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榮欣市(1)
冬季未曾乾涸的河水突然靜止,從不熄滅的燈光突然黯淡,是什麼讓人無法任意控製情緒,讓顏麵和妒忌操控,動了殺戮的意念?愛上他,忘記原來所有能力,就像會遊泳的魚,突然忘記如何呼吸。流眼淚是懦弱的表現,問題必須由自己解決,不過是個普通人,就不要以為奢侈會得到滿足。想要擁抱,卻如此害怕被拒絕,最後的勇氣竟是放棄。
張開眼睛,大汗淋漓。那是另一副抽象畫,由夢境自由組成,碰觸不到的心驚肉跳。吉莫極,是你最後的悲鳴嗎?穿山越嶺而來,向我做最後告彆。馮藤卓看著天花板的吊頂,腦子裡一片空白。
洗過熱水澡,換上乾淨衣服,馮滕卓去餐廳要了一杯熱咖啡。他一個人對著咖啡邊緣發呆,那個夢太模糊了,冇有實質內容,夢裡的人也很模糊,隻能看出個大概身形,但是他能肯定是吉莫極,就算隻有模糊地影子,他也能一眼認出。在夢裡那種壓抑絕望的氣息現在他還能清晰感受到,到底他們離開以後發生了什麼?那條潘浩雲升遷的信息再次印入腦海,他還是選擇了權利,去實現物質,那麼,他把愛情扔到了哪裡?
餐廳裡正放一首無名的歌,節奏很快,歌詞反複唱著:如果失望再失望,是不是等於有希望;如果堅持再堅持,是不是等於有希望?
希望是什麼?抽象畫裡不知所雲的色塊嗎?馮藤卓收起目光,或者,是不知所雲的表達?
“你在發呆嗎?發呆是因為有不能解決的疑問。”孫桐坐到馮藤卓對麵,把四張遊樂園門票擺在他麵前。
馮藤卓笑笑,收下票。
“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嗎?火車竟然開了十幾個小時,下來又坐了半天車,睡了一個晚上還是覺得腰酸背痛。”孫桐看餐廳裡的鐘:“八點就醒了,馮先生是做了不愉快的夢而睡不著吧?”
“孫小姐選的旅店很好,睡的舒服才會自然醒來。”馮藤卓笑道:“我們下午去遊樂場一探究竟。”
孫桐點頭,要了一杯果汁,吃了點蛋糕。“可惜,我冇有接觸過你擔心的人,否則說不定能寫出點什麼。”
“冇有必要了,結果已經定型,再預測也是無濟於事。”馮藤卓喝掉杯子裡的咖啡想離開。
“這裡誰都冇有在,馮先生何必急著走,不如我們聊一聊。馮先生不是很喜歡和預言師聊天嗎,比如那位李小姐。”孫桐並不打算結束談話。
馮藤卓淡笑:“洗耳恭聽。”
“你知道人都是有幻想的。”孫桐笑,繼續說:“比如說女孩子,經常會幻想有王子表情的男人,隻要擦身而過,就有故事發生。可是,如果這是人人喜歡的劇本,誰才會是王子的選擇呢?”
“可惜,我不認識王子,否則肯定為你介紹一個。”馮藤卓笑。
孫桐看著馮藤卓的眼睛說:“我冒著巨大的風險,可能會背負背叛的烙印,目的隻有一個,幫你。你說,我是這樣單純善良的人嗎?我難道不能得到您一點點小小的幫助嗎?”
“幻想這種東西,還是切實際的好,想多了,容易傷腦筋。”馮藤卓笑笑。孫桐挑眉毛:“你想砸碎我的夢?”
