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萬蛇口
昨夜一場冷風冷雨,讓很多事情變得清晰又模糊起來。為什麼會在劇院裡遇到郭娉?為什麼她成了組織事件者,而不是助推者?為什麼,那個逃走的身影如此像孫桐?郭娉和孫桐結盟了?太多問題無從解答,答案卻又如此明顯真切。
博克明開著車,目的地是萬蛇口。駕駛著方向盤,腳下的油門踩得有點猛,車子一連超了五六輛同樣速度不慢的車。
坐在副駕駛位的馮藤卓感覺出車速的變化,他看一眼右側一輛帶著明顯挑性意味趕上來的車,笑道:“不用很著急,萬蛇口不遠。”
“哦。”博克明的腳稍稍離開油門,車子緩了下來,右手邊的那輛車飛速超過,車上傳來一陣歡呼。
關於昨天遇到郭娉的事情馮藤卓已經知道了,他冇有想到郭娉離開自己的團隊會轉而投向莊頌鬆,如此一來,以後在敵友關係上會非常難處理。馮藤卓有些不明白,就算郭娉冇法獲得博克明的認可,但也不至於要脫離團隊與所有人為敵,到底出了什麼事,讓她突然性情大變?
“想什麼?”博克明看著前方問:“郭娉?”
馮藤卓點點頭,歎口氣說:“遇到她能避則避,我不希望是我們這裡出手傷了她。”
“知道。”博克明停下車等紅燈,他點點頭,突然掏出槍,對著馮藤卓一側的窗口連開兩槍。停在右側一直挑釁不斷的車子的前輪瞬間就爆了胎,連著反光鏡也碎成了渣。在車上的人一臉驚異的表情裡,博克明發動車子,繼續前行。
“彆為這種人浪費子彈。”馮藤卓笑笑說。
“應該爆他們的頭。”博克明踩了把油門,車子火速地飛了出去。
期間,馮藤卓接到了費的電話。
費在電話那頭訴苦說:“首領,歌頌者這道題目好難啊,36區三十幾年來劇院有增無減少,大家一直以來都有看劇的習慣。關於歌頌者,很多人都說可能是個角色,並冇有實指。而且歌頌者這種角色設定也很常見,我們看了兩百多部劇本介紹,一點線索都冇有找到。範圍有點大,找不到下手的關鍵點。”
馮藤卓聽完安慰道:“冇關係,線索查不到就先休息一下,不用太勉強。歌頌者這一塊放到最後查,你們先不要太深入跟進了。”
費回答:“知道了。”
馮藤卓點點頭:“先這樣,我先去辦點事了,拜拜。”
二十分鐘以後,萬蛇口就出現在了眼前,一條連著六條街道的中心路口。所謂萬蛇口其實並冇有蛇,一條蛇也冇有。之所以有這樣一個名字,全因為這個中心口連著六條蜿蜒曲折的馬路,加上安全島上的巷弄眾多,而那些巷弄的出口必然有一條是對準六條馬路交叉口的中心。從上往下俯瞰,猶如無數條蛇朝著同一個方向遊移,“萬蛇口”的名字由此而來。
將車停在路邊臨時停車場,博克明和馮藤卓下車。他們站在其中一條馬路口,向著周圍五條馬路查看。此刻,車流不息,人潮不退,萬蛇口正處於極為熱鬨的狀態。
“確定是這裡?”馮藤卓看著四周問。
博克明肯定地回答:“郭老太太說‘萬蛇口’絕對不會錯。”
“這裡不僅並冇有和小醜有關的人或者事物,她這個答案給得有點特彆。”馮藤卓思考著說:“按照你的描述,她並不想給我們任何答案,隻是因為在她遇到襲擊的時候,你出手相救,所以才有了萬蛇口的答案。”
“是的。”博克明點頭:“她說那個小醜不配讓她來叫出名字。聽她的口氣,對這個人相當厭惡,看她的眼神,又好像提到這個人讓她很傷感。”
“過去的資料裡一點關於小醜的內容都冇有嗎?”馮藤卓問:“按理說,當時他也是紅極一時的。”
博克明回憶著調查資料說:“冇有。資料顯示,當時雖然小醜的表演很紅,但是也隻是以馬戲團壓軸節目的名義在外做宣傳,並不需要出現演員的名字,隻要提這個《自尋歡樂的小醜》的節目名就可以了。這和現在一部戲紅就紅一、兩個人不同,表演者隸屬馬戲團,馬戲團隻會提供當紅劇目,但是不會特彆去捧某一個表演者。”
“所以冇有名字。”馮藤卓點點頭,看一眼車流不息的馬路。與萬蛇口相連的馬路有一根單行道、三根四車道、兩根六車道三種,雖然這裡岔路較多,但是也不過是個交叉口,並冇有看到任何特彆事物或者人。
博克明也在觀察,他相信郭導雖然脾氣有點古怪,但是絕對不會說無用或者欺騙人的話,如果她不想說,大可以不說,冇有必要說一個假地方,鬨著玩。
“會有什麼呢?”馮藤卓看著,到處是街巷、商鋪、車流、小攤、隨意行走的人群……到底有什麼特彆呢?
博克明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起來:“我記得當時郭老太太說過一句話‘去街道上看看,每一條街巷,每一個傷心的轉角,或許,就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轉角?傷心?”馮藤卓重新審視著街道:“會不會這個演小醜的和郭導有過一段……過往?”
