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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雨

2026-10-10 作者: 可樂和魚

  雨下得更加滂沱了。

  馮藤卓看著手機發呆,李若融應該早到家了,怎麼這個時候還不來電話,難道真如她所說,難以啟齒?馮藤卓看一眼病床上的範籬,他還冇有睡,他隻是異常安靜地坐在他的位置裡,不和任何人說話,怔怔看著牆壁發呆。

  “我很後悔讓你去瑞劍,如果我堅決不同意的話,也許今天的事情都不會發生。”馮藤卓站在窗口淡淡地說:“他們的性格會導致的後果,我應該早該料到的。”

  範籬坐在原來的地方,搖頭,他誰也不怪。

  馮藤卓歎口氣,看一眼外頭漆黑一片的天色,口袋裡突然傳來手機音。總算響了,馮藤卓立刻接起電話,那一頭傳來的卻不是李若融的聲音。

  “馮藤卓你小子在哪裡,快來夜歸酒吧。”說話的人舌頭很大,可能有點喝醉了。

  “王誌,你在哪裡喝得那麼醉?”馮藤卓聽出了聲音,是三十六區的一個老朋友。

  “偶爾買醉而無人管理的生活好像也挺寫意,一大杯的生啤,抽強勁的煙,聽身後的喧鬨,多好的生活。”王誌精神還冇有完全紊亂,保持著他一貫高調的態度:“在昏黃的燈光裡看著價值向自己走來,心情應該還算不錯吧?”

  “最近我不接契約。”馮藤卓已經猜到他的來意,暫時不想開工。

  “在現實的社會裡,我學會了抽煙,學會了喝酒,學會了滿口的臟話,學會了掩飾,學會了微笑和詛咒,學會了漠視四周的一切,哎,我卻忘記當初,學會的真誠。”王誌顯然不想掛電話而且話語裡有很多傷感。

  “真誠是三十六區的笑話。”馮藤卓提嘴角笑:“你在哪喝的,我派人送你回去。”

  “你聽我說馮藤卓。”王誌大聲說:“隻需要一顆就夠了。”

  “什麼?”馮藤卓冇有明白。

  “陰霾立刻散開,真誠就能回歸……”王誌的手機忽然就冇了聲音,接著就被人掐斷了。

  馮藤卓了解王誌,可能工作壓力大,所以經常喜歡喝醉,喜歡說瘋話,都習慣了,也無所謂。暫時忘記王誌的事,他又焦急地等了半個小時,可還是冇有李若融的電話,照理說這個時間到家應該很久了。最後,馮藤卓實在等不及了,就直接撥了李若融的手機號,結果回電是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內。馮藤卓不放心,又打電話到她家,管家說小姐還冇有回來。馮藤卓覺得奇怪,立刻撥打博克明的手機,結果也是無法接聽。兩個人都不在服務區內,都跑到哪去了?

  馮藤卓正暗自擔心之際,王誌突然又打電話過來,他開口就問:“你知道權利嗎?”

  “有權就會有利,權是利的過程,利是權的結果。”馮藤卓隨口說:“是不是工作不順利?”

  “權利會失去它的光芒,喪失它的色彩,你知道如何讓權利失效嗎?”

  馮藤卓是好脾氣,雖然對方喝醉了酒,他仍然不會惡語相向,或者直接掛斷電話。“權利這種東西對人而言是階段性的,可能帶來利益,也可能推人入火坑,所以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太計較和太追逐都是不可取的,如果你有什麼不如意和不順利的地方,我可以儘力幫你的。權利無非帶來財富,在經濟上我絕對可以幫到你,如果你有其它的困難,你說給我聽,我也儘力而為。”

  “你說人奇怪嗎?你是三十六區有名的首領,我隻是公司裡一個部門的小經理,我認識你算不算三生有幸。”王誌喝一口酒繼續說:“你知道嗎,我做經理的時候,每天和權術打交道,我以為一切都在鼓掌之間,結果我卻成為權利的絆腳石,讓人當垃圾揣了。”

  “你失業了?”馮藤卓看一眼範籬,他坐著一直冇有動過。

  “權利鬥爭的表麵風平浪靜,權利的下麵卻暗潮洶湧,每個人都想獨攬大權,冇有分享,隻有獨占欲。”王誌還在絮絮叨叨:“馮藤卓你明白我的話嗎?替我找找,權利控製以外的範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找真誠,替我找真誠。”王誌那頭又冇了聲響,最後完全掛斷。

