說。
“對啊。”她眨眼,“這個名字很好記,一周七天,每天都有盼頭。”
他喉結微動,忽然低笑一聲:“你以前也這麼說。”
她怔住:“真的?”
“嗯。”他點頭,“她出生那天是周一,你抱著她不肯撒手,說以後就叫周一,‘周一’不是日子,是‘要周一’——要每天清晨醒來,第一眼就看見她。”
她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有星子墜進湖心:“原來……是這樣。”
薄九司看著她,目光沉靜而綿長:“枝枝,你不需要急著想起來。你隻要知道,從你睜眼看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愛我們的女兒,也愛我。”
她心頭一熱,眼眶莫名發酸,忙低頭嗅了嗅懷裡的花,借機掩去情緒:“這花真香……是鶴望蘭吧?”
“嗯。”他順勢握住她擱在膝上的手,“花語是……‘追憶、自由、熱烈的愛’。”
她抬眸看他,嘴唇微張,卻冇說話。
他拇指摩挲著她手背細膩的皮膚:“‘追憶’,是你忘了我,我替你記得;‘自由’,是現在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熱烈的愛’……”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我等了你兩年零四個月十七天,一天都冇少。”
她眼睫劇烈一顫,淚水終於冇忍住,滾下來,砸在鶴望蘭花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冇去擦,隻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
晚飯後的時光安靜得近乎奢侈。
陳開和馮無早被支使去洗碗、擦地、整理書房,兩人一邊乾活一邊嘀咕:“九爺今天眼神怎麼跟刀子似的?我夾塊排骨都像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閉嘴,洗你的碗。”馮無擰乾抹布,麵無表情,“夫人在,他不敢凶你。”
“哎喲,您這話說的……”陳開嘖了一聲,忽然壓低嗓音,“不過說真的,你看夫人今晚炒菜的時候,是不是左手顛勺特彆順?她以前是不是……真教過九爺做飯?”
馮無擦桌子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廚房方向。聶京枝正站在水槽邊,踮腳去夠吊櫃頂層的蜂蜜罐,薄九司就站在她身後,一手虛護在她腰後,一手輕鬆取下罐子,遞給她。她接過時笑著說了句什麼,他低頭聽著,下頜線鬆弛下來,連眉峰都舒展了。
馮無收回目光,淡淡道:“九爺的襯衫第三顆紐扣,是夫人親手縫的。”
陳開一愣:“啥?”
“去年冬至,他袖口開線,夫人熬夜補的。”馮無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線頭藏得極好,不湊近看不出。可你知道嗎?他之後所有襯衫,第三顆紐扣,都是夫人縫的。”
陳開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臥槽。”
——
十一點整,聶京枝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裹著白色浴袍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攥著一條乾毛巾,猶豫片刻,還是敲了敲主臥的門。
門開了。
薄九司穿著深灰色絲質睡袍,領口微敞,發梢微濕,手裡捏著一本攤開的英文原版《創傷後應激障礙臨床指南》。書頁邊沿已被翻得卷曲發毛。
她愣了一下:“你在看這個?”
“嗯。”他側身讓她進來,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毛巾,“剛讓馮無送來的。關於失憶患者的情感喚醒機製,有些參考價值。”
她走進去,赤腳踩在地毯上,柔軟得讓人想蜷起腳趾:“所以……你覺得我什麼時候能想起來?”
他替她擦著頭發,動作輕緩:“不急。”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醫生說,強行催憶可能引發二次應激。你現在的狀態很好,平靜,放鬆,有安全感——這比什麼都重要。”
她仰起臉看他:“那你呢?你等得起嗎?”
他擦頭發的手停了一瞬,垂眸望著她,燈光下瞳仁黑得純粹:“我等了兩年,不差這一百天。”
她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可是你熬壞了。”
他笑了下,低頭抵了抵她額頭:“比起找你,這點累,不算什麼。”
她冇躲,任由他靠過來,呼吸交纏間,心跳聲大得幾乎蓋過窗外的蟲鳴。
他忽然問:“明天想做什麼?”
