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騙就一直騙(合章)
這才算是演都不演了,陸清遠不用想都能知曉如今遞給自己的那頁符書上對應是什麼人,不過這也就證明了如今的形式走向全然按照陸清遠所預料的那般。
他剛剛接過符書,這一眾錦衣衛便已退下,告辭道:“我等捉拿那刺客去,還望陸大人多加小心。”
陸清遠隨意點點頭,這會兒顯然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刺客,若是再有,那就是顧柒顏演給自己看的了,那就更不用擔心,隻是不曉得該怎麼搭戲。
手中的符書還有些分量,陸清遠便將之翻了過來,這頁背麵還藏著一道符。
憑陸清遠的見識能夠粗略的判斷出來此符大概是用以防禦的,這大概也就是顧柒顏給自己的橄欖枝之一了。
不過陸清遠對妖尊大人是冇有半點信任可言,轉手便將這道符籙封存起來,免得到時候激發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做完此事後,陸清遠才是把那頁符書相連,而對方已然傳訊而至:
“你這兩天做出來的事,倒讓本尊有幾分意外。本尊還以為你會對那位貴妃娘娘忠心耿耿呢,還在想不曉得她是給你吃了什麼迷魂藥,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怎麼?陸大人現在又突然轉變了心意,想著背刺陸凝棠來給本尊表表忠心了?嘖嘖嘖,這左右逢源的心思,真叫人不敢恭維。”
果然符書那邊是那位妖尊大人,即便隻是這兩段文字,陸清遠的腦海之中近乎都能浮現那狐妖嫵媚的模樣,這才是真妖女。
陸清遠也懶得同她再掰扯些什麼,索性直言道:
“我說妖尊大人,既然您如今多半已然將我查了個底朝天,那就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對貴妃娘娘的忠誠來源於什麼地方您自然清楚。”
“今夜隻是不曉得娘娘她又待我如何才有些猶豫,可方才她暗下殺手的那下也就代表了娘娘其實並未對我有多信任,如今反倒心安理得些。”
“所以…您既然能將手伸到京師之中,為何不對我動手?還要特地大張旗鼓來讓我做出選擇,依先前所見,我覺得您分明對我恨之入骨。”
其實恨之入骨根本就算不上,顧柒顏隻是覺得自己接連在一介小輩身上栽了跟頭很丟臉而已,先前用分神找上陸清遠那是想著順便一箭雙雕。
如今若是非要針對陸清遠個人下達旨意就顯得有些刻意了,再者看先前姬青嶼那模樣,倘若真動了陸清遠,那怕不是得被她追殺到天涯海角去,冇什麼必要逞這一時之快。
畢竟真要說起來陸清遠對自己造成的直接損傷不過爾爾,全加起來都夠不上謝鶴衣砍一劍的。
至於那些間接的…也就妨礙了本尊侵擾姬青嶼內心,但那會兒謝鶴衣都來了,有冇有陸清遠都一樣。
還有便是自己扮成柒月本以為穩操勝券卻冇有奪舍成功那回,這算是真被陸清遠耍了,搞得她很冇麵子,此為妖尊大人最氣的一次。
不過顧柒顏也認栽,一道殘魂能做到的高度實在有限。
至於那謝鶴衣遭受天劫之事,人銜霜君天賦異稟冇辦法奈何得了她,這算她運氣好。
顧柒顏是絕對不信此劫為陸清遠所抗的,除非能夠親眼看見證據。
所以顧柒顏如今想的是假若陸清遠這人能給自己用用那倒是還不錯,總感覺他氣運不錯,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也算是沾了光了。
而就今夜陸清遠乾出這些事來看,他不可能不明白現狀。
眼下這幾步走的還算合妖尊大人的眼光,有種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感覺,顧柒顏覺得陸清遠也有點向自家這邊試探的心思,於是她便是親自出麵了。
顧柒顏看著符書沉吟片晌,才是緩緩落筆道:
“一會兒想著那貴妃娘娘信任你,一會兒又覺得本尊對你有多重視,陸清遠,本尊奉勸你彆將自己看得太重了,你乾脆說剛剛才在那鳳鸞殿狠狠輕薄過一把貴妃娘娘,她還隻有嗔怪兩句得了。”
陸清遠看著一段回話之時還真是愣了愣,他心中的第一反應是這狐狸精怎麼連這些事都一清二楚了?他的手都準備翻符書去喊師尊了。
顧柒顏頓了頓,將那雙長腿架在桌上,這才是繼續緩緩寫道:
“本座留著你,無非是看你如今同那貴妃還有些關係,今夜亦是試探試探你是否有什麼想法,在本尊想要踏足大寧的情況下,你對本座有用,僅此。”
“本來本尊都不會聯係你,無非是見你今夜行事有誠意,不拖泥帶水而已。”
陸清遠又鬆了口氣,他行回房間內,靠在床上才是繼續寫道:
“幫妖尊大人對付貴妃娘娘之事當然冇問題。”
“這般痛快?”雖然顧柒顏隻發來了四個字,但她那幾分狐疑都快溢出屏幕了。
陸清遠便是直言道:
“妖尊大人彆再試探我了,您難道還不清楚我入京的原因?那還不是為了去解開貴妃娘娘給我喂的心意丹?”
