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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推門

2025-05-14 作者: 須彌普普

  “五哥,這個好吃!”季清菱嘗出味道,一時有些驚喜,伸出筷子給顧延章也搛了一個,正要放到他碗裡,卻是見身旁那人麵帶笑意地看著自己,拿手心慢慢將其麵前的碗給蓋住了,不叫她將筷子放過去。

  他挨得近了,問道:“是哪個好吃?與我嘗嘗。”

  簡直是司馬之心,昭昭若現。

  季清菱不免猶豫了一下,轉頭要去看門口,卻聽身側那人又道:“旁人都不在,隻有我一個,你要看誰?”

  聲音裡頭竟似帶著三分委屈。

  她回過頭,果然見那人挨得十分近,一雙眼睛、一張臉麵裝著可憐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嗔道:“五哥!”

  一時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一隻花釀裡頭灌滿了餡,頗有些分量,在兩根筷子當中被夾出了兩道深深的凹痕,仿佛稍不留意,便要掉得下去。季清菱便將其放到自己碗裡,用筷子截了一小塊出來,抬手喂到了顧延章麵前。

  他張口吃了,眼睛卻是依舊看著她不肯挪開,目光灼灼。

  這一處地方的窗、門俱是開的,因莊子就在山腳下,裡頭栽種了許多大樹小枝,十分涼爽,又兼門窗對流,隻聞得淡淡的菖蒲、艾草味,想來是日前才熏了蚊子。

  不知是被那味道熏的,還是被眼前人的目光中的煙火熏的,季清菱隻覺得心跳得異常地快,自心底裡生出一股衝動來。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就將手中碗筷放了,慢慢抬起手來,扶住了對麵那人的後頸。

  ……

  季清菱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退開的,她食不知味地將一碗飯吃完了,好像還添了不少菜,可到底吃進去的都是些什麼味道,卻是半點記憶都冇有,隻知道自己一隻手被五哥抓著,夾菜也不好夾,吃飯也不好吃,在這極涼爽的地方,兩人的握在一起的手心中全是汗,濕漉漉的,隻是一個人都不肯放開。

  她腦子裡頭有點暈,恍惚間聽得身旁人貼著自己的耳朵道:“外頭種了好多月月紅,都開了……”

  季清菱頭腦之中一片空白,此時已經隻懂得點頭,被他攬腰帶得起來,兩人一道往外走。

  院子後頭果然有一處不大不小的園子,占地不過兩三畝,外頭隻用當地常見的萬年青同刺藤種出來一道堪堪及人腰高簡陋的“樹牆”,半點不阻礙人的視線。

  極目望去,遠處是矮矮的蒼翠青山,想來是前一陣子才下過幾場暴雨,自山上衝下來一道長長的瀑布,看著如同白練一般蜿蜒而下,隔著百丈的距離,猶聽得隱隱約約嘩啦啦的聲音。

  園中旁的花草都冇有種,全是當地常見的一種野花,喚作月月紅的,花開得連連綿綿,不是一叢一叢,卻是一大片一大片,其中顏色間雜,有玫紅、深黃、大黃,又有白黃、白紅相間,毫無規矩地長在一處,枝丫纏繞,桃紅與淺黃的花朵親熱地交纏,開得正盛的重重疊疊的深紅花瓣旁簇擁著許多朵含苞待放的白色、黃色蓓蕾,單瓣的、疊瓣的、重瓣的,疏落的、熱鬨的、盛放的,滿地都是,甚至在荊棘攔著的園子外頭,依舊有成片成叢的花蔓延而前,直直長到山腳下去。

  因這月月紅品種賤,處處都能見得,百姓不以為然,富貴人家也不當回事,隻一味去養些芍藥芙蓉牡丹為貴,此時乍然在此處見到開得熱鬨到了極處,自成氣候的漫野的花,從花朵到花枝,都能看出是冇有被人打理與修剪過,彆有一種放肆的美。

  季清菱站在石板鋪就的小道上,置身於花叢之中,隻覺得就著夕陽,遠處山巒如黛,近處花開五彩,著實叫人心曠神怡,仿佛自己也如同那野花一般,隨心所欲無所拘束。

  她忍不住感慨道:“真美,都說良春召以煙景,其實天地間景物哪裡又分四季。”

  她一麵說,一麵回過頭。

  顧延章正站在她身後,兩人隔著一步,他低下頭,隻看著她,不看花,亦不看景,眼睛裡頭仿佛貯存了一池潭水,一眼望去是清的,下頭卻是深淺難測。

  季清菱的心砰砰地跳。

  她聽得他道:“確是真美,隻是我比之何如?”

  季清菱聽得一愣,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

  他卻並不放過,複又低下頭,執著地問道:“我比之何如?”

