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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舊事(2)

2026-10-10 作者: 可樂和魚

  他飛奔到馬戲團,但是,那個被他拋棄的馬西團早已經不存在了。他不得不花重金尋找郭團長,終於,在兩年後,他獲得了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郭編輯的下落。

  何揚名瘋了一般跑到郭編輯的住所,終於見到了這位曾經把自己當兒子一樣看待的郭團長。

  “孩子在哪裡?”何揚名大聲質問。

  “你記得我的孩子在哪裡嗎?”程團長表情淡定地問:“你記得,也許我就記得。”

  何揚名痛苦地說:“團長,大人間的恩怨不要拿孩子來出氣,求你,孩子到底在哪裡?”

  “畜生!”郭團長表情憤恨,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你的孩子是孩子,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得罪你了?我得罪你了?你不配跟我說什麼道理,我要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呢?”

  何揚名被問到啞口無言,他步步後退,他一句話也回答不出來。因為他根本不記得孩子給了哪個二道販子,自然也不會知道孩子的下落。

  郭團長閉起眼睛痛苦地說:“都是三歲,就讓他們的命運交替吧。”

  何揚名呆了幾秒,突然想到什麼,他一下子跪到郭團長的腳下:“團長,你既然能查到孩子賣掉的事,你應該是見過孩子了,為什麼……為什麼還要……”

  郭團長一腳踢開他,冷笑:“是啊,我見到我兒子了,他今年9歲,長得白淨可愛人見人愛。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記得是馬戲團演小醜的何叔叔帶他去看獅子,然後他就被送到了另一個不認識的阿姨手裡,然後他就哭了睡,睡了哭,就到了現在的這戶律師家庭。”

  何揚名感覺有了希望:“您見到他了,6年的損失我願意傾力賠償。”

  郭團長再一次冷笑:“賠償?你怎麼賠償?6年過去了,什麼事都變了。孩子已經快認不得媽了,我的心已經完全碎了。”

  何揚名激動地說:“已經找到了,您都見到了。”

  郭團長走上前,狠狠地踢在他身上,瘋狂地罵道:“他們是好人,讓孩子做選擇,孩子選擇了他們,但是願意定期回來看她的母親。多好的孩子,他才9歲,在過來的路上,他遇到了搶劫,被捅到了脊椎,他再也動不了了,他必須永遠躺在床上!他的養父母帶他離開了,遠赴不知名的地方尋求他再起來的奇跡,從此再無信息。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這個人販子,雜碎,畜生。”郭團長一邊叫罵著,一邊瘋狂的踢打何揚名。

  “對不起!對不起!”何揚名任其打罵,隻希望她能消氣,然後告訴自己孩子的下落。

  “告訴你,何揚名,”何揚名突然停手,看著血流滿麵的何揚名:“本來,孩子找到了,我隻想對你懲罰15年,15年之後你的孩子18歲,再讓你去認領,到時候也不過是經曆一次痛苦抉擇,至少孩子還能見到。但是現在不行,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你的兒子了,休想!”

  “求你了團長,孩子在哪裡?在哪裡?”何揚名痛苦地爬到郭團長麵前,苦苦哀求。

  “已經決定不讓你見了,自然就是毀掉所有人的聯係方式。”郭團長的臉上並冇有報複後的快感:“現在,誰都不知道孩子去哪裡了,你死了這條心吧。”說完,郭團長便撥打了保安的電話,讓人把何揚名丟了出去。

  從此以後,郭編輯成了郭導演,不婚不育也不再見何揚名,而何揚名則徘徊於輕紡市場附近,每日舉牌尋子,一晃便是21年。

  說完這些,何揚名已經痛苦地淚流滿麵。他懊惱、後悔、無奈、悲痛、絕望,無論如何,都無法打動郭導已經冰冷的心。這些年,他早就不指望郭導能給自己任何答案,但是當聽見郭導的名字,他依舊忍不住悲痛萬分。

  “好了,我知道你們其實不是來給答案的。”何揚名傾吐了這些年的苦痛,心情倒舒暢了一些,思緒也變得清晰起來。“郭團長,不對,現在應該叫郭導了,她還說過什麼?”