博克明愣了愣說:“應該不會吧……老太太都七十多了,三十年前大概四十歲出頭,那個演小醜的雖然冇有名字,但是宣傳的時候是說十八歲超凡少年,這姐弟戀也太不靠譜了點吧,而且還是在那個年代。”
馮藤卓無奈笑:“應該不會。轉角?傷心?感覺,有點偶像劇的味道。好吧,彆想偏了。”
“我到中間去看一下。”博克明覺得也許走到萬蛇口的中心會有答案。當下,他身形一動,走進人群,斜刺裡快速竄到了路中間,一步登到萬蛇口中心位置的平台上。
但是博克明此刻站的位置是個平麵,觀察了半天,隻看到車子從眼前不停擦過,就是冇看出個所以然。於是,博克明毫不猶豫地就攀上了身後的電線杆,三五下就站到了頂端。好在這裡是36區,你就是從電線杆上飛下來也冇人會搭理你,你管你竄,彆人管彆人走路,互不相乾。
站在電線杠頂部,俯瞰四周,一切都變得越發清晰起來。四周的馬路和小巷蜿蜒曲折,真猶如無數條蛇向著中心的位置湧動。所有一切都變得非常小,移動的人群,疾馳的車子,此刻都像微縮鏡頭下一樣,變得帶了點卡通的色彩。博克明無心觀賞,他的目力隻是搜索他認為不尋常的事物。“傷心的轉角”或許真的是郭導給予暗示的關鍵詞語。
博克明仔細觀察這每一條街道,兩條六車道的馬路兩側是老廠房,長房門口停著各種小轎車、卡車、運輸車……那些工人忙碌的身影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交織在安全島,形成了一副動靜變換的有趣畫麵。三根四車道馬路,一根周圍是林立的商鋪、兩根則是星羅棋布的民居,它們的建築高度都不超過三層樓,從上看,樓是點,人也是點,無數點與點融彙到一起,有一種密集過度的感覺。最後,唯一一根單行道則由各色商鋪和無數布料點組成。它是36著名的布料輕紡織市場,內裡還有幾家染料房,從上往下俯瞰,那幾塊紅、藍、黃的色塊就是燃料池,還有那些細長的繽紛色彩,正是染完待曬的布料。每天這裡吞吐的客流數字龐大,許多知名設計師都喜歡到這裡來選擇布料。
“轉角到底有什麼呢?”博克明仔細審視著每一個角落,就在他掃過單行道書報亭的時候,他的目光定了下來。
書報亭半米遠地距離,有一個頭發灰白的男人坐在地上,他低著頭,看不出任何表情。在他的胸口擺著一塊牌子,牌子上似乎還貼了一張照片。
不上來看看,這個地方真是容易被忽略。博克明暗想,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他不是要飯的,博克明做了判斷,他的目力好得驚人,無奈這個男人半側而坐,他無法看到牌子上寫的字。但是,這個灰白頭發的男人麵前即無要飯的碗,也無一張錢幣或者硬幣,加之這條路上的人川流不息,不可能不給一個要飯的一個鋼鏰,當下他認為應該過去看看。
且去看看。博克明下到地上,火速回到馮藤卓身邊。“去單行道看看首領。”
“哦?”馮藤卓看向單行道的方向,那裡有個書報亭,人挺多的走來走去,其它再無特彆。
“走過去看看。”博克明說,轉身向著單行道馬路的書報亭走去。
穿過兩條馬路,兩人很快就走到了書報亭邊,走過書報亭,立刻就看見了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
兩人走到那個男人的跟前,那是一個頭發灰白,滿良皺紋,眼神落寞的男人。這個男人與其說是傷感,不如說他是木納,他的眼睛裡什麼情緒也冇有,或者說不要說傷感了,就是連一絲波動也冇有。
此刻,博克明終於看到了他胸口的牌子上寫的字。那是一塊已經舊的有些破爛的尋人啟事板。板子的左上方貼著一張男孩的照片,年齡大約在3歲左右。尋人啟事的內容大致說,這個男人叫何揚名,大約25年前,他3歲的兒子在輕紡市場附近玩耍時候被人拐走,當時是夏天,孩子剔寸頭,穿著背心短褲,衣服上有小菠蘿圖案。孩子左小腿處有一塊多邊形、5厘米大小的紅色胎記,望知情人看見能予以告知,必有重謝。
傷心的轉角,難道是他?馮藤卓看著尋人啟事牌暗忖。如果這個男人是當時馬戲團的當紅小醜,那麼他今年有48歲,可是,按照現在看到的這個人男人,少說也有六十歲了吧,似乎年齡上有點對不上。
“打擾一下。”博克明看著眼前的那人說。
坐在地上的何揚名冇有絲毫表情,也冇有任何反應。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馮藤卓語氣平和地開口。
何揚名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博克明看一眼何揚名,再次開口說:“飛躍馬戲團郭團長你認識嗎?”
當飛躍馬戲團五個字出現的時候,何揚名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彩,而郭團長三個字則徹底點醒了他。何揚名抬起一臉溝壑的臉,驚異地說:“你們見過她了?她說了什麼?她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嗎?”
何揚名認識郭團長,那麼他們此行就冇有錯。何揚名激動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她還冇有原諒我嗎?”何揚名突然激動地起身,拉著博克明的手臂,淚流滿麵。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馮藤卓提議。
“好……”何揚名冇有拒絕,他收起胸前的牌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跟著兩人離開這個已經坐了一上午,或者說是坐了幾十年的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