  明明是一張極熟悉的臉,可莫名的,季清菱竟覺得魅惑異常。

  她的心底裡有大朵大朵的煙花炸開,躁動著,蠱惑著,催促著。

  她張了張口,終於輕聲道:“君美甚。”

  他盯著她不放。

  季清菱又上前半步,抬起頭,鄭重地道:“縱然美人遲暮,英雄老去,白發如雪,五哥依舊最美。”

  兩人隔著半步,雖手握著手,卻並不挨著,隻一人仰頭,一人低頭,互相對視。

  她抿著嘴,望著他笑,隻覺得從前學的多少細膩詩詞,全數已是拋於腦後,此時隻會用毫無矯飾的話語給自己表白。

  月月紅的花香味並不太濃,清清淡淡的,風一刮過,便能帶下一地的花瓣並一陣香味,那香味吹到她鼻端,也成了甜香。

  “天要黑了……”

  她聽得他道。

  兩人慢慢地循著小道往回走,誰也冇有說話,隻十指交扣著。

  出門時天色尚亮,回家時卻已經日落西山。

  屋裡不知何時已是有人點了燈,昏黃的光透過窗門處的薄紗映照了出來。

  離開時開著的門卻被關上了。

  兩人到得地方,顧延章行在前頭,忽然停住了腳步,隻退開一步,轉頭看著季清菱微笑。

  她心中已有所覺,邁步上前,將右手抬起,輕輕推開那兩扇緊閉的門。

  ***

  不過才過了短短小半個時辰,這一間廂房中的布置已經迥然相異。

  先前在上邊吃過晚飯的桌椅已經撤走,入門處空蕩蕩的,與門口相對的地方外間最裡邊卻是不知何時擺上了四張大大的交椅,兩兩相挨,正中又有一張高高的小方桌,桌上點著兩根成人拳頭大的紅燭。

  牆上貼著一個大大的“囍”字,屋中披綢掛緞,映入眼簾的全是喜慶的彩色。

  而在那四張交椅麵前的地上,卻是各自擺了一個蒲團。

  她不由自主地轉過頭。

  顧延章正看著她,微笑道:“我家清菱十八了,當日冇有來得及給你過生,今日一齊補了,連同婚禮……”

  季清菱下意識地喃喃道:“從前六禮已是走過了……”

  顧延章微笑道:“那是給旁人看的,今日隻是咱們自己的。”

  一麵說著,一麵扶著她的腰,輕輕帶進了門,轉身將門栓給插上了。

  季清菱本以為要去那交椅麵前,不想卻是被帶進了裡間。

  床榻上的帳幔、床被已經全數換了新顏,彩綢喜帳高高掛起,床被上擺著珠翠團冠,另有一條黃羅銷金裙,團冠珠光寶氣,在燭火下顯得越發的流光溢彩。

  她隻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雖然從前同五哥說過,自己並不在意俗禮,可今日真正看到了這一場布置,心底裡卻是驚喜大過其餘。

  她隻在原地稍站了一會,已是見得顧延章上前將那鳳冠拿起,溫柔地看著自己,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道:“五哥,我身上都是汗,我想先……”

  話還冇有說完,顧延章便輕聲道:“我身上也都是汗。”說著看了一下後頭,又道:“隔間有熱水。”

  季清菱下意識地往隔間走,果然一進得去,便見當中擺著兩個大木桶,都用木蓋子蓋著,一旁的衣架上還搭著簇新的裡衫,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誰人備下的。

  她轉過頭,後邊顧延章已是跟了上來,上前將其中一個木桶的蓋子揭開。

  白色的水汽頓時冒了出來,熱氣騰騰的。

  他探手進去試了試水溫,抬頭看著她,輕聲喚道:“清菱,過來。”

  過來作甚?

  季清菱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問道,可是還是乖乖地走上前去。

  她手心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嗓子乾渴異常,踟躕了一下,站到了他麵前。

  顧延章俯下身子,伸手解開了她腰間的綢帶。

  隔間裡燃著一根巨燭,映照得滿室明亮如白晝。

  季清菱局促不安地立在當地,顫抖著轉頭看向那蠟燭。

  這一回,實在是……太亮了……

  仿佛察覺到她的忐忑,顧延章站直了身子,拉著她到了桶沿,柔聲道:“我隻先幫你將頭發洗淨了。”

  聽得他這般說,季清菱頓時鬆了口氣,就著桶邊的小幾坐了上去。

  她頭上本來隻用緞帶束著,一解開,一頭青絲便鬆了開來。

  很快,溫熱的水自她的頭頂一路下滑。

  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

  濕漉漉的,都是水跡,讓她莫名地有難以言喻的羞澀感。

  茶籽枯淡淡的香味氤氳開來。

  季清菱坐在矮幾上,腦子裡頭忍不住胡思亂想。

  ——會不會當真隻是洗頭?

  應當不會罷……

  隻是……

  她心中亂糟糟的,想了半日,好像腦子裡閃過許多念頭,可回過頭來,卻是什麼也記不起來。

  等到回過神,才發現五哥已經在用銅盆盛了茶籽枯的水,給她細細地搓洗頭發。

  仿佛洗了許久,還用清水過了兩回,他才耐心地道:“我給你用巾子擦乾。”

  語畢,果然拿了巾子給她絞乾頭發。

  他一連換了好幾塊方巾,擦得十分細致,等用到最後一塊,給她將頭發包裹在乾巾裡頭的時候,季清菱終於覺出不對來。

  即便她早有準備,此時亦是不由得微微發顫。

  她咬著唇叫道:“五哥……”

  又聽得他在耳邊低聲問道:“我幫你沐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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