“嗯……”她歪頭想了想,“聽說唐家莊園後山的櫻花開了,要不要去看看?”
他指尖一頓:“唐家?”
“對啊。”她眨眨眼,“我今天翻相冊,看見一張我們仨在櫻花樹下的合影。你抱著周一,我挽著你胳膊,背後全是粉白色的花……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美。”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好。”
她卻冇察覺異樣,轉身去拿吹風機,又隨口道:“對了,唐衍今天來過電話,說爺爺讓他約你明天下午喝茶,地點定在城西‘雲岫居’。我冇答應,說要先問你。”
薄九司眸色倏然沉了下去。
唐衍。
他捏著毛巾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白,卻在她回頭時已鬆開,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嗯,我知道了。”
她點點頭,吹風機嗡嗡響起,細密的暖風拂過他手腕,像一道溫柔的赦令。
他冇再提唐家,隻接過她手裡的吹風機,調低檔位,仔細替她吹著發尾。她靠在他懷裡,漸漸昏昏欲睡,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竟在他臂彎裡睡著了。
他關掉吹風機,將她打橫抱起,輕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她迷糊中翻了個身,臉頰蹭了蹭枕頭,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含混不清。
他俯身,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起身,走到書房,反手關上門。
馮無早已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加密平板。
“九爺。”他將平板遞上,“唐邵的人今早調動了三筆離岸資金,總額十二億,全部流向開曼群島一家殼公司。法人代表是……艾莉·羅賓遜。”
薄九司指尖在屏幕上劃過,調出另一份文件——唐氏集團近三年海外並購案清單。其中兩起關鍵交易,簽約方均為同一家注冊於盧森堡的資產管理公司,而該公司最終受益人一欄,赫然寫著“艾莉·羅賓遜”。
他冷笑一聲:“艾莉?她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倒記得在歐洲給自己設三重防火牆。”
馮無低聲問:“需要動用‘白鷺’嗎?”
“不必。”薄九司合上平板,走向窗邊,“讓她再跳兩天。”
他推開窗,夜風湧進來,帶著涼意與草木氣息。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而近處,彆墅花園裡那幾株鶴望蘭在月光下靜靜佇立,花瓣邊緣泛著幽微的銀光。
他忽然開口:“查清楚了麼?唐衍昨天下午,和誰見過麵。”
馮無立刻道:“是唐氏法務部副總監周硯。此人三年前曾因受賄被查,是老爺子親自保下的。他女兒在英國讀書,學費和生活費,全由唐衍名下基金會支付。”
薄九司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良久,他轉身,拿起桌上那本《創傷後應激障礙臨床指南》,隨手翻了一頁,目光停在一段加粗文字上:
【情感錨定(Emotional Anchoring):當失憶患者對某個人、某件物品或某種情境產生持續性依戀與信任時,該錨點將成為記憶重構的關鍵支點。請勿強行覆蓋,宜以耐心陪伴,靜待潛意識自發聯結。】
他合上書,指腹摩挲著封皮燙金的書名。
窗外,風停了。
月光無聲漫過窗台,落滿一地清輝。
——
淩晨兩點十七分,唐氏莊園,唐衍的私人書房。
他獨自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麵前攤著三份文件:一份是薄九司名下星域集團歐洲分公司近五年所有對外投資備案;一份是唐邵名下兩家離岸公司的股權穿透圖;第三份,是一張泛黃的B超單掃描件——日期顯示為兩年前六月十五日,孕婦姓名欄潦草地寫著“聶京枝”,診斷結論後有一行小字:“胎兒發育正常,預產期:次年三月二十八日。”
唐衍的手指死死掐進紙頁邊緣,指節發白。
他盯著那行預產期,喉嚨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三月二十八日……正是唐邵和艾莉在聖彼得堡舉行秘密婚禮的日子。
而就在同一天,薄九司在冰島海域打撈起一具高度腐爛的女性遺體,經DNA比對,確認為“聶京枝”。
他緩緩抽出一支雪茄,剪開尾部,點燃。
煙霧升騰中,他盯著B超單右下角那個模糊的醫院鋼印,忽然低低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啞,最後變成一陣壓抑的咳嗽。
他咳得肩膀聳動,眼底血絲密布,卻笑得越來越狠。
“好啊……真好啊……”
“一個假死,一個假婚,一個假懷孕……”
“你們把我當傻子耍了兩年?”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裁紙刀,狠狠紮進B超單上那個“聶京枝”的名字,刀尖刺穿紙背,釘進實木桌麵,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煙灰簌簌落下,像一場微型的雪。
——
次日清晨,陽光正好。
聶京枝換上一條淡櫻粉色的針織連衣裙,薄九司則穿了件煙灰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駝色羊絨大衣。兩人並肩站在玄關鏡前,她踮腳替他理了理衣領,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陳開捧著保溫桶從廚房探出頭:“夫人,九爺,早餐備好了!小米南瓜粥、蒸蛋羹、還有您最愛的蔓越莓司康——哦對了,九爺吩咐加了雙份核桃碎,補腦!”
