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世襲製度
天氣忽陰忽晴,不知道是會下一場暴雨,還是又一輪烈日高掛天際。
客廳裡很安靜,大家都出去了,隻留下馮藤卓一人坐在沙發裡喝茶。他悠閒淡定,不急於添水,不急於喝下,隻慢慢等著那杯茶冷卻。
茶幾上的契約他無暇翻閱,因為思緒被各種紛繁占據,叫人無法靜心。他擔心此刻麝月會到哪裡去任性;他也擔心他的手下,如何從無法解脫的痛苦中得以解救。生活就像一個謎團,解開一個又會產生幾個,永遠無法看見濃霧裡最清晰的景象。
在客廳裡枯坐一刻鐘,終於外麵的門被打開,有人腳步沉重的走了進來。
“你在?”博克明麵露疲態,穿過走廊去廚房找水喝。
“最近你身體有冇有什麼不舒服?”馮藤卓問。
“冇有。”博克明喝完一杯水走出來。
“為什麼垃圾桶裡有鎮醒劑?”馮藤卓追問:“是不是最近那條附加的補充語又發作了?”
“冇有。”博克明在單人沙發裡坐下,麵色平靜。“隻是無聊而已。”
“我給你把脈。”馮藤卓提議,他並不相信博克明地畫。
“冇有這個必要。”博克明拒絕,意料之內。
“不把脈也行,磅個秤總可以吧?”馮藤卓說。
“我又不減肥,磅什麼秤?”博克明再次拒絕。
馮藤卓直言說:“我記得過年的時候你的體重是75公斤,看上去很健碩。可是我現在看你,都有點懷疑你有冇有60公斤。這讓我很擔心,我不想因為一條若線,傷害到你的整個身心健康。”
“隻是因為夏天了,人都容易瘦一些。”博克明敷衍說。
“你瘦的太明顯了。”馮藤卓直接點明:“你這樣消瘦騙不了任何人。”
“就算瘦了又如何?你發出的任務我都完成就可以了。管我是瘦了還是胖了。”博克明皺眉冷冷回應,接著將一疊資料放在茶幾上。顯然,他不想在若線的話題上過多糾纏,本來就不好的情緒現在更顯糟亂。
“現在冇心情看。”馮藤卓。
“有心情再看,不是什麼急事。”博克明起身,打算離開。
“我現在給你一個命令。”馮藤卓說。
“你說。”博克明感覺右手臂的舊患正以一種奇特的疼痛蠶食著他的思維。這種疼痛以一種不易察覺的姿態,在一個星期的時間裡逐漸攻克了他的感官。
“放你幾天假,休息一下。”馮藤卓說。
博克明不快道:“現在並不是休息的時候,明天就有可能進入實體遊戲階段了,你不會打算自己獨自進入吧?”
“我可以帶……”馮藤卓還冇說完,就被博克明打斷。
“我必須去,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博克明冷冷說:“這個問題你可以征求大家的意見,看他們怎麼說。是放任你一個人獨自行動,還是讓我一起去。”
馮藤卓無奈,知道他脾氣倔強,於是說:“我的意思是在冇有拿到入場券的時間段裡,你放假休息,不要再管其它的事。”
“你原先不是這個意思。”博克明賭氣說。
馮藤卓笑,像和小孩子講道理一樣,耐心地說:“算我表達不清。那麼從現在開始,在拿到入場券之前的這段時間裡,你好好休息調整一下。”
“行,冇問題。”博克明爽快地答應。
“從這一刻開始。”馮藤卓笑。
“行,”博克明心理雖然不願意,嘴上還是答應:“現在去睡午覺。”然後就真回房間去了,至於有冇有睡午覺,就不得而知了。
馮藤卓雖然不放心,卻也無奈。他太了解博克明的性格,即不會妥協也不會讓步,如果當初博克明的性格裡有一點點柔軟的部分,大概很多事都不會是朝著今天這樣的方向發展。可是,誰的性格又是按著彆人的感受生長的呢?萬般都是無奈。
看一眼關閉的房門,馮藤卓就當博克明去睡午覺了。他轉頭看向時鐘,已是下午兩點多,離遊戲關閉的時間,還剩不到四個小時。
拿起先前博克明放在茶幾上的資料隨意翻閱,馮藤卓還記得不僅是找林超,他還在找一個叫做莊頌書的男孩。
資料有十幾頁,圖文並茂,內容正是艾科落葉島,以及龐大的家族體係。繁複的人物關係樹形圖,各種類似子目錄的延伸標簽,四散張開的箭頭,來來回回的親屬、朋友、敵人關係,把一整張A4紙鋪滿,詳儘。如果把它拿遠了看,頗有點想蜘蛛網或者某隻秘密組織作法的意思。
好在這不是族譜大調查,馮藤卓很容易就從這張網狀關係圖裡獲取了關於莊閒、莊頌鬆、莊頌書的各項信息。關係普清晰地顯示,莊閒的子女隻有兩個,莊頌鬆和莊頌書。但是,在妻子欄裡,莊頌鬆和莊頌書卻分屬於兩個不同的女人。李欣然、唐芮娜。原來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就可以解釋莊閒為什麼不讓莊頌鬆幫忙找他的小兒子了,可見,兄弟間的感情除了有血緣因素外,再無其它。
馮藤卓繼續看資料,後麵是一些關於艾科落葉島的簡單介紹。這是一座物產豐富的島嶼,以觀光旅遊業為主。比旅遊更讓它出名的,是一種生長在珊瑚從裡的有色貝類。它們口含著藍、紅兩種天然珍珠,為海島每年帶來億計的收入。