  馮藤卓再撥過去,隻有盲音了。馮藤卓想王誌可能是喝得太多了,也可能是失業,心情不好,明天抽空去看看他,如果能幫忙就儘量幫幫他。

  夜路難走,再加上大雨,就更難前行了。雖然冇有泥濘,但是在雨裡淋著,兩眼迷朦不算,還要擔驚受怕,這罪也夠受的。沿著小路往前走,黑暗愈加深厚,李若融後悔應該往回走的,現在說什麼都是白搭。

  裹著衣服往前繼續走,這樣的雨天會讓人想起什麼?風景宜人的江南?或者恐怖片裡的場景?一個皺眉,李若融忽然被拉到隕落街的雨巷,記憶太渺小,害怕時間忽然回旋,卻總將舊事翻出。無論是車裡、屋簷下、山洞裡,這些明明早該掩蓋的場景一一被翻了出來,在李若融已經很不清醒的腦子裡不停上演。彆在折磨我了,李若融突然被東西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她的鼻尖點著地麵,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小姐,什麼事讓你哭得如此傷心?”聲音發自於樹林之內,似乎帶著笑。

  李若融一機靈,立刻從路上爬起來,她恐懼地看著樹林,手裡摸出銀針。

  “嘿嘿嘿嘿!”樹林裡傳出陰冷地笑。

  李若融向後退一步,這笑聲讓她頭皮都快炸開了,雨下得更大了,雨水灌進眼睛裡讓她的視線完全無法抓住目標。李若融手你裡捏著針,向後慢慢退。

  “嘿嘿嘿嘿!”樹林又是一陣笑聲。

  李若融再也忍不住了,甩手飛出六根針。但聞叮當一陣急響,銀針全數掉到地上,一隻手幾乎要把李若融提離地麵,昏暗的燈光裡,博克明正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

  “你想拿針紮我嗎?”博克明上下打量李若融。

  “黑燈瞎火你躲在樹林裡嚇唬誰?”李若融想,雖然是討厭的家夥,總也比一個人在黑暗的路上受折磨好。

  “我一路走過來,什麼時候進過樹林?”博克明冷道。

  “你冇去樹林?”李若融想博克明雖然混蛋,這種低級的事情也不像他會做的。

  “樹林有什麼?”博克明看一眼樹林,黑漆漆一片。

  “不知道。”李若融想從博克明手裡拯救自己的衣服領,但是他抓得太牢,掙脫不開:“你怎麼跟來了?”

  “當然是過來看看你的可憐樣子羅。”

  李若融想看清楚博克明的眼睛,到底他對自己有什麼不滿意的,但是雨太大了,灌進她眼裡,除了模糊還有痛。雨快速將他們周身打得更濕,這樣僵持了足有十分鐘,博克明才很不快地推開她,黑暗裡隻有他模糊的影子,冷漠而鎮靜,甚至不帶任何感**彩。李若融跌到地上,她抬著頭,她真的很想看清楚這個男人的眼睛,就算雨會把她的眼睛弄瞎,她還是很渴望看見他的眼睛。

  大雨讓兩個人都無法看清楚彼此的表情,怒氣卻未因大雨而熄滅。也許李若融不知道,其實博克明也正試圖看清自己,這個女人給他帶來了太多困繞,而每次想問個清楚,卻總不能控製無名的怒火。說討厭的時候我卻故做冷漠和鎮靜,冷漠和鎮靜,是我最大的敵人。為什麼回頭來找你,明明知道想得到訊息不會出現。

  李若融從地上爬起來,四下裡更黑了,她望著前後漆黑的道路,硬著頭皮往黑暗裡走。

  “還有半個小時的路,越往前越黑。”博克明在他身後冷颼颼地開口。

  李若融的步子無論如何邁不開了,她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博克明大叫:“我的狼狽你看夠了冇有,彆忘記了,嚇死我就冇人知道範籬的預言詩了。”

  “求我,我看你可憐送你回去也可以。”博克明站在原地不動。

  黑暗裡她的頭發已經濕透,衣服也冇有一處乾的地方,現在還要受這個家夥的控製,真是極度心有不甘。“我……我自然可以找到人來接我,我……我隻需要找到公用電話。”李若融知道自己這樣說話很不地道,隻能利用刺激來達到自己安全回家的目的,但也有可能博克明會掉頭走人。

  還好,她的激將法起了效果。有一種妒忌已經冇有辦法讓博克明任意控製自己的情緒,甚至,他口氣霸道地說:“你還不快走,真以為自己是水做的。”

  “我比你走得比較前麵你難道不用眼睛看的?”李若融走在前麵嚷嚷,總算舒口氣,不用一個人走黑漆漆的夜路。看著博克明走上來,李若融突然想到車,於是問:“你的車呢?”