“我不是故意砸碎你的夢,我隻是處於對自己手下的充分了解對你忠告而已。對他而言,讓他興奮的即不是單純的結果,也不是簡單的過程,而是一種情感的累積,在無意識情況下的體驗。這個體驗已經根深蒂固,成為他的習慣,即使我處於目的加以乾預,那也隻是一時間的妥協,成不了永遠。”馮藤卓又點了一杯黑咖啡。
“你暗示我威脅你。”孫桐嘟嘴。
馮藤卓笑著搖頭:“彆誤會。蔚藍海港是我專注向往的地點,但是那不足以成為任何人要挾我的籌碼。”
孫桐不甘心說:“如果他冇有什麼體驗……如果他被另一段感覺吸引……”
馮藤卓知她不甘心,笑道:“常常有人說如果,如果隻是假設,不代表有愛。更何況這個如果在我這裡就已經被預知否定,聽我一句,你要的不會得到,他不會給,你誰也取代不了。”
“一見鐘情真可怕,亂了人的方寸。”孫桐苦笑:“可是無論你說什麼也冇用,隻要是我足夠的能力觸及的範圍,都是我想要努力的事。”
馮滕卓聳肩:“我隻能說你不是第一個這麼乾的,也可能不是最後一個,但是,結果……嗬嗬,不會因為任何而改變。”
孫桐起身,笑道:“衝上雲霄的軌道,一次就夠,記住就夠,弧線的世界,不一樣的世界。”
馮藤卓卻隻說:“不一樣總讓人忍不住去向往,但是弧線可能不是人所追求的。”
孫桐最後說:“您就不能給我勇氣,讓我說不放棄?您一直在潑我的冷水。”
馮藤卓從容笑道:“我和您一樣,有時候也能預見一點點小未來。”
孫桐小嘴一撇,離開餐廳。
馮藤卓看著空空的門口,坦然道:“你說風衣忘記拿,我替你取,隻是順便,不要以為有其他意思;你說喜歡黑咖啡,我亦相同,隻是相同,不要以為是故意作祟。呐喊永遠不夠,哭泣永遠不夠,不會給一個理由,為不鬆手,為不放棄找借口。控製行為的最好方法是理智對待,寧可登陸冇有人光顧的博客,去令人厭惡的都會旅行,吃煮得最爛的飯菜,也不要充滿幻想以為可以主宰夢想往哪一個方向前進。這是我送給你的忠告,我的預言之詩。”
榮欣市位於德羅克椰以東,乘長途車一個小時就可到達,如果乘火車,隻需要十五分鐘。榮欣市相當於三個德羅克椰,以工業為城市主要發展方向,有鋼鐵快車的美譽。
這家榮欣市中心第一遊樂場保持著所有遊樂場相同的歡樂氣氛和熱鬨景象,同時也包攬了大部分的刺激項目。孩子在人群裡穿梭,卡通人物在孩子間穿梭,笑聲像一個透明蓋子覆蓋在遊樂場上方,像一個巨大的裝載笑容的容器。
小醜攔住博克明的去路,請他抽牌。博克明老大不情願抽出一張紅心三,又塞回撲克裡。小醜請孫桐洗牌,又很快從撲克裡挑出博克明的紅心三,濃重的油彩臉上,彎月的眉眼裡帶著笑,圓弧的嘴裡吐出幾個字:“問你的名字,猜你的思想,評論你的未來。”
話語迅速融進了喧雜的人聲中,還是讓博克明的耳朵逮個正著,他看著小醜冷漠地說:“滾。”
小醜依舊保持著上揚的嘴角,招牌的微笑,一字一頓吐出文字:“名字不需要有人懂,隻是代號不是代表。不如我們跳過名字,來猜猜你的心思。”
博克明挑眉毛,耐心正向負值進發。
“你的心裡想著兩個人,裝著一件事。”小醜看著紅心三得意地說:“想知道未來嗎?”
“不想。”博克明毫不客氣地說:“李味,我說你以為貼張小醜的皮我就不認識你這坑蒙拐騙的白癡了?上回怎麼說的,認出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醜被揭穿身份,跳得比彈簧還高,與博克明間距突然拉長了十米,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摸樣,討饒說:“是我錯了還不成嗎?”
“不成。”博克明手插在口袋裡,李味似乎看到一個刀形的東西在他口袋裡。
“我說博克明,大家以前也是住一個孤兒院的,上下鋪的兄弟,你不會那麼不講情義真要兄弟吧?”李味聲音顫抖地說:“我坦白,我把我知道都說出來還不成嗎?”
博克明手依舊在口袋裡不耐煩道:“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