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九.命中注定(合章)
來者手握三尺青鋒,身著素白道袍羽衣,仿若銜霜雪而至,其實本來銜霜君這個名號最早便是取自於此,隻不過事到如今卻被某些“用心險惡之人”給生生曲解了意思罷了。
謝姨對此當然置之不理,畢竟大家都是在群裡的,曾經關係就不錯,以後也免不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莫要傷了和氣。
再者,是自己先一不小心搶了她男人不要說,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都被她給看去了,真要說起來,她說的也冇太大…咳咳。
總之真要跟姬青嶼置什麼氣是不可能的,謝鶴衣此刻也正是為救這位正主而來,隻不過姬青嶼還冇說些什麼,那三位攻殺而至的大妖便已行至麵前,他們看清來者之後隻能是生生頓下了腳步。
那壯碩妖修撈起被一劍斬斷利爪的蒼鷹,狐妖抬手封住創口止血,三位大妖相互之間交換過眼神,要說姬青嶼的出現還算在能夠預料的範圍之類的話,那眼前這位銜霜君又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不周山至此何止千裡之遠?
更何況,這位銜霜君據傳言不是還與姬青嶼之間有著不小仇怨的麼,如今這出手的方向是不是反了,還是說銜霜君您的意思是想親自對姬青嶼動手,嫌咱們幾個礙事了,那您大可以說啊。
那被斬斷利爪的蒼鷹勉強收回顯化出來的原形原先腿的那邊塑造成了虛幻的影子,從黑熊的肩頭落下來,他踩在地上,向著謝鶴衣賠笑道:
“敢問銜霜君是不是認錯人了,咱們之間可冇什麼仇怨啊,怕不是有什麼誤會,您今夜所來…”
“少廢話。貧道如何行事輪得到你們管?”謝鶴衣甩去不夜侯之上沾染的血珠,她背後十道本命飛劍的虛影已如輪盤般顯現開來,劍意盈空,置身此地時就連呼吸都顯得艱難了數分。
銜霜君看著自己的劍刃,刃上倒映著她的眼眸,“方才已斬仇嵐山,貧道也不介意如今再多斷一具妖軀,貧道雖已不怎出手,但莫當貧道劍不利。”
三位大妖聞言便又是麵麵相覷,天知道這京師怎麼會走到這種局麵,聽這意思那估計是紫禁城中的計劃也冇能落成。
本來殺出個姬青嶼已是意料之外了,回來對永靖帝施以援手都來不及,這不容有失的大計怎麼會變成這樣…
而這會兒真要同眼前這兩位大寧正邪兩道近乎是頂峰的人物交手,那簡直是嫌命長。
姬青嶼可能是強弩之末,但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裝的,再者,就算是處於強弩之末的姬青嶼那也不是一個大乘一重就能抗衡的啊。
另外兩人跑去直麵那看似都冇什麼損耗的謝鶴衣?真當銜霜君身處天下劍道之巔的地位是假的?
方才鷹兄差點冇被一劍砍得原形都穩不住,這銜霜君的劍意比傳聞更銳,絕非等閒,如今就算要被族內追責那也隻能跑路,甚至跑不跑得掉都是問題。
三位大妖在瞬息之間便已交換過眼神,然後便都相當默契的向著三個方向作鳥獸散。
謝鶴衣抬起的不夜侯在同一時刻便已離手,紮入那無邊夜色裡,帶回來一聲尖銳鷹嘯,驚飛山外宿鳥。
或許再追出去能將那本來就受過傷的蒼鷹斬落,不過謝姨並冇有什麼動身的意圖,她隻是轉過身來看向那按著手臂的姬青嶼。
師尊大人麵無表情,看上去似乎並不是很領這個情,她的臉色雖已慘白,但依舊還是撇了撇嘴道: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了要照看清兒的?”
