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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山萬裡(上)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元寧實錄•;順宗卷》

崇明六年二月初十帝於太廟行元服之禮同日南疆水師截普蘭艦隊於風越海峽北疆大軍克高州城大赦天下。

皇帝盛大而隆重的元服禮在萬眾矚目中結束了直到許多年後成越的居民仍對此津津樂道從正月十五成越就開始準備皇帝的成*人儀式元宵彩燈破例要掛上一個月而各個世族的禮品也開始送達京城封疆大吏、邊關重將的賀禮也一一送到皇帝坐擁天下金銀之物就可以免了奇珍異品才是賀禮的壓軸紫蘇說與民同樂所有禮品都是敞開了從四門運入宮中成越的百姓可算是開了眼。

二月初十那天皇帝先到慈和宮給母後請安見禮再奉慈駕到元儀殿接受百官朝賀最後擺駕出宮至太廟叩拜祖先由宗室長輩為其更服束到這裡元服禮便算行完了接下來便是賜宴之類的瑣事。

禦苑佳宴有幸參加的不是宗親貴戚便是朝廷重臣基本上都是三品以上的服色所有人都喜笑顏開地奉承著皇帝與太後卻也有幾個心不在焉的人不過絕非那種會被彈劾失儀的心不在焉而是在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奉迎上意時他們退在一旁不時交換一個眼色。

當然不是心懷不軌這幾人正是三位議政大臣以及兵部的官員幸好他們都是善於掩飾的人一心兩用倒也冇人覺不然朝中定要又有令人不安的傳言。

“各位卿家朕是少年天子當不起各位的讚譽朕自登基一切國事皆仰賴母後與內閣大臣而且各位太傅的教導朕亦銘記在心朕就以這蘭陵佳釀敬母後與各位愛卿。”一片歌舞聲中陽玄顥的聲音依舊清晰無比而他親身斟酒舉杯的動作更讓所有朝臣一驚。

紫蘇微笑著接過酒盞一飲而儘溫和地對他道:“皇帝謙恭禮下是元寧的福份望皇帝自勉才是。”

聽到這番對話所有人一起跪倒口稱:“吾皇萬歲!太後千歲!”

陽玄顥站在紫蘇身側麵上是溫雅的笑容。

“陛下在想什麼?”站在齊朗身邊謝清低聲問道。

齊朗輕輕搖頭看著陽玄顥走向尹朔執弟子禮敬酒隨後將目光投向安坐於上位的紫蘇紫蘇感覺到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微微一笑便又看向兒子。

“太傅請!”敬過尹朔自然就是齊朗齊朗並未坐在席上而是站在較遠的地方與謝清說話因此陽玄顥幾乎是橫穿整個宴席走到齊朗麵前。

皇帝執弟子禮太傅隻需回半禮即可齊朗一邊回禮一邊道:“臣惶恐。”

“太傅是朕最親近敬重之人希望日後太傅仍要不時指點朕的疏失。”陽玄顥伸手扶住齊朗轉身製止內侍倒酒親手將酒倒入酒盞之中舉杯奉上。

齊朗愣了一下不安地皺眉卻不便讓皇帝久舉杯盞隻能雙手接過謝恩飲下。

席上再次安靜下來隻聽到歌舞的聲音謝清驚愕地看向紫蘇隻看到她同樣訝異的神情眼角也瞄到尹朔目瞪口呆的樣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見陽玄顥轉向自己才斂色以對。

依舊是恭敬有禮到無可挑剔的舉止陽玄顥一一向謝清、王素與王少寒敬酒最後走向方允韶與參宴的其他人相比方允韶的官位無疑是低微的他也一直安坐末席冇有結交重臣的打算陽玄顥再次繞了一圈走到方允韶的麵前這次他冇有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斟酒敬上方允韶冇有齊朗那麼鎮靜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酒盞連聲謝恩。

“陛下在想什麼?”謝清再次輕歎卻隻是默默地在心中自問冇有出聲。

斟酒與否的細微差彆無疑是在昭示陽玄顥對太傅重臣的重視與禮敬程度可是陽玄顥特彆禮敬的兩個人選則有些耐人尋味。

方允韶且不說太傅中陽玄顥最親信的便是方允韶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方允韶官卑位低用這種方式特彆禮敬也是有先例的可是齊朗不一樣他是顧命大臣、是議政大臣他不需特彆的禮遇來昭顯身份而且同樣的身份位居相之位的尹朔並冇有這種禮遇對於大多數朝臣來說不能不猜測年少的皇帝是否更親信齊朗而對尹朔與謝清來說其中的深意卻更多了。

不過不可否認尹朔與謝清鬆了口氣無論如何陽玄顥在向母後示好是勿庸置疑的。

紫蘇自然也明白這一點但是她並冇有特彆的表現依舊微笑地看著兒子等方允韶飲下美酒她才對趙全吩咐了幾句。

“太後娘娘諭旨今日陛下行元服大禮所有太傅教導有功皆有賞賜望各位大人克勤儘忠用心輔弼。”趙全揚聲宣告。

等所有人謝過恩紫蘇卻留下了謝清在身邊問話。

“你們怎麼都心神不定的?”紫蘇之前就現他們不對勁了。

謝清苦笑:“娘娘明知故問!”他也覺得奇怪她怎麼就這麼平靜。

紫蘇恍悟好笑地道:“兵部與議政廳不是都演練過好幾遍了嗎?擔心什麼?”

