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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二十六章 讓你丫跟我搶老婆

2025-05-14 作者: 驪影

第二十六章 讓你丫跟我搶老婆

書房裡的謝奕重重的打了個噴嚏。他抬頭看了看外麵一刻不停的斜風細雨,心想是誰在念叨自己?

“原本來會稽是想養老的,如今看這架勢……我不去找麻煩,麻煩倒是來找我啊”

說話之人是坐在謝奕對麵的王羲之,他正持了一顆黑子,一麵淡淡的說著,一麵權衡著棋局的走勢。

王羲之的麵色並不是太好,因為服食五石散的緣故,他原本身子就有些差。再加上昨日自己的兒子都差點被人擊殺於野,這心情自然是陰暗了許多。

跟他老爹相比,王徽之卻是個大大咧咧的模樣,似乎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已經在鬼門關溜達了一整圈,仍舊是平日裡那些習性,嘻嘻哈哈,南北不知的樣子。

今日王羲之帶著王徽之、王凝之來謝府作客,一方麵是為了答謝這救命之恩,另一方麵是要研究一下當前的形勢,再者,自然是為了擺出一份姿態來,以供外人瞻觀。

這是一種信號,告訴旁人經過此事,謝家和王家已經更加緊密的聯合在了一起,若是誰人想要撼動其中之一,就要先行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麵對兩家怒火的能力。

謝家人當然清楚這暗地裡的波濤,依著禮數相迎倒茶,此時又在書房手談起來。

王徽之原本想要當麵謝過謝道韞的,可是如今後者正在那破觀外做偷窺人,自然是不得相見了。

說來也怪,王徽之雖然見誰忘誰,但謝道韞的模樣他卻始終銘記著。說起來,能得此殊榮者不過四人,一是其父、二是其母、三是幼弟王凝之,四便是謝道韞了。

謝道韞、謝玄皆不在家,父親還要與長輩們商討事情。王徽之得了冇趣,又聽說謝家還有個與王凝之年歲差不多的小娘子,名字喚作思兒的,這便告了罪,帶著身後屁顛屁顛的王凝之,去找小朋友玩去了。

書房中一時清靜,隻聞敲棋之聲。

下人早已打發的遠遠的,謝安親自為王羲之和謝奕添了茶。

“少時覺得明哲保身太過窩囊,如今卻才明白,能夠明哲保身,也是大智慧了。”謝安在一旁卷著袖口,輕聲說著。

謝奕笑了笑,手中的白子輕落到棋盤上,道:“世事如棋,最妙的是,你以為這局中隻有兩人較勁,卻不想殺到最關鍵的時候,卻又有局外之手毫無規矩的破空而來,生生將這棋局攪了。”

“是啊,”王羲之亦落下一子,微笑著抬頭,望著謝奕道:“無奕賢弟你說,若是遇到這種事情,又該如何做?”

謝奕擺了擺手,笑道:“我這人一直是有一說一的疲懶性子,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想起來便覺得頭疼。不過對於這種事情,我家那小丫頭倒有個極妙的形容詞,叫做‘橫插一竿子’。嗬,若是按照那小丫頭的說法,橫插進來的竿子就一定要順手打斷。你越是避讓,它越是囂張,這盤棋也就亂了。”謝奕落子,帶著狠厲之氣的將深入近自己勢力中的黑棋攔腰截斷,又笑著道:“那小丫頭的話是什麼說的來著?哦,是了,垃圾是不會自己走向垃圾堆的。”

“所以需要我們來掃麼?這倒有些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道理。”王羲之聞言笑著道:“韞兒這小丫頭真是紅fen堆裡的異數……不,何止?她怕是咱們這個朝代的異數了。如今誰不講究著清靜無為,她這小丫頭卻是個做實事的,幾個人便能挑了燕軍將軍的性命……她若生為男子,不免是白起、衛青一類,隻是她身為女子,這性情……未免暴戾了些。”

“逸少兄也清楚,韞兒兒時經了些事,難免性子剛強了些。”謝安開始出言回護自家侄女。

王羲之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的下著棋,似乎全身心的投入了一般。

謝奕與謝安也收了口,他們方才的對話已經帶了需要表達的意思,該說的都說了,對方要如何做出決定,自然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

人到了他們這個境地,說話總是要裝飾一下,雲裡霧裡的點出什麼東西來,玩的就是你知我知的味道。

王謝兩家的事情,終究是內裡的事情,若是按照老毛的話說,那是人民內部矛盾。隻是單純的士族與士族之間的關係,至多有些你強我弱、你弱我強的對比,但利益的指向向來是共同的。雖不能說達到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但一方若是陷入了危機,另一方總冇有眼看著高樓倒的道理。且不說世交之宜擺在那裡,就單說同是渡江而來的北方士族,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要比其他士族之間緊密的多。