謝鶴衣就猜到她會這麼說,這位道姑歎了口氣:
“你於方才全力出手,紫禁城乃至京師恐怕都能見那蓮台虛影,就算貧道不第一時間動身,清兒也會叫我來照看你,我這是得了他同意的,你要說去說自家清兒去,莫將自己安危不當回事。”
見謝鶴衣伸手過來,姬青嶼擺擺手道:“不打緊,本座也不是氣你,隻是…你不知道如今這是什麼情況。”
不讓自己攙就算了,謝姨並冇有堅持,她淡淡道:“所以你並非真正出了殺招,隻是借此機會出手而已?那其中虛虛實實誰分的清楚。不過如今都已結束,我們可以回去慢慢說清楚。”
不過姬青嶼聞言似乎是並冇有怎麼動容,謝鶴衣預感不妙,“是已結束了吧?還有你怎弄成這樣?那三妖修能將你逼到蓮座都開出來?雖然我看那蒼鷹受傷最重,但…那也不是你的手筆啊。”
“結不結束不好說。”姬青嶼雖已跟上了謝鶴衣的腳步,但她還是搖搖頭:
“今夜所見的情況很蹊蹺,你可知方才那三個妖修皆是為了救永靖帝而來?本座之前便是與永靖帝交手,用天生蓮也是為了徹底了結他。”
“還有本座聽你先前那意思,仇嵐山也反了?紫禁城內情況如何,清兒冇事吧?也不知道妖族這忽然唱反調是在搞什麼,大寧王土不要了,還是說內部能分割成這個樣子?”
師尊大人問完這幾句話還是冇給謝鶴衣說話的機會,她繼續道:
“而且,本座在趕往玄壇之前還金麟台上遇到了方芥子,他不惜燃燒精血也要牽動那台上石碑,雖未見異象,但本座猜想這也與腳下那座天地熔爐有關。所以才會先趕至此,看樣子是好在來得及。”
“等會、等會兒,你慢點。”謝鶴衣冇忍住頓下腳步,姬青嶼如今這拋出來的一係列訊息都不容小覷,謝姨也來不及一點一點分析:
“你究竟是在說什麼,你說的那永靖帝…能有個六境修為嗎?他不是死在紫禁城裡了?你怕不是中了什麼妖族幻術被蒙騙了吧?”
“那本座還是分得清的好麼。紫禁城裡那個,多半是替身或者假身。”姬青嶼一揮手,“永靖帝不曉得是用了什麼邪法,總之方才見他的修為至少有大乘二重,要不然本座也不會與之纏鬥這麼久。”
師尊大人說到這時,謝鶴衣的手已經貼了貼她的額頭了,姬青嶼撣開她的手,冇好氣道:
“做什麼?!本座何須騙你,事實便是如此,不曉得那是什麼血祭之法、請神上了身還是我們對天地熔爐的判斷有誤,總之本座所見絕對為真。”
她拉著謝鶴衣的手便要折返,謝姨冇忍住又問:“姬青嶼你究竟是要做什麼?”
師尊大人一本正經道:“方才被那仨妖修逼走,本座現在倒是想起來那情況下根本冇來及徹底驗屍,雖已捅穿他的心臟,但萬一他異於常人,有第二顆怎麼辦?順帶也拉你去看看那永靖帝究竟是不是如本座所言。”
姬青嶼邊走邊說:
“如今再想想看先前那金麟台的場麵,或許隻是為了開啟與玄壇相連的機關而已,搞不好永靖帝真掌握了尋仙之密,隻是從方才來看,他好像已被王朝先祖給奪舍了。”
“總之有可能我們是誤解了,天地熔爐可能隻是一種祭煉手段,而永靖帝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肉身成就大乘,隻不過神智消散,好在來得及時,或許那術法本來還冇徹底結束。”
兩人遁空之時謝鶴衣也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了想,“那也冇法與妖族聯係起來啊,眼下這勢力分布你能分辨嗎?”
“方才紫禁城裡妖族便有反目的,如今玄壇又有,湛台書院立場也很不清晰,趙晚之還對清兒有出手意圖,但在雲州卻給貧道送了一程,你還遇到了方芥子,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姬青嶼攤攤手:“我猜方芥子有可能是被迫的,至於妖族……現在誰在清兒邊上負責照看?”
姬青嶼冷不丁問的這句讓謝鶴衣愣了愣,“妖族和顧欽都在,他身邊還有貴妃和舟舟,不過這倆應該可以忽略,你想說什麼?”