“娘娘兵事若能按計劃就不是詭道了。”他可不認為幾次排演就能算無遺策他們可不是永寧貞王就是夏祈年也有一計不周致大將坐困危城之失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廟算也隻能儘可能多算而已誰也不能保證敵方就一定少算。

“隨陽反正隻是試探我們儘人事之後再總結就是結果隻是附加的。”紫蘇說得淡然沉著眼中還有溫和的笑意。

“而且我相信大哥與康焓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們失望的!”若是連他們都做不到那麼元寧也就無人能做到了。

謝清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這個時候不是明白就不擔心的。

元寧的水師海船第一次露麵若是不能勝必會引來他國乾涉再想展就難了。

“與其擔心這些你們不如考慮一下應對之策不要到時候手忙腳亂弱了謝家‘治世乾臣’的名號!”紫蘇笑道又想起“隨陽謝老還好嗎?”雲淡風清的問話卻又重逾千鈞連紫蘇自己都有些複雜的感喟湧上心頭。

謝遙這個名字已經許久冇出現了但是因為湘王的去世紫蘇又想起了那個老人。

幼時的教誨年少時的指引再到後來的支持、利用與背叛紫蘇忽然覺得這個在她生命占據不小份量的老人麵目十分模糊儘管所有的事情依然曆曆在目。

謝清也是心神一震麵上隻是無奈地一笑冇有回答。

他親手將祖父送回了祖屋名義上說是讓其靜養實際上是他再也冇有辦法麵對祖父了從來都最疼愛他的祖父卻是被親手害成那不言不語、沉睡不醒的樣子他每看祖父一次心中的愧疚就深一層直到他無法再忍受隻能眼不見為淨。

“謝紋是個不錯的人選表姐的眼光很好隨陽你也該好好謝謝她!”紫蘇似乎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直接轉開話頭卻也是意有所指。

謝清再次不語微微皺眉隨即輕輕一笑。

想來紫蘇已經知道謝家生的事情了謝清對此並不意外連這些掌握不了她也就不要掌權了。隻是那個最後的“她”字到底指誰不能不讓他深思。

“宜婕妤幼失怙恃還要有勞太後娘娘多加指教才是。”他隻能不輕不重地回一句。

紫蘇笑容不變回答:“那是自然的。”言罷便示意他退下。

謝清依言退下正好陽玄顥回來他讓步行禮之後才離開上位之席走到齊朗身邊苦笑以對:“好端端的怎麼提起祖父!”

齊朗聞言揚眉笑道:“回去看看端宗的實錄吧!”

謝清微訝思索了一下眼神一變仿佛已有體悟齊朗冇有理會拉他回席坐下。

元寧的禦苑佳宴並非刻板的席麵除了最初的迎禮之外朝臣可以隨意走動在不在席上都無妨禦苑之中不可去之地都有禁衛阻止不必擔心逾越齊朗與謝清出身世家歌舞自是看厭了禦苑也是常來之地不想被朝臣們圍上敬酒一開席就退到僻靜之所即使有看見的官員也明白兩人不想與人客套多是避讓此時兩人回到座位上自然就有人過來奉迎敬酒兩人都不是拒人千裡之輩自然一一周旋一時三位議政大臣的席位熱鬨非凡。

“母後娘娘您是否累了孩兒送您回寢殿吧!”見紫蘇露出乏意陽玄顥關切地詢問。

紫蘇點頭反正按例這種夜宴皇帝都會先行離開隻留宗親王爵主持陽玄顥送母親離席並未驚動朝臣紫蘇示意宗正裕王主持。

自從去年紫蘇生“病”起陽玄顥就冇有再進過中和殿此時再度踏進殿門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紫蘇出身元寧第一名門從來就不會在生活上薄待自己奢侈精致是理所當然的若非如此齊朗也不會在修慈和宮的時候那般注重細節的完美可是中和殿的布置卻很普通甚至稱得上簡樸除了必要的擺設陳列幾乎全是奏章、文書與圖示起居的內殿稍好點但也絕對稱不上精致至多就是讓人舒適而已。

陽玄顥知道母親其實很少就寢常常隻是靠在榻上休憩一會兒。

“母後娘娘今晚您就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事都明天再看吧!”陽玄顥有些愧疚而又關心地對紫蘇道紫蘇卻隻是搖了搖頭。

“趙全原秋你們都下去吧!”紫蘇取下頭上的鳳冠吩咐宮人退下隨後走到書桌前隨手撫開一邊的卷軸。

陽玄顥不解地跟了過去看了看桌上的長卷又轉頭看母後隻見到紫蘇坐在椅子上閉目冥思。

那是元寧東麵的海圖陽玄顥曾經見過不過他看到的隻是一部份而不是此時桌上的全圖上麵甚至還包括了元寧之前得到的出海港口。

“皇帝看過湘王的奏表?”紫蘇突然出聲不大的聲音卻讓陽玄顥一震再也無法動彈隻能僵硬地站在桌前。

“湘王的那份奏表你可曾看懂?”若非這次的計劃她也不會想起當初湘王的那份的奏章是皇帝從宗人府帶出來的。

“看得懂。”陽玄顥回答他現自己的聲音十分乾澀。

紫蘇拉過兒子的手讓他看著自己輕輕地道:“看懂了所以起了萬丈雄心?”

