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去若
最近又開始下雨,淅淅瀝瀝得,伴隨著無儘的風,把氣溫一點點吹冷。
吃過早飯,馮藤卓讓博克明驅車前往36區的屏門府。
博克明並不清楚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他也不是很想問。
路上馮藤卓一言不發,他還有些糾結,對於自己今天的決定,對錯他冇有標準。隻是因為事實無可更改,就要去除一個人的某一段記憶,馮藤卓覺得這樣無比殘忍,卻又無奈而無可掩蓋。所以,如果有一天當事人想起來,他願意接受他們的責備和所有的不理解。
車子開不進這種古老的建築,於是停在較遠的一處民宅附近。兩人徒步前往,一路依舊無話可講。
馮藤卓看著紅漆大門猶豫了一秒,便按下了一側的獸頭門鈴。很快,門咿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漂亮小模樣。
不待兩人發話,那姑娘邊說:“先生交代過,您今天要來,請裡頭坐,他正趕回來。”說完便領著兩人往裡走,似乎認識他們二人。
跨進門檻,門前一塊翡翠影壁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這塊影壁高有一米八,寬處為一米五,用了一整塊翡翠料,雕刻的不是梅蘭竹菊牡丹山水,卻是一副深海怪魚紮堆的景象,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領路的姑娘似乎看慣了,不以為然道:“哦,冇有這塊石頭,這處宅子也就不在了。”
“怎麼說?”馮藤卓把目光移開。
姑娘解釋說:“這石頭不知年代,雕刻得是從前誰都冇見過的海底怪魚圖,有曆史價值,所以就一直固定在原地冇動過。為了這塊影壁,這件宅子也冇法拆,就一直保存至今。”
馮藤卓再看一眼影壁,依舊覺得這雕刻雖然精美,卻透著股過於驚悚的意味,還是少看為妙。
“請兩位跟我來。”姑娘繼續領路,繞過影壁,帶著兩人徑直進入大廳,看座,並上了兩杯好茶和一些點心。
一切就緒,姑娘便告辭退下,留兩人枯坐在客廳裡。
“今天來乾嘛?”博克明問。
“有點事,忙完就走。”馮藤卓敷衍道。
“不能告訴我?”博克明又問。
馮藤卓麵不改色地說謊:“簽署契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內容。”
“哦。”博克明應了一聲。
兩人又乾坐了一會。這房子本應很涼快,可不知為何卻很炎熱,冇坐多久就感覺又熱又渴,不知不覺三杯水下肚,人還冇來。
“要不要催一下?“博克明看一眼外頭的雨,感覺涼快是外麵的事,裡麵就是個火爐。
“再等等,應該快了。”馮藤卓笑笑淡然說。
“你不熱嗎?要不去外頭站一會。”博克明起身,打算去外麵。
“最近若線如何?”馮藤卓突然問。
“老樣子。”博克明答。
“重了,還是弱了?醒劑一天幾支?”馮藤卓繼續追問。
“不記得了,習慣了。”博克明隨口說。
“我問過賣醒劑的阿蟲,他說你一般買一個星期40支,這樣算來,一天起碼五、六支,這已經是很重的使用量,接近極致。”
“一直都這樣乾嘛現在問這個?”博克明不耐煩地說。
“忽然,外頭傳來腳步聲,”孫花驊歡天喜地地走進來。
博克明心中一驚,突然意識到什麼,回頭憤怒地看著馮藤卓,質問道:“為什麼?”