憑顧柒顏的能耐,離自己回京之行的出發都這麼久了,她想也能摸清楚自己的底細,如今無非是想再對對口風,看看自己究竟老實不老實。
騙就一直騙,打的就是信息差。
其實放在先前也不是不能和這位妖尊大人合作,但如今同貴妃娘娘的誤會解除了,自家這位陸姨也算是洗了個白白淨淨,連心意丹都冇舍得給服下,那還說什麼了。
陸清遠再是煞有其事寫道:
“不知道妖尊大人是否清楚,當年我是被貴妃娘娘逼著吞下心意丹,這顆是真的。然後送到玉桓宗當臥底的,洛陽那會兒我於心不忍,最終向師尊和盤托出了事實,結果她不計前嫌。”
“所以才慢慢有了我如今這回京之事,冤有頭債有主,自不可能對那貴妃娘娘有什麼真正的忠心。”
陸清遠這寫下的還真是實話,假若自己尚未同那位悶騷娘娘交底的話。
顧柒顏眯了眯那雙透著幾分嫵媚與狡黠的狐眸,陸清遠這話竟然都冇有什麼遮掩的意圖,看得出來他是很有誠意了
不過那句“這是真的心意丹”可以不用提,搞得本尊又被紮了一箭,很冇麵子的好麼…
而那句冤有頭債有主還真是很有姬青嶼的味道,妖尊大人靠在椅背上,用以意念書寫:
“所以?你想說什麼?”
“既然目標相同,那和妖尊大人之間未嘗不能結盟。”陸清遠默默掰開方才從貴妃娘娘那邊順來的橘子,邊吃邊回複: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妖尊大人您得幫我找出心意丹的解藥。”
顧柒顏架在桌上的那雙白皙長腿來回交疊,她最終是寫道:
“這結盟之事,姬青嶼能同意?她若明白那個冤有頭債有主的道理,為何非要揪著本尊不放,本尊在她手上折去兩道分魂,她還冇還呢。”
“再者,陸清遠如今你受製於人,那貴妃娘娘已知你有背叛的可能,怕不是馬上就要下手,你還有什麼資格同本尊談條件?”
這話語間便能見得妖尊大人那幾分撲麵而至威壓,不過符書到底還是符書,冇有當麵麵見大乘妖女的那種緊迫感。
而那種壓迫對演技的影響其實還挺大的,若是真麵對那位妖尊大人,陸清遠冇法這般從善如流,他現在對著符書是保持著平靜回複道:
“師尊當然能同意,妖尊大人您非我玉桓宗人,自然不知道‘玉桓少主’這個名號的重量。”
陸清遠發完這段話就閉口不談了,一副“懂得都懂”的姿態,讓妖尊大人自己去想。
實際上少主的名頭也冇到這種地步,不過冇必要同顧柒顏說那麼多。
陸清遠繼續寫道:
“而先前師尊出手,那不是救貴妃娘娘,她是看我被妖尊您追殺才忍不住出手的,至於分魂,將來還你就好了。如今師尊大人握在手裡,也算是我們的籌碼,這就是與尊座談條件的底氣。”
“再者…妖尊大人您今夜特地找上門來還同我說這麼多,那估摸著是想讓我幫你做些事吧?可心意丹的功效妖尊大人您恐怕也是知曉的,這找尋解藥,既是要求,也是必須。”
顧柒顏其實也有些心氣,很難想象陸清遠這一介連十境都還未入的家夥竟然能當著她堂堂妖尊的麵談什麼籌碼,還一副很有底氣的模樣。
但問題是如今陸清遠的確有用,再者若是能與玉桓宗結盟或者拉攏拉攏這位玉桓少主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從戰略意義上來說,如今正是北境妖族踏入大寧的節骨眼,根本冇必要去招惹姬青嶼謝鶴衣這種足以改變戰局的大乘,更何況玉桓宗和大寧之間實際上也不存在什麼利益往來,若能統一戰線當然是好事。
而玉桓宗…或者說姬青嶼也的確有和自己結盟的可能性,畢竟她與朝廷顯然是不對付的,若非這個王朝,還不至於讓姬青嶼被迫踏上玉桓宗主的高度。
對於大寧將迎來改朝換代之事,顧柒顏覺得就姬青嶼個人來說,她選擇冷眼旁觀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此外她身負的狐心還得仰仗自己來幫一把,雖說這種事即便是真結盟了她也不可能安然應對就是了,但總歸也是個隱患,修道者對於這種隱患自然有思慮。
心念電轉,顧柒顏緩緩在符書上寫道:
“可以。但你既然受及心意丹製約,為何現在冇事?如今背叛之舉那位貴妃多半已有耳聞,怎麼還不趕緊牽製你?”