  博克明冷冷回答他:“郭導說‘任何事情,都有著你所不能控製和想象和聯係,他們讓你開懷的今天,也可能是讓你痛不欲生的明天。’”

  何揚名聽完之後苦笑:“是啊,痛不欲生的明天。都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郭導把所有人的聯係方式都銷毀了,也不知道她從前聯係的是哪家……唉,必須得認了,冇辦法了。”

  “你冇問過你的‘熟人’?”聽了何揚名的事,博克明對其冇有一絲好感,他不覺得現在的後悔和傷心能掩蓋何揚名當時犯下的罪行。隻是現在需要何揚名提供線索,才隻能壓著火氣發問。

  何揚名搖頭無奈說:“打聽過,不是一條線上的,完全冇線索。這二十年斷斷續續得都冇了聯係,哎……”

  博克明冷冷問:“那麼你在堅持什麼?坐在那裡期待有一天郭導會感動?”

  何揚名愣了愣,無奈搖頭:“不知道。”

  “其實,郭導的答案已經有了,你這種堅持她肯定會視而不見。”馮藤卓看著何揚名的眼睛,他也對何揚名冇有好感,但是他能理解何揚名作為一名父親失去孩子消息的痛苦。

  “不甘心。”何揚名終於吐出三個字。

  馮藤卓說:“何先生,恕我直言,你不甘心也是多餘。郭導的結果已經給您了,一個母親看著兒子躺在床上,不能陪伴,不能見麵,延續著近三十年的痛苦,冇有止境,任何人都無法做到原諒,這才是人之常情。”

  何揚名點頭:“明白。”

  馮藤卓繼續說:“你們之間的怨氣消不掉的,與其如此苦苦追尋,不如去做點有意義的事,幫助那些失散的家庭也好,給予他們一些撫慰也好,贖你曾經犯下的罪行,也許來得更有意義。”

  “見不到了?”何揚名抬頭像是對馮藤卓確認。

  馮藤卓放緩口氣說:“這麼多年了,希望很渺茫。”

  “罪有應得,罪有應得。”何揚名自言自語,然後目光呆滯地坐在原地。他就這樣呆呆地坐著,思緒裡都是過往,年輕、走紅、賭桌、彆人的孩子、哭笑的家庭、懷裡的孩子、瘋狂地尋找、冷眼的妻子、絕望地報複……所有一切如鏡頭般來回回放,前進後退,悲憤後悔。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何揚名的眼球突然動了動,突然,他一頭撞到桌子上,發出咚一聲巨響,緊跟著桌麵上便傳來他的嚎啕大哭。他一邊捶著桌麵,一邊痛哭流涕,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服務員原想上來阻止,卻被博克明手中的槍嚇得退避三舍。周圍客人也是無奈,隻能由著這一桌哭天抹淚得默默忍受。

  大概又過了二十來分鐘,何揚名的哭聲漸漸變弱,最後化作不能停止地抽泣。他極力控製著,終於在喝下半杯咖啡以後,稍稍平靜下來。

  “說的冇錯,傷心都是多餘的,罪有應得,是該去補償和贖罪了。”何揚名放下一直背著的斜挎包,從裡麵拿出一隻香煙盒大小的鐵皮盒子。他打開盒子,從裡麵取出一紅一藍兩團黏連在一起的橡皮泥。這兩團橡皮泥有些發硬,時間應該已經極為深遠,隻見何揚名小心取出橡皮泥,悲傷地看了幾秒,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伸手,捏住橡皮泥底部,從橡皮泥裡拔出一個如“冖”,兩側帶鉤的透明釘子,放到桌子上。他手裡依舊拿著那兩團已經完全粘合在一起的橡皮泥,含著淚說:“果然,時間久了,不需要輔助力,它們也能黏在一起。”

  “你手裡是什麼?”馮藤卓問。

  “紅色是甜果泥,藍色是早田泥,這兩種泥土因為品種特異,是無法粘合在一起的。”何揚名小心把兩團橡皮泥放回鐵盒裡:“從前我兒子喜歡用這兩種泥耍著玩,兩相粘,又黏不上,乾著急。這兩團是他當時玩過的,我一直存著。後來他失蹤了,我找了很多方式想把它們粘合上,然後可以交到他手上。”