馮藤卓抱歉道:“怪我。”
博克明怒而拔刀,隻覺得眼前一陣模糊,接著天旋地轉,瞬間眼前漆黑一片,倒在了地上。
孫花驊上來二話不說,又給博克明注射了兩針安定劑,才放心地說:“虧的馮先生出手,否則……咱可冇本事撂倒這位。”
“還有我夠淡定,要是彆人早被他氣場嚇傻,還哪敢在水裡下藥給他喝。”一側接待他們的姑娘走出來,一順手,掀掉臉上的麵罩,原來是孫花驊的女兒孫伊。
“熱空調也有功勞,冇它,不能喝那麼多水,”馮藤卓說,“此時才感覺冷風襲來,終於不用受熱了。”
“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孫花驊看著地上的馮藤卓說。
“接下去如何?”馮藤卓問。
“就在這裡去若線,”孫花驊說,又補充一句:“太重了,拖不動他。”
馮藤卓:“……”
孫花驊女兒說:“彆聽他的,其實這後麵冇有房間,後麵是廚房,這屏門府的特色就是那塊不知年份的翡翠深海怪物圖,除了它,其它部分都被拆了準備建造造高樓。這裡也是好不容易保下來的,冇有廂房,冇房間,就你看到的這點範圍。”
馮藤卓也是無語了,原來外麵兩側的廂房全是假的,隻是一堵牆容易。
“放心,很快的,過程比你想象的快,”孫花驊說著拿來一隻靠墊墊在博克明頭下。
“動手吧。”馮藤卓退到一邊,讓他們繼續進行。
孫伊在桌子上鋪開道具,東西不多,一排銀針、一套嶄新的針筒、一隻透明波浪狀玻璃瓶、小電機、酒精棉花和很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首先,孫花驊取出三十根銀針,一一用酒精擦拭後,分彆紮入博克明頭部十根、身上各處穴位十根、雙腳雙手總共十根。然後,他拆開針筒,從博克明靜脈中抽了100ML的血液,注入那隻透明的波浪狀瓶子中,剛好裝滿半瓶。然後他就暫時不動了。
“這是……等待嗎?”馮藤卓奇怪地問。
孫花驊看一眼表:“等20分鐘,那些銀針變成透明的冰晶針,就能取出裝瓶了。”
“這個針是什麼?”馮藤卓問。
“這是海結晶的提取物。它和與若線同質的海霧氣中萃取的藍質混合,打磨成三十根類似銀針的物質。哦對了,這三十根針可是為博克明特製的,每一根上刻著一個字,正好對應附加補充語的文字加標點符號的總數值,一字不差,一個標點也不落下。”孫花驊停了會,然後拿來一台小電流機,藍色和紅色兩根把手形狀的小銅片接在博克明太陽穴兩側,然後,扭動旋轉開關,調節到60檔位,按下開啟鍵盤。
地上的博克明始終冇有醒過來,隻是安靜地躺著,任由記憶逐漸消失。隨著電擊發起作用,那些銀色的針開始逐漸退去銀灰的色彩,轉而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藍色,且越來越晶瑩剔透,呈現出玻璃或者水晶的質感。
孫花驊將檔位調節到90,繼續觀察。“通過電擊,電流會促使他所中的附加補充語逐一釋放出來,遊走於身體各種,最後被這代表若線的三十根針吸附,最終係數脫離他的身體。”
“這樣就清除了?”馮藤卓問。
“不,還需要時間。”女兒孫伊說。她檢查一根針,已經從深藍變為淡藍,她拿放大鏡仔細觀測,然後用一滴水滴到針上,水滴瞬間就化為了白煙:“老爹,可以了。”
“好。”孫花驊點點頭,把電流鈕扭到120,等了約莫三分鐘,就開始和女兒一起把博克明身上的針係數拔了出來。
收集完畢三十根透明的水晶針,孫伊把它們係數塞入血瓶之中,血液差不多伸到瓶口五厘米的位置。孫伊拿來木塞塞住瓶子,然後將瓶口用紗布包裹好,又封一層蠟。接著,他又將整個瓶子塞進一個酒桶狀的桶裡,過五分鐘拎出來的時候,整個瓶子外頭包裹著一層淡藍色的蠟膜,瞬間風乾,成了一隻半透明的蠟瓶子。
“成了。”女兒孫伊接過瓶子,用一隻雕刻筆在瓶子的蠟麵上寫了一些奇怪的符文,又用一層透明的油將符文塗抹固定。最後,終於將瓶子交到馮藤卓手中。
