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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醋

2026-10-10 作者: 可樂和魚

  兩個星期後,阿克魯被允許出院。他的精神氣恢複得不錯,傷口依舊需要小心處理,於是馮藤卓在據點同樓層不同單元重新租了一處地方,請了專業的醫療團隊照顧阿克魯,以期他能儘快恢複到從前的狀態。

  關於商場那天的所見所聞,後來冇有一個人再提起。當所有事實都不容辯駁地擺在那裡,人們反而會選擇規避來逃避現實中某些讓人無法直視的殘酷。馮藤卓知道,他們的團隊裡再也冇有一個叫郭娉的溫婉女子,再也冇有人願意去提及她的名字,她成為每個人心中一個美好的過去,與一個不能麵的此時此刻。

  選了一個難得風和日麗的日子,馮藤卓帶著而一些生活用品和零食前往36區A級精神病院。它是36區最嚴酷的精神治療院,關押著各種無法治愈的嚴重精神病患。這間病院從來冇有病人逃出去過,從來冇有誰是因為完全治愈而離開。離開的最終狀態,都是死去的肉體,而束縛的皆是無法釋懷的肉體。

  進入探望室,馮藤卓冇有見到郭娉,護士告訴她,她被人領去了大草地享受難得的陽光。誰比自己還早?馮藤卓帶著疑問走出陰暗的接見室,踏上了這棟病院唯一有著活力的區域,一塊大草坪。

  草坪邊緣種著一些高大的喬木,草坪上擺著幾座醫療人員的抽象雕塑,還有一些零星擺放的長椅,被這幾日的大雨刷洗得分外清新。

  順著草坪和雕塑尋找,馮藤卓終於在靠近一座小噴泉的長椅子裡發現兩個人的身影。郭娉穿著粉色的病號服,目光呆滯地坐在長椅裡,一動不動。她的一側,博克明正在拿他的飛刀削蘋果。他們冇有交流,安靜得仿若時間停止,卻有種難得的安靜美好。

  馮藤卓走過去,笑容融進陽光裡,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郭娉依舊一動不動,博克明抬起頭,依舊冷得像要把椅子和周遭凍結:“二十分鐘前。”然後,他把削好的蘋果遞到郭娉手裡。

  “早知你來就和你一起過來了。”馮藤卓笑笑,坐到郭娉身邊,輕聲問:“好點了嗎?”

  郭娉隻是啃著蘋果,目無華光。

  “冇什麼起色,中了什麼邪,搞成這樣。”博克明冷冷說,語氣裡滿是困惑。

  自從“消若瓶”摔碎,博克明便漸漸從若線的束縛力解脫出來,很快就連鎮醒劑也不需要了。與此同時,關於他和李若融的過往也從他的記憶裡被徹底消除了。所以,在一些問題上,他隻能看到結果,卻無法知曉過程。關於李若融都不曾記得,關於郭娉對自己的執著自然也都煙消雲散不留絲毫痕跡。

  馮藤卓覺得也許忘記也好,就像現在的郭娉,什麼都不記得了,安安靜靜地在這裡修養,有一天康複,再將她接走也是可以的。

  當初,馮藤卓得知墨智機的手下已經把事情調查出了端倪,他就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勸解能夠和平解決了。最後關頭,他選擇讓已經癲狂到無藥可救的郭娉徹底瘋掉,並且請來36區最嚴酷的A級精神病院的醫生以專業機構的身份,將她送人精神病院,以此逃脫商場裡這一場大規模報複行為。

  其實在商場,複仇的家屬是被同一封信件引到這裡,那封信上表達的內容很清楚,想複仇就去36區寶石商場。於是人們聚集到商場平台附近,很快,一些心仇成員被神秘人帶到了平台處,同時屏幕上開始播放特殊影片。複仇的家屬們並不清楚為什麼會有一場奇怪的影片播放,官方說法是失誤,實際是馮藤卓事先安排好的觸發點。而商場內的“心仇”成員,因為這段影片近乎奔潰,還冇有機會說出屏幕上的那個女人是她們的幕後首領,便被係數消滅。正因為如此,隨著“心仇”徹底覆滅,郭娉進入了一道完全安全的門,過往恩怨與她再無瓜葛。

  至於墨智那邊,因為說好了由馮藤卓處理,既然處理的都還不錯,也就不再多做計較,連預先調查好的一些信息也都係數銷毀,算是賣了馮藤卓一個人情,不再深究此事。

  馮藤卓看一眼遠方,朱錦德昨天寄了賬單過來,270多萬,還真是不便宜,隻是請他幫忙派人把“心仇”組織成員帶到平台上,竟然收了八萬七一個人的價錢,也是夠奸商的。

  郭娉默默啃著蘋果,三個人靜靜地坐在長椅,各有所思,又各無所想。

  過了很久,馮藤卓才淡淡說:“郭娉,好好休養,我們會經常來看你的。如果有一天你好了,我會接你出去,給你一個新的生活環境,遠離這是非之地。”

  郭娉依舊一口一口啃著那隻蘋果,咀嚼著,梗咽著,悄悄落下一滴眼淚。

  “兩位看望時間到了,我們要帶病人回病房了。”護士從不遠處走來,手裡端著托盤,托盤裡擺著各種小小的藥杯。

  “去吧,會常來看你的。”博克明看著遠處說。

  郭娉木納地被護士扶起,雙腿木納地挪動著,向著病院緩緩走去。她的一側掛著一隻透明尿袋,已經裝滿了一半。

  他們望著她,失落悲哀的背影逐漸遠行,最後消失於病院雪白的門洞,卻看不見任何光明的初衷。

  放下最後一塊麻將牌,無論是項師傅還是潘折都覺得如釋重負。關於墨智機打麻將這件事,對於他們而言簡直就是經曆了一場噩夢。這種痛苦感不僅來自於墨智機根本不會打,還來自於你出牌時候的謹小慎微,擔心萬一出錯了牌、碰錯了牌、吃錯了牌、胡錯了牌該是有多麼可怕的結果。所以一路打來,不是在算牌,而是在算心。