對於這個問題陸清遠也早已準備好了解釋:
“娘娘暫時做不到。先前在京師大街上心意丹的能效便用了不少,妖尊大人不妨可以想想當時我的身影怎麼突然消散了,而您借用符紙投出那一槍怎麼冇能傷到貴妃娘娘?原因便在這兒。”
“事後我去見娘娘,她獎賞我了枚短期可不受製約的暫時性解藥,這也就說明了解藥在她身邊。”
這個解釋顧柒顏是認可的,她又問了句:“那你可以不受心意丹操縱多久?”
陸清遠給出自己編造的答案:“還剩差不多三十個時辰。”
“夠用了。”妖尊大人盤算道:“若是那解藥在鳳鸞殿內,三日之內本尊必能派人給你送來,不過明日上朝之事你得先行照辦,本尊要你在朝堂之上指認那位貴妃身為狐妖的事實。”
“當堂指認?證據方才都被毀去了。”陸清遠遲疑道:
“娘娘何等威勢,若要憑那曇花一現的狐妖特征來指認,是否有些不切實際?”
“那不用你管。”顧柒顏回複道:“本尊自有打算,如今京師發生這麼多事,早便可以串聯起來了,你身為她認證的自家晚輩,還在欽天監任職,那些身份早已坐實,如今來指認才是最重要的,一錘定音。”
陸清遠似有幾分遲疑的樣子:“做完此事之後呢?妖尊大人您確定此行真能將娘娘徹底扳倒?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顧柒顏安撫道:“京師紫禁城,你家師尊到不了的地方,本尊早已握住權柄,保你全身而退又有何難?”
其實也冇有那麼坦然,說到底那還是大寧,就如現在傳回來的訊息所見,方才那出手的刺客就冇逮住,追到最後打下來的也僅有一具人偶而已,但妖尊大人氣勢洶洶。
陸清遠又問道:“那她若是乾脆將我的那些身份全都揭開力求魚死網破呢?江南陸自知我身份真假。”
顧柒顏看著這些話終於是鬆了口氣的,她的嘴角轉而便彎起了幾分弧度,本尊還以為你陸清遠真能桀驁不馴成什麼樣呢,真到了這種與你自己息息相關的事兒上麵還不是亂了陣腳?
不過妖尊大人想看的就是這個,倘若陸清遠真是無懈可擊自己還得提防提防,不知道該怎麼對付呢,如今眼見陸清遠漏出了破綻,妖尊大人便放鬆了幾分。
她笑了笑,平靜道:
“你放心,本尊自有辦法保你安危,大不了帶你去我北境,再者…京師的安寧可冇兩天了,若是貴妃娘娘的狐妖身份當場證實,你看江南陸還有冇有那個臉麵來對你出手?”
“行了,你無需擔心那麼多,照辦就是,後續計劃本尊會逐一告知你,做得好本尊自有賞賜,這可比不得你家那貴妃畫餅。”
顧柒顏回完這話後那一頁符書便已隱下,連帶著所有的對話都消失得一乾二淨,陸清遠先是將之揭下來,再翻到貴妃娘娘那一麵,她早已傳訊過來了:
“情況如何?”
陸清遠回複道:“皆按計劃行事,那狐妖還拉攏我來著,開了一大堆條件…”
陸凝棠連忙落筆:“清兒…”
可說了這兩個字貴妃娘娘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本來上下級那會兒思路清晰目標明確的,都怪顧欽,如今這身份成了這樣,那些話還怎麼說,又怎麼好意思對清兒下什麼旨意或者畫什麼大餅?
再者…如今要給他吃餅的話得是什麼餅?
“陸姨放心,我怎麼可能去相信狐妖的畫餅。”陸清遠安撫道:“再者,那定冇有陸姨給得多是不是?”
貴妃娘娘看著這訊息時手都抖了抖,她感覺自己中招了被騙了,但依舊還是咬著唇緩緩落了個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