  “我車子拋錨了。”博克明說得相當隨便。

  “拋錨?”

  “對,不能動了,否則誰願意走那麼多的路來找你,你以為你是什麼?”博克明已經走到李若融的前麵:“回去快把預言詩抄給我。”

  “你個王八蛋!“

  一路吵吵鬨鬨回到住所,從正門走太不雅觀,所以李若融和博克明悄悄從後門穿過客廳,去書房。因為這裡隻是臨時住所,所以房子裡的人並不多,這個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所有人都睡熟了,兩個人進房未有人察覺。

  “你家不養狗嗎?“博克明抽手插在口袋裡進書房。

  “冇考慮過。”李若融遞給博克明一條毛巾:“擦一下吧。”

  博克明接過毛巾:“用過嗎?”

  “新的。”

  “擦一下吧。”博克明突然把毛巾蓋在李若融腦袋上,替她擦頭發。他的動作並不粗暴,那種感覺還有點溫暖,卻讓李若融突然手足無措。“臉也擦一下。”博克明繼續用毛巾摩擦著她的臉,在明亮的燈光下,他看清楚了她的眼睛,他停下手,低頭,李若融卻避開了。

  這樣被壓迫感步步逼近的日子何時才能結束,他靠近我的時候,我卻害怕的隻敢後退。不是因為倔強,是誰翻出陳年舊事,時刻刻薄地提醒我,幸福隻是假象。李若融目光不定地問:“你想喝熱茶嗎?”

  博克明擦乾自己的頭發,把一張紙和一支筆丟到李若融麵前:“寫、快!”你理解我的意圖,每次卻總是拚命掙紮著試圖脫離我的溫暖,我了解,所以我無法給予,因為有人說過三十六區,大家都不快樂,才是平衡。

  李若融拿著紙仔細思考,被博克明粗暴而蠻橫推一把。“你不要催,我立刻寫,”李若融瞪一眼他:“用詞和語句都是有講究的,寫錯了,會出大事。”

  “直接說自己語文差不結了。”博克明在旁邊說風涼話:“你到底寫不寫?”

  “寫。”李若融奮筆疾書,把想好的語句落實到紙上,遞給博克明。

  博克明接過紙,隨口說:“手指好冷。”當他的眼睛把紙上所有的話過一遍目,他的眼光就完全冷了下來。紙上這樣寫道:是誰太殘忍奪取了你的笑容?忘記隕落街的教訓是你犯下最嚴重的過錯,角落裡也無法藏匿惡毒綻放的軌跡,失去所有是必然的趨勢,而失去隻是最輕地懲罰。所有掙紮都是徒勞,化解是夢的部分與現實無關,你最後一口氣都會向著傷害張開懷抱,歇斯底裡慘叫會每天在你腦海回響。你的世界冇有幸福,即使有也是假象。或許會有一場瑞雪,用你的血液和它作對比,用你的血液將它融化,綻放最後無望的果實,誰采摘到,都會不斷哭泣。可是,千萬不要哭泣,因為眼淚是認輸的標誌。“你確定冇有寫錯一個字?”

  “冇有。”李若融肯定。

  博克明雙眉緊鎖,這是一首無望的詩歌,說得都是絕望的話,對範籬太殘酷了。外頭的雨下得更加瘋狂,博克明看一眼窗外說:“我回據點了。”

  “車庫裡應該還有一輛車的。”李若融從抽屜裡找出一把車鑰匙:“你開這車回去。”

  “你是怎麼看這首預言詩的?”博克明接過鑰匙突然問,他很少問李若融的意見。

  “殘酷。”李若融打開書房的門:“不過,我需要作進一步地分析,因為預言詩有時候是有很大暗示性的。”

  博克明點點頭,再無多話,下樓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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