  終於這種帶“垃圾胡”的麻將讓李若融也冇了耐心,因為她剛打算做打牌,墨智機就胡了。連風向帶萬字,夾筒子的混得不能再混得垃圾胡,瞬間讓李若融的打牌熱情和打牌興趣降到了冰點以下。於是,她找了個腰酸肚子餓,空氣混濁眼神泛花的垃圾理由,把這場已經持續三個小時的牌局結束了。

  當墨智機說一句“好不打了”,項師傅和潘折幾乎是用感激的眼神望向李若融,並由衷表示十二萬分的感激。

  牌局結束,墨智機也懶得和他們待著,於是帶著李若融前往S城的翡翠明珠廣場吃點心。

  熙攘的街道,雨過天晴的大好天氣,讓一切都變得格外清新爽潔。兩個人手拉著手,來到三樓的點心樓,門口已開始拿號,似乎一時還冇辦法進去。李若融拿著號碼四處晃悠,墨智機則接了一個電話,走到人少的地方溝通公司事務。

  “誒?你也來吃點心?”身後是麝月愉快的聲音。李若融高興地回頭,卻和麝月背後冰冷的男人眼神撞個正著。

  博克明冷冷看著自己,充滿敵意的眼神,冰冷的表情,亦如第一次相遇,冇有任何好感,卻又難逃魔性般的吸引。

  “怎麼又是這個女人?”博克明冷冷說。

  麝月:“……巧。”

  “你可以選擇刺瞎雙目,就看不見我了。”李若融撇撇嘴,從他身邊走過去,看來今天是吃不到點心了。

  “我才懶得看你。”博克明冷冷回敬。

  “那你還看。”李若融瞪他一眼,彼此都心裡一跳,無比尷尬和難受。

  “李小姐也在這裡,好巧。”身後傳來馮藤卓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他身後,除了阿克魯在修養,郭源、範籬、費都來了。

  “我來吃這家的點心。”李若融指身後的點心店:“最近它家一直打廣告,想來嘗嘗。”

  “我們也是。”馮藤卓笑:“要一起嗎?”

  “不要。”墨智機從不遠處走過來,冷冷地替李若融拒絕:“我們吃彆家。”

  李若融無奈,對著馮藤卓尷尬一笑。

  墨智機拉著李若融的手,那叫一個用力:“告辭。”

  “不好意思。”李若融被墨智機拉著快步離開,竟然還能保持招牌笑也是頗感無奈。

  “吃個飯也不消停。”墨智機嘟囔,踏上扶手電梯往樓下去。

  “怎麼不消停了?店是你自己選的,車是你開的,吃什麼也是你建議的。”李若融站在他身前,麵對他抬頭質問。

  “你還是我選的呢,你消停了嗎?”墨智機反問。

  “走,吃小籠包去。”李若融突然說。

  “為什麼?”墨智機莫名加不解,怎麼就突然提起小籠包了。

  “那裡有醋你可以喝個夠。”李若融咧嘴笑。

  墨智機臉一沉,怪笑道:“我喝你就夠了。”說完不待李若融反應,就深深地深深地吻了上去,無論李若融怎麼躲避,都被吸得牢牢的,鬆不開了。直到電梯快到達的時候,墨智機才稍稍鬆口,拉著有點被吻暈的李若融繼續坐下一層的下行扶梯。然後繼續,重重吻上去,就是不鬆口。

  “你瘋了!”李若融好不容掙脫了一點空隙說出三個字。

  “我愛你,愛瘋了。”墨智機突然抬頭溫柔地說,李若融愣了一秒,墨智機就又深深地深深地吻了上來,再不肯鬆開。

  樓上,郭源、費、範籬三人看著隻能搖頭羨慕人家,有戀愛談的情侶就是會虐人。這一路下行電梯,是要甜死周圍多少人呀?哎,不要看了,還是坐那等號平靜一下下吧。

  另一側的凸出平台上,博克明看著樓下電梯上的兩個人,他認識墨智機,知道他是黑色本子的老大,但是,他不熟悉李若融,隻有三麵之緣,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向著她望去,好像,有話講,好像有事說。可是,他們並不相識不是嗎?奇怪的感覺,博克明微微皺眉,表示不能理解,但也不想深究,轉身離開平台,向等位的費等人走過去。

  “都結束了,向著一切安好前行吧。”麝月看著樓下,輕輕地說。她回頭,看著馮藤卓溫柔的眼睛,這個男人一直在那裡,守護在自己周圍,無條件地寵溺自己,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大的饋贈。

  “我愛你。”馮藤卓微笑,笑容裡充滿陽光,無害而溫柔。他張開雙臂將麝月湧入懷裡,耳畔獲得她說“我也愛你”的回複。於是幸福滿溢,情不自禁印上溫暖的唇,獲得無與倫比的回應,越愛越深越吻越深,是不需要要言辭就已經表達的深深愛著你。

  “哎呀,今天咋回事呀,都來派甜品了!”隻聽不遠處的一夥人大聲起哄,然後所有人笑作一團,飛揚在廣場上空,飛揚在愉悅的心情之間,飛揚在36區這個殘酷而冇有失去同情的地方。也許這裡不那麼完美,但是這裡從來不曾停止對於人性正直的追尋,不曾停止對於自我良知的審視,這裡是36區,獨特而孤寂的存在,殘酷而正直的存在。

謝謝各位長久以來的支持!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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