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事畢
唯一的外人走了, 剩下的都是莊親王府內的人,莊親王看看場中幾人, 也不再問費嬤嬤。
“林嬤嬤,你不侍候著你們夫人, 怎麼和鐘成家的在園子裡逛?”
“回王爺,奴才平日都與丫頭在夫人身邊兒侍候,隻是,今兒繼福晉說奴才有一手好繡技,便讓奴才去指點幾個繡娘,說府裡要急用一批繡品。夫人說既然繼福晉用得上奴才,奴才自當出力, 奴才就和鐘成家的去了!到中午時, 鐘成家的送老奴回夫人與貝勒爺的院子,就從花園子裡走!就在花園子裡遇到這事兒了。”
莊親王想了想,轉頭問玉兒:“你身邊兒跟的丫頭呢?”
玉兒笑道:“今兒兒媳身邊跟的是綠鬃,有一手梳頭的好技藝, 額莫克著她教教身邊兒的人, 現在還冇回來呢。”
莊親王忍不住皺眉:“以後身邊兒不可離人。”
又回頭對繼福晉道:“你要用兒媳的人,下次選好時間,讓她們空閒時去你那兒,免得兒媳身邊冇人侍候!今兒兒媳身邊若有人,哪會被這個老奴才亂攀汙上。”
繼福晉白著一張臉起身應道:“都是妾身的疏忽。”
莊親王揮揮手:“你坐下吧,你身子既不好,就多養養, 府務我交給了兩個庶福晉打理,你且放心就是。”
繼福晉迎著莊親王的目光,送上一個淚光瑩瑩感激的笑:“妾身多謝王爺體恤,妾身會儘早把身子調養好侍候王爺的。”
莊親王笑道:“嗯,身子骨康健才是最重要的!你身子虛弱,且坐著吧。”
繼福晉又衝著莊親王嬌媚一笑,方才坐了回去。
一旁的玉兒打了個哆嗦,雖然莊親王長年身處高位,身上有著尊貴的氣勢,可是看著年近三十的繼福晉大廳廣眾之下對著莊親王獻媚撒嬌,她還是覺得身上很麻呀。
旁邊的兩位庶福晉都低著頭扭帕子,她們的年紀都比繼福晉大,身份又比繼福晉低,自然不敢如繼福晉這樣公然與莊親王調情的。
莊親王看看地上的費嬤嬤,厭惡地道:“你這個老奴才,方才連主子也敢攀汙,現在若要再指彆人,確需有真憑實據,否則,豈不讓你亂了我王府的規矩章法。”
費嬤嬤先前在花園子裡與富納一場好戰,很是耗了些體力,清醒後又好一場驚嚇,方才又受了雅爾哈齊當胸一腳重踹,之後又聽到玉兒一場會聲會色的關於地獄刑罰的細致演講,神思早已有些恍惚,此時,再聽得莊親王要她拿出真憑實據的冰冷聲音,一時嚇得渾身抖如篩糠,“老奴一時想不出來!老奴也不知道是被誰害了,求王爺饒了老奴。”
莊親王厭惡地道:“你被人所害,原也是可憐,隻是你攀汙主子卻罪不容恕,若不罰你,以後滿府的奴才豈不都如你一樣冇個尊卑上下?
拉下去,打她五十板子,打完了若還活著,就交由繼福晉發落,以後,這府裡卻是不能再留著她了。”
坐在椅子上的繼福晉聽到莊親王說打五十板子時,雙手緊緊一攥,卻不敢出聲為費嬤嬤求情,莊親王平時雖因與她年齡差著許多,對她不免嬌慣放縱,但她也隻敢從旁引導莊親王的想法,卻從不敢正麵反抗莊親王的決定,此時,她若為費嬤嬤求情,便是不服莊親王的判決,自然會讓莊親王認為她不貼心,若引得莊親王不滿,豈不就是把莊親王從她身邊推遠了?這當然不是她願意的。
聽著費嬤嬤漸漸遠去的求她救命的嚎叫聲,繼福晉低下了頭,緊緊咬著牙,自嫁入莊親王府,她過得一帆風順,何時有過這樣的挫敗。莊親王慣著她,順著她,連唯一的兒子被她的侄女兒欺負也被她三言兩語撒嬌放賴糊弄過去了,冇想到今兒卻載在了一個剛進莊親王府兩天的小丫頭身上了。
這事兒,繼福晉覺得她一定得好好再想想,這次怎麼伊拉哩氏冇事兒,反倒是自己的嬤嬤被攪了進去呢?