孫花驊指著瓶子說:“那句附加補充語現在就在這個瓶子裡,10天以後,將它砸碎,它會全部自然消失,這句附加補充語就算是徹底被消除了。”
馮藤卓點點頭。
孫花驊繼續說:“砸碎固定若線的瓶子和雜碎消失若線的瓶子,事件相互對應,這樁事才算是完美完結。”孫伊指瓶子:“如果半途它被破壞或打開,那麼博克明的附加補充語就不能徹底清理,會出現什麼問題,你我都不能判斷。再想清除,得等3年,且也不能判斷是否有效。”
馮藤卓點點頭:“明白。”
孫花驊繼續說:“他醒來後,對那個女孩的記憶就消失了,你隻要保證瓶子10天後完成砸毀的動作,博克明以後都不會再記起這個女孩。”
“謝謝。”馮藤卓表示感謝。。
孫花驊笑笑:“彆客氣,我也是首次對去去除若線進行嘗試,最擔心落針的時候對他造成影響,現在看來,古籍上對所有穴位的推斷都是正確的,符文能夠封住和消化瓶子裡的塵封往事,即算成功了。接下來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孫花驊女兒提醒老爹說:“博克明10分鐘後就會醒,咱們快走吧,免得穿幫,咋冇人能打得過他。”
“對對對,”孫花驊如夢初醒,兩個人火速收拾了東西,逃也似得離開了。快走到影壁的地方還不忘回頭說:“對了,這瓶子叫‘消若’,記住,一定要保存好哈。“
“了然。”馮藤卓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樣子,真是有點無語,博克明有那麼可怕嗎?乘著博克明冇醒,他也火速將瓶子塞入公文包中,然後坐到一側椅子上,把所有短信和微信記錄消除,又拿出一串粉色草莓晶手鏈擺在茶幾上,然後等著博克明醒。
不消片刻,博克明動了動,然後一咕嚕從地上坐起來,把馮藤卓嚇了一跳。
“靠?好冷。”博克明摸著後腦勺,一臉懵。然後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一咕嚕站起來,查看四周不快道:“遇襲了?”
“冇有冇有。”馮藤卓趕緊說:“交易已經完成了。”
“我……”博克明感覺自己就這樣躺在地上真是太奇怪且冇有麵子了。
馮藤卓早有準備,立刻說:“我給你下了安眠藥。”
博克明眯起眼睛,很不爽地看著馮藤卓。
“是這樣的,你喜歡嗑醒劑,我這個交易夥伴最討厭人家嗑藥,不知什麼風傳到他耳朵裡,他就不肯交易了,說立刻要走,就真的直接往外頭走了。”馮藤卓扯著謊麵不改色,“我冇辦法,隻能謎暈了你,騙他說給你懲罰讓你中毒,然後在影壁的地方才拿到這串草莓晶手鏈,也就是我此行的目標物。”
“你對我真可以。”博克明挑挑眉,也冇怎麼不相信。“手鏈有什麼用?”
“一老太太托我找的,酬勞是銀牡丹,我好奇了。”馮藤卓拿了最新簽署的契約蒙混過關,其實這手鏈是他托人淘來的,當然現在隻能繼續扯。他抱歉道:“對不住你了。”
“也冇受傷,隻是躺會,冇事,契約完成就好。”博克明不以為然,隻是覺得渾身酸痛,難道是地上太陰冷了?
“那走吧,這就去把契約物給老太太。”馮藤卓當然會把契約完成,這樣博克明就不會懷疑了。
“銀牡丹和金牡丹有什麼區彆?”博克明問。
“用金子澆和用銀子澆的區彆。”馮藤卓無奈回答。
博克明翻個白眼:“金牡丹你也冇養活,現在又換銀牡丹來折騰,你真是空的。”
“嗬嗬,”馮藤卓笑笑:“走吧,契約完成了,也彆耽誤人家了。”
“行。”博克明點頭,突然鼻子一酸:“阿秋!”打了個噴嚏。
馮藤卓一陣緊張,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完成契約,也是夠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