但人際之間的事情曆來複雜,再加諸利益於其中,那可以說是混亂之極的。這魏晉朝的曆史上,因為個人好惡,而致使兩個家族關係僵化的事情也不在少數。但多數人也都是久在朝堂上混的老油子,除非是酒喝多了、或是行散之時,否則是絕不可能太過曠達無忌的。

一個人的身後有家族的存在,雖然有了靠山與寄托,但也難免成為了牽絆內心的枷鎖。

欲求真正的放任達誕,怕是隻有孑然一身者,能夠得之了吧。

“會稽這個地方將要不太平,你我兩家在這裡,怕是會被殃及池魚。”

棋局以畢,王羲之輕抿了一口茶,狀似無意的說道。

謝奕和謝安聞言卻是心中一喜,對視一笑,知道王羲之這隨意的一句,卻是已然將王謝兩家緊緊的綁在一處了。這便是一句承諾,從此往後,王謝二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與王家相比較,謝家難免有些暴發戶的嫌疑。雖然謝家謝尚一直擔任著尚書仆射這樣的高官,但家族在朝中的勢力,從來講究的都是根植與深入,而不是表麵上的光風霽月。

誰不想將自己的家族發揚光大,如今擺在謝奕、謝安麵前的,便是一個契機。

之後的事情便是無聊的謀劃與交涉,當然,這些事情都是在深深淺淺的言語中試探得出的,雖然有雅致的書畫品評、詩書對答以作嫁衣,但內裡終究是帶了些腐朽的味道,不提也罷。

……

……

“咦?你這人瞧著麵熟,你是……”王凝之看著眼前出現的白衣飄飄,眨著眼睛問道。

郗超撇了撇嘴,看了看不遠處正玩鬨到了一處的思兒和王凝之,有些不悅的深深的吸了一口嘴裡的煙卷。

“我就是謝家一打雜的,你拿我如何?”一想起昨天謝道韞牽著王凝之手的不純潔鏡頭,郗超就覺得有些不爽。他衝著向他問話的王凝之翻了個白眼,叼著煙頭,雙手揣在兜裡,吊兒郎當的說道。

“哦……”王凝之信以為真,甚至還不住的點頭道:“謝家就是不一般,一個下人竟然都有如此氣度,見到本郎君竟然冇有絲毫畏懼的情緒。”

郗超繼續白眼視人,心想據說阮籍翻白眼能夠達到一絲黑眼仁兒都不漏的程度,那算不算是一種特異功能。

王凝之有些好奇的看著郗超身上的兜,以及他嘴裡叼著的煙卷,看著對方不住吞雲吐霧的模樣,眨著眼睛道:“那個,你嘴裡的是什麼東西?”

郗超斜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壞壞一笑,用兩指將煙卷夾了,在王凝之眼前晃動,用誘騙小朋友的語調道:“這可是好東西,你要不要嘗一嘗?”

“好啊”王凝之這人,果然傻的可愛……

“我說,”郗超將煙卷夾在了耳朵上,又從兜裡摸索出一根煙卷,問道:“你們王家這次來是做什麼的?”

“做什麼的?當然是來謝過道韞妹妹的。”王凝之接過煙卷,依照著郗超的比量,也將煙卷塞到了嘴裡,奮力的吸著。煙卷冇點燃能吸出什麼來?郗超抬手示意他打住,又從兜裡摸出火折子來。

一聽王凝之口中的“道韞妹妹”四個字,郗超就覺得心口堵得慌,可是為了刺探“敵情”,他還是忍著哼哼的氣,旁敲側擊的道:“你家長輩,冇有什麼彆的心思吧?”

“什麼彆的心思?”王凝之好奇的看著郗超把煙卷點燃。

“就是吧,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我家小娘子也到了婚配之齡……”郗超斷斷續續的說著。

王凝之聞言愣了愣,眼睛忽然亮了亮,不住的點頭道:“是啊是啊道韞妹妹也倒是婚配之齡了那原來我還給她寫過那麼多的情詩……哦怨不得那天她會那樣奮不顧身的救我,原來是襄王有意,神女有情啊是啦是啦我這就回去跟我父親說說,明兒就來謝府提親咦?哪裡來的一股燒焦的味道?啊”

最後一個感歎詞,自然是因為王凝之發現自己的袖口已經燒著了大半,壯烈的飛奔而去了。

看著傻嗬嗬跑走的王凝之,郗超半眯著眼睛極為優雅的收回了手中的凶器——火折子,而後又施施然的將夾在耳後的煙卷重新叼在了嘴裡。

“讓你丫跟我搶老婆。”郗超叼著煙卷,灑灑然的理著自己的衣衫,一轉身,白衫磊落悠然去了。

——

(光榮的感冒了,這該死的鬼天氣~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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