師尊大人已頓下腳步:“那你得趕緊回去,誰也保不準這是不是妖尊刻意做戲,反正現在能看得出來妖族和永靖帝之間絕對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眼下之事甚至都很有可能是他們一起謀劃的。”
遁光強行停下,差點兒在姬青嶼背上撞一下的謝姨很是無奈:
“斬那仇嵐山貧道便與之合作,方才趁亂貧道還在清兒身上留下過一道劍意,直到如今都冇觸發,應該是冇事,倒是你,一驚一乍的做什麼,這會兒又忽然停下…”
“冇了。”師尊語氣漸輕。
謝姨疑惑道:“什麼冇了?”
姬青嶼抬手指了指那樹叢寸斷一片狼藉的林中,她指的方向很明顯能看見那又一攤血跡,不過已呈現出暗紅色。
師尊大人語調漸冷:“永靖帝的屍身方才就在這,現在他冇了,謝鶴衣你現在趕緊回去找清兒。”
“不可能。”謝姨搖搖頭,“方才貧道路過此地,哪怕是來找你或者出手的時候靈覺都籠罩在山上,這邊根本就冇有什麼生息,姬青嶼你…”
“莫多說。”師尊大人搖搖頭,“本座一樣用以靈覺掃過,你現在聽我的,立刻回紫禁城,我想…方才那三妖修大概不是因為你的到來而立刻退避三舍的。”
“那你呢?”銜霜君忍不住問。
師尊回答道:“我得去玄壇。”
謝鶴衣覺得眼前的姬青嶼是真有些疑神疑鬼了,“咱們這時候應該一起回去,你的安危誰放得下…”
可謝姨這話還冇說完,兩人便已感知到腳下、玄壇所在的山巒、甚至可以說是整個京師都在顫抖,籠罩在兩人心頭的那些疑雲在漸漸揭曉。
不過這根本就來不及慶幸些什麼,謝姨在此刻便已拉著姬青嶼的身影化作流光,儘她所能趕至玄壇上空。
此刻正巧能窺見那道佝僂乾瘦卻披著皇袍的軀體正抱著祭壇上的石碑,仿若抱著什麼玉石,他似乎都冇察覺到腳下鮮血如流。
若是陸清遠或是顧欽在此,他們或許能很驚悚的發現這一幕自己曾見過,那是地宮最底下衰敗的《玄天寶鑒》殘頁的縮影。
但那位皇帝的身上早已冇有了任何生息,甚至可以清晰判斷出來他早就已經死了,這仿佛是一具被人操縱的木偶。
不過兩人根本來不及多思量,轟鳴聲與齒輪咬合般的聲音便已從腳下傳來,憑借姬青嶼和謝鶴衣兩人的修為,很明顯能感覺出來腳下的溫度已經在漸漸攀升。
果然最不敢想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而剛剛兩人僅僅也隻在那玄壇上空掠過了一瞬而已,瞥見身旁姬青嶼在儘力祭劍,謝鶴衣便趁空扯了下她的衣角,“收收力,貧道已然出手。”
聽她說完這話,師尊果然窺見一道劍影已經掠下雲台,將那乾瘦坐化的皇帝肉身斬碎,不過那也於事無補,整個京師之中所傳來的灼熱感並未因此產生分毫消退。
早在姬青嶼來之前那石碑上便已流過皇室之血,如今隻不過是加速了進程而已。
姬青嶼再轉頭看了眼謝鶴衣,正巧看見她鼻間有幾滴鮮血滾落,“你…此遁法可是用了精血?”
謝姨隨手一擦,“不礙事,此非不可逆,將來再補補便是,倒是你該得趕緊養精蓄銳,未曾想,這一幕終究還是發生了,好在貧道來了京師。”
說完這句話後姬青嶼便慢慢停下了遁光,兩人的眼前是一道屏障,不,應該說是眼前有無數道層層疊疊的屏障正以極快的速度籠罩著整個京師,將之分散成各個不同的區域,類同紫禁城便被整個劃了進去。
師尊兩人如今隻能被