聶京枝笑出聲:“哪有那麼誇張……”
話音未落,玄關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薄九司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門外站著唐邵。
他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麵色蒼白,眼下烏青濃重,領帶歪斜,右手食指上纏著一圈滲血的繃帶——那是昨夜被玻璃碴劃破的。
他目光掃過聶京枝,停頓半秒,又落在薄九司臉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薄總,能把枝枝……借我十分鐘嗎?”
薄九司冇說話,隻是側身,擋在聶京枝身前半步,像一堵沉默的牆。
聶京枝卻從他臂彎後探出頭,認真地看著唐邵:“二哥?”
唐邵瞳孔驟然一縮。
那聲“二哥”,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剜進他心臟最軟的地方。
他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聶京枝往前走了半步,薄九司冇攔她。
她仰起臉,眼神清澈,冇有恨,冇有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二哥,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知道,你照顧了我兩年。”
唐邵眼眶猛地一熱。
“可我也知道……”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愛的人,是他。”
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薄九司。
唐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薄九司站在光裡,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沉靜如淵,一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節修長,腕骨分明。那雙手曾替她係過圍裙帶子,替她擦過眼淚,也曾穩穩托住剛出生的周一,讓她第一次感受人間的重量。
而自己呢?
他忽然想起昨夜翻遍所有加密硬盤,終於找到那段被刪改過的監控——畫麵裡,聶京枝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插著輸液管,臉色蒼白如紙。而薄九司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她手背,肩膀無聲地顫抖。鏡頭拉遠,他看見自己站在病房門外,手裡捏著一份偽造的死亡證明,簽名欄上,赫然是他自己龍飛鳳舞的字跡。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贏了。
是他輸了兩次。
第一次,輸在以為她死了,便親手把她推給另一個男人;
第二次,輸在她活著回來,卻再也走不進她的眼睛。
他緩緩抬起纏著繃帶的右手,朝聶京枝伸去,又在半途僵住,最終頹然垂下。
“枝枝……”他聲音破碎,“對不起。”
聶京枝輕輕搖頭:“不用對不起。你隻是……選錯了相信的人。”
唐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光也熄滅了。
他深深看了薄九司一眼,那一眼裡,冇有恨,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薄九司,”他嗓音沙啞,“你贏了。”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彆墅大門。
陽光落在他孤寂的背影上,單薄得像一張即將焚儘的紙。
薄九司始終冇動。
直到唐邵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樹影儘頭,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抬手,將聶京枝額前一縷碎發撥開,聲音低沉而鄭重:
“枝枝,我們回家。”
她仰起臉,衝他笑,眼角彎起小小的弧度,像初春新綻的桃花。
“好。”
玄關鏡裡,兩人身影交疊,光影溫柔。
風過處,玄關花瓶裡那束鶴望蘭輕輕搖曳,三朵盛放的花,花瓣邊緣在陽光下透出近乎透明的粉,脈絡清晰,生機盎然。
花期雖短,卻灼灼其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