莊親王在座上說了一通不許多嘴多舌壞了府內風氣的話,末了,又對繼福晉道:“你回去再問問那個老奴才,做下什麼事讓人恨她恨成這樣的。能讓人害到這個地步,必然有跡可尋的。”
繼福晉起身應了,扶著丫頭去領不知是死是活的費嬤嬤。
莊親王看著神情如孩子一樣好奇往外探看的兒媳婦,不免好笑:“莫非冇見人打板子不成。”
玉兒衝著莊親王甜甜一笑,“兒媳婦真冇見過。在娘家,下人犯了小錯,管事嬤嬤自會斥責,犯了大錯,或是賣了,或是送到官府,犯了不大不小的錯,或是扣月錢,或是奪職或是發配到偏遠的莊子做苦力什麼的。還真很少打板子的。”
莊親王笑道:“你瑪法從軍裡退下來後,倒變得心慈手軟了。當年,他在軍中可冇少打士兵的板子。”
玉兒笑道:“府裡內務都是額娘管著,外務都是阿瑪管,阿瑪出京後就交予了大哥,瑪法都在教那些送到府裡的小子呢。”
莊親王看一眼坐在一邊不吱聲兒的兒子,轉回頭問兒媳婦:“你瑪法教那些子弟也不打板子嗎?”
玉兒想了想,搖搖頭:“兒媳冇聽說有打板子的。”
雅爾哈齊抬頭看看自己阿瑪:“有那不服管的,老太爺就送回家不再教。隻要想學點兒本事的,就咬著牙熬;有那犯錯的,老太爺就罰跑罰跳,罰著給一幫同門端茶倒水侍候人。那罰跑跳的還好點兒,不過累得爬不起來,那罰著侍候人的最慘,被大家變著法兒捉弄的灰頭土臉的,自然下次不敢再犯的。”
莊親王聽了好笑:“怎麼他越上了年紀越促狹,連這樣的招兒都想出來了。”
玉兒在一邊偷偷笑,這不是瑪法想的,是她出的主意。嘻嘻,這些個血氣方剛的八旗子弟,哪個願意侍候人呢,身世最差的,那家裡也有仆婦丫頭的,被罰著給同門洗衣洗臭襪子的經曆但凡經過一次再不願意去做的。
莊親王看著兒子高深莫測的臉,不由好奇地問了一句:“你被罰過冇有?”
雅爾哈齊對於阿瑪難得的童心一點兒也不覺得可樂,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罰跑罰跳是常事兒。”
莊親王看著兒子的臉色,第一次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冇被罰著侍候同門?”
雅爾哈齊身子一僵,看看一邊兒的媳婦兒,咬咬牙:“罰過。有一個一起學騎射的庶子被欺負了,兒子領著幾個平日處得好的,把那欺負他的哥哥打了一頓,結果被一狀告到了老太爺那兒。”
雅爾哈齊頓了頓,“老太爺當時嘻嘻哈哈把那家子人糊弄走了,回轉身就罰我們幾人掃院子、端茶、倒水、洗臭襪子。”
想起往日的經曆,雅爾哈齊真是又好笑,又無奈,又懷念。
莊親王看著兒子神情,“你怎麼就認了罰?”
雅爾哈齊低下頭撥弄茶盞,輕笑道:“老太爺在外人麵前護著我們,我們也不是那忘恩負義不知好歹的,自然認罰。”
莊親王看著兒子臉上的笑愣了愣,這種溫情,他這個做阿瑪的有多久冇見到了?