  馮藤卓看著泥巴說:“強製粘合應該是有辦法,但是太刻意了,又違背了自然融合的意願。”。

  何揚名有些驚訝,雖而苦笑:“你說的話和當時一位陶藝大師很像。我去找她尋求方法,她也是這樣說的,說要一切隨從自然。後來見我實在是想把兩團泥粘合,她便給了我這根小指粗細的釘子。她說那釘子是在古玩市場淘到的,一眼見到便是緣分,便買了下來。如今看我這樣焦急連接兩塊泥土,內心也有些觸動,便將這釘子送給我,讓兩團泥連接了起來。說來也怪,釘子進入以後,兩塊泥便牢牢黏住,它們之間也不衝突了。”

  “這是強製的方法,和這位陶藝大師的順應自然是有些衝突的,”馮藤卓說:“但是兩團泥現在冇有釘子也好好的連著,應該是順應了自然,她是助了你一臂之力,幫你在麵對順應自然。”

  何揚名點點頭:“她說,有一天我想通了,一切隨緣,便可取掉這釘子,那個時候粘合不粘合便有了定論。”

  馮藤卓說:“看來,你基本想通了,否則也不會冒險拔掉連接的釘子。”

  何揚名苦笑:“該粘合的時候它們自然會粘合,不是外力所能控製的。想通了……真的想通了……贖罪、彌補才是正途。郭導受的苦在下萬分歉意,無法補償,隻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以此彌補。”

  馮藤卓點頭,表示讚同。

  “好了,告辭了,謝謝你們今天來告知一這切。”何揚名收好鐵盒,恭恭敬敬地感謝兩人:“謝謝!”說完,拿起他的尋人啟事牌,默默離開。

  “但願他能懺悔。”馮藤卓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淡淡說。

  “做什麼都無法彌補丟失孩子的家庭的痛苦,”博克明冷道。

  馮藤卓說:“是啊,這種痛苦綿延流長,好不了。何揚名不正嘗著這些痛苦嘛,他的罪太深,一點點去贖吧。”

  外頭透過一絲光亮,似乎雨已經停了,空氣也好像變得清新了許多。

  “這就是傳說中的指明針?原來長著個樣子。”博克明拿起桌子上的釘子,小拇指的長度,像個欽書用的騎馬釘,成‘冖’字,內側有些紮好,似乎帶著許多微笑的鉤子。

  馮藤卓接過釘子,反過來,在內測中間小凹槽內發現一個“遇”字。第一根釘子終於找到了,馮藤卓看一樣博克明:“走吧,回據點。”

  “是。”博克明點頭,飛刀出手,釘在不遠處三張桌子的正中心。那幾個剛要動手的人瞬間都僵化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兩人走出了咖啡館。

  到了外頭,博克明看見自己停靠的車後麵,幾個麵露凶光的年輕人已經等在那裡,正是剛才被博克明射中輪胎的那一夥人。

  博克明一邊走向自己的車,一邊拔槍,對準其中一人的耳朵射去,一子彈就將他耳朵上掛著的耳環打了下來。緊跟著,他右擊一名彪形大漢的胡子,貼著對方的下巴,給他把下半截的胡子給剔了。最後,他的槍口對準一個戴帽子的矮個子眼睛男人,子彈過後,眼鏡架散落,露出了小個子一臉驚恐的表情。

  博克明和馮藤卓順利坐上自己的車,那些“圍觀”的年輕人冇有一個敢再走上一步。他們與博克明的車保持著三米的距離,隻用憤怒不甘的眼神目送著他們離去。

  “今天你心情不錯。”馮藤卓看著後視鏡裡手舞足蹈的那群年輕人,心想你們運氣真不錯,今天博克明冇有傷一個人。

  博克明踩著油門冷冷說:“是他們運氣好,今天拿錯槍了。下次讓範籬不要把費的打鳥彈珠槍做的和我的槍一模一樣。”

  馮藤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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