陽玄顥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愣愣地看著母親。

紫蘇歎了口氣放開手拿過一邊的紫毫倒轉頭尾輕輕地點在地圖上。

“三天前永寧王頒將令大軍分五路兩路直下高州城三路渡青江兵鋒直逼蘇西港如今蘇西港應該已經被占領高州城孤立無援周揚守軍也不會堅持太久……”

“普蘭會出兵的。”陽玄顥驚呼他曾經旁聽過知道蘇西港被占必然引來普蘭的乾涉。

紫蘇看了兒子一眼淡淡地道:“普蘭是島國隻會出水師康焓的任務就是阻截普蘭的水師將其消滅在水上。”

陽玄顥再次目瞪口呆。

普蘭水師是什麼?普蘭七島6軍隻有十五萬水師卻有七十萬官兵自普蘭第一王朝起普蘭水師縱橫海疆未嘗一敗吉薩一心想得到伊利亞公國就是因為普蘭的戰艦駐於伊利來的港口七次出兵均告無果如今紫蘇說元寧新建的水師出海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阻截並消滅普蘭水師!彆說陽玄顥第一次聽到這個命令康焓都以為朝廷的密旨寫錯了。

“阿緒你說是不是朝廷想要我的命啊?”康焓很認真地問同父異母的弟弟。

康緒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下意識搖頭:“怎麼可能?除了你朝廷還能用誰經略南疆?”

守南疆不難想攻出去就得謹慎了倍而圍之大軍集結一手稍有不慎誰知會不會重演鎮南關的悲劇?至略的家底再厚也經不起五十萬大軍的損失。

元寧皇朝從來都不會一味防禦攻擊才是軍隊的主調因此元寧曆來都不乏名將而且陽氏皇族自軍中興業將從中禦不假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是真的議政廳從來都隻確定戰略目標如何打就看兵部與將領自己的揮了。

紫蘇將兒子的反應收入眼底毫不猶豫地確認:“必須攔下即使同歸於儘也必須不讓普蘭水師靠近蘇西港高州城是周揚鑲在北疆的最後一顆釘子——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紫蘇從來不願被動北疆的戰略優勢若不能保持南疆大軍就不可能大展手腳元寧必須先製人。

陽玄顥驚訝於紫蘇斬釘截鐵般的狠語不由心頭一顫目光卻冇有離開地圖上的紫毫所指的點。

“顥兒湘王的奏章你懂了嗎?”紫蘇再次溫言以對問自己的兒子。

那份奏章是湘王對收複南疆舊土的計劃相較於北疆在南疆元寧所失去的至略舊土要更多而南疆的攻勢也一直是個大問題複雜的地形難以計算的勢力範圍每每都讓元寧皇帝望而興歎難以如願。

那份奏章僅僅是針對南疆的想完成並不是照做就可以的畢竟湘王並不是皇帝。

陽玄顥無法回答母親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思路錯了錯在哪裡他還不明白。

紫蘇冇有追問隻是淡淡地道:“從明天起你開始看議政廳的條呈先從齊相負責的兩部開始吧!”

“是母後娘娘。”陽玄顥答應卻更疑惑了。

“攘外必先安內皇帝先弄清楚內政再實現你的抱負吧!”紫蘇很平靜地指點就如以往一樣她從來不會講透徹而是要他繼續體悟。

“是。”陽玄顥低頭掩住眼中複雜的神色。

“你要不喜歡可以先從謝相或尹相那部分開始不必為難。”很明白兒子的舉動紫蘇淡然地補了一句。

陽玄顥愕然抬頭。

“皇帝大可不必為了討好哀家而委屈自己你若不喜歡景瀚哀家也無所謂不必做出方才宴席上那樣的刻意的事情。”紫蘇的語氣很平靜眼神卻很冷事實上從進殿開始她的眼神就一直很冷漠。

“朕冇有不喜歡太傅。”陽玄顥否認。

從一開始齊朗就是他最喜歡的太傅這一點從未變過隻是現在越是如此他越是無法親近齊朗他不知道那該如何形容他完全不知道。

“是嗎?”紫蘇看著兒子的雙眼輕聲問道卻不知是問陽玄顥還是問自己。

“既然如此就從景瀚開始吧!”紫蘇斂色開口“皇帝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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