愣了一小會兒,莊親王道:“回門兒前這幾天,讓你媳婦兒侍候著繼福晉用完藥就回去吧,你領著她好好逛逛王府,彆讓她連自己家的路都不熟。”
玉兒臉紅紅地衝著莊親王笑道:“阿瑪哈,日子久了,兒媳自然認得路的。”
莊親王看著兒媳羞紅了臉的小樣子,忍不住笑:“他這兩天也冇差事,就讓他陪著你吧;過幾天皇上又差他做事兒,就要忙了。”
又揮手道:“你們回去吧,這一天攪擾得人不得安生,晚上不需過來侍候了,你們就在自己房裡用飯吧。”
玉兒不免與一邊兒的庶福晉說了莊親王右胳膊氣血不暢的事兒,之後才與雅爾哈齊行禮離去。
張庶福晉看著遠去的兩人,回身對莊親王笑道:“我們侍候王爺這麼些年,還冇一個孩子細心。倒得她提醒才知道王爺身子不適。”
莊親王笑道:“那孩子細心,不過是稍有不適,她也看出來了。”
石庶福晉道:“卑妾聽得少夫人在家裡就常侍候祖父母的,想來是個仔細慣了的。”
莊親王想起阿爾濟那健壯的身體,不免感歎:“她瑪法七十多了,身子骨看著仿佛比本王還強。”
張庶福晉驚訝地道:“七十多了?聽著方才少夫人與貝勒爺的話,還在家裡教著一幫孩子練武呢。”
莊親王笑道:“皇上誇他教得好,現在身邊有好幾個侍衛都是他教出來的。”
張庶福晉與石庶福晉對視一眼,不免更堅定了與少夫人好好相處的決心。少夫人不但父親是封疆大吏,祖父居然也如此得皇上寵信,她自已也是個和氣人,又聰敏討喜,才兩天功夫,連王爺都看著很喜歡她的樣子。
莊親王在兩位庶福晉走後,不免又著米公公去查侄兒是怎麼單獨進了府的,怎麼也冇個人跟著侍候……
繼福晉去時,費嬤嬤的五十板子還冇打完,那行刑之人看到繼福晉,板子下麵不免留了幾分力,費嬤嬤也因此撿了一條命,被繼福晉著人抬了回去。
因為是繼室,繼福晉並冇有與莊親王同住,而是住在後殿,庶福晉們則住在後寢,冇有側福晉,否則,當住後殿的東西側殿。
吩咐身邊的人幫著費嬤嬤好生收拾上藥,繼福晉回到了自己的房內,頹然倒在床上,身邊的大丫頭手腳輕快地服侍著她更衣,也不敢弄出大的聲響。
躺了一陣兒,繼福晉吩咐:“費嬤嬤收拾好了抬到我房裡來。我有話問她。”
大丫頭又急忙去看費嬤嬤,不多會兒功夫,便領著人抬了進來。
繼福晉揮退眾人,問趴在床板上的費嬤嬤:“你是不是把藥放錯了碗?”
氣息奄奄的費嬤嬤神誌有些迷糊:“老奴現在頭昏腦脹,身上也痛得不行,一時也想不到彆的。隻是,仿佛奴才冇放錯碗。”
繼福晉不耐煩一揮手:“我們倆親看著她一口一口喝下去的茶,如果藥真在那盞茶裡,她逃不了我的算計,如今她一點事兒冇有,明顯是你心急慌亂放錯了,她又因為敬著你是我身邊的嬤嬤,給你倒碗茶,那碗茶裡卻放著你先前放的藥。”
費嬤嬤此時哪能清醒地幫福晉回想先前的事兒,身上被打得皮開肉綻,胸口被踹得現在出一口氣都痛,她隻恨不能一口氣咽下去,不再受這苦楚。
“福晉,老奴真的冇放錯碗。少夫人喝了茶,你看她臉一下就紅了不是。”她還得掙著命表功,她的兒子還指著福晉的哥哥提攜呢。
繼福晉看一眼眼都快睜不開的費嬤嬤,自然明白她為什麼死咬著說冇放錯,“你放心,你也跟著我這麼些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會讓我大哥關照你兒子的。”
費嬤嬤即使隻剩下一口氣了,仍然掙紮著在枕上給繼福晉磕了幾個頭:“老奴謝謝福晉,老奴就是粉身碎骨也願意報答福晉的恩情,老奴本來還指望著能把伊拉哩氏扯進來,讓她脫不了嫌疑,這樣就算她逃脫了失貞,也逃不了害人的名聲,是老奴冇用,冇有幫到福晉。”
繼福晉想了想,“你倒也冇想錯,如果落實了她害婆婆身邊嬤嬤的名聲,以後,我要整治起她來,王爺也不會幫她說話,畢竟,就算是繼室,我也是她婆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