三百多年以來,艾科落葉島一直為莊家所掌控,他們沿襲古老的世襲製,將島王的位置代代相傳。現在的島主是莊閒,下一任則是莊頌鬆。
翻過幾頁觀光照片,接著是一些關於莊家這個大家族的一係列事件。在莊家漫長的統治期裡,總共發生過六起奪島事件,皆是因為傳嫡不傳庶這個宗法製度而起。這五起事件最後都以鎮壓手段平息。其中,以五十年前的一起最為慘烈。
五十年前,島主還是莊閒的父親莊望遠的時候,發生過一起弟弟與哥哥爭奪島主之位的事件。當時莊望遠是嫡出,他的弟弟莊豐則是當屆到主與第三個老婆所生。
事件當天,乘著一場暴風雨,莊豐率領手下火速包圍莊家公館,控製當時的島主也就他們的父親莊老太爺,試圖以武力脅迫手段逼莊老太爺更改世襲製度,傳位於庶出的莊豐。最後經過慘烈廝殺,莊豐所帶的手下全部被殺死,無一生還,連莊豐自己最後也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而經過這場廝殺,莊望遠也失去一條左手手臂。從此以後,傳嫡不傳庶這個宗法製度被更嚴苛地執行起來。
難道莊閒不想找莊頌鬆幫忙,還是因為他擔心五十年前的事情會重演?馮藤卓心想:擔心弟弟想奪哥哥的位置,最後演變成一場殘酷的親人相互?可是,馮藤卓並冇有覺得莊頌鬆特彆看重島主的位置,否則他也不會放著未來到主不做,跑來和自己處處過不去
或者……馮藤卓又想到,因為有嚴苛的世襲製度,所以莊頌鬆並不擔心島主的位置可能會落入弟弟的手裡。不過,想來以莊頌鬆的心裡素質和頭腦,莊頌書那個小孩子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一個18歲的孩子,稚氣未脫,冇有這個實力和手腕與莊頌鬆抗衡。
馮藤卓想了一下,拿手機給莊閒發了一條信息,不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發問:“你想傳位給莊頌書?“
對方很快回複:“這個信息你哪裡獲得的?“
馮藤卓繼續發信息:“看來,信息是真的。”
莊閒回複:“不過是一個想法,不會實行的。”
馮藤卓繼續回複:“怎麼會把這想法傳出去的?”
莊閒回複:“喝醉酒時候說漏了嘴,冇想到,傳得那麼快。都說了,不會那麼去做的。你現在是調查我兒子的去處,還是調查我們家族的事?”
馮藤卓回道:“調查一個人必然會涉及到他的方方麵麵,所以調查會涉及他的家庭背景也是不可避免的事。請見諒。”
莊閒問:“有線索嗎?”
馮藤卓回:“暫時隻知道他‘不在現實之內、矛盾的焦點。’”
莊閒回:“你有進展了。你是在懷疑頌鬆嗎?”
馮藤卓回:“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冇有出手的必要。這兩個兄弟間冇有競爭性,除非,您的立場讓他感覺明顯不穩定。”
莊閒回:“不會,他知道他的地位非常穩固,冇有人可以撼動。”
馮藤卓回:“明白了,冇有問題了。
莊閒問:“還需要多少時間能找到莊頌書?”
馮藤卓回:“暫時不知,儘量在兩個月內完成。”
莊閒回:“好,等你好消息。”
馮藤卓放下手機,心裡稍微有些譜了。原來,莊閒和莊頌鬆之間的心裡芥蒂在這裡。莊閒不經意的酒後醉言,成了自己和兒子之間一個糾結。
當時的場景仿佛曆曆在目。莊閒與大兒子徹談過關於島主之位的相關事宜,並且一再保證莊頌鬆的繼承地位不變。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已經無法解開莊頌鬆心裡的那個結。關於這一點,作為父親的莊閒一定有非常明顯的感受,所以,在找莊頌書的事情上,他選擇儘可能避開莊頌鬆。
馮藤卓想起博克明帶回來的那些話:“家底殷實的男孩,被寵愛包圍著的男孩,一意孤行的男孩。”家底殷實是指莊頌書強大的家族背景,權利與財力並存,讓他生活無憂。被寵愛包圍著,可見他的生活狀態並冇有因為有一個哥哥而變得多麼糟糕,反而可能因為是小兒子而備受寵愛。一意孤心定然是指他離開艾科落葉島的事。優厚的生活條件,被寵愛包圍而變得任性的性格,導致他最後私自離島,讓家人焦心尋找,真是再正常不過會發生的事情了。
這個小孩究竟會跑到哪裡去呢?馮藤卓看著天花板想,“矛盾的焦點”,這個矛盾會和島嶼的繼承事件有關係嗎?好在現在他的狀態是平衡的,先把實體遊戲的事情辦了,再抓緊事件找你吧。
打定主意,馮藤卓將資料收好,暫時放一邊,他決定等到實體遊戲完結,找到林超以後,再主攻這位島主小兒子的事。
窗外忽閃忽滅,似是閃電了。馮藤卓抬頭不經意看了一眼,隻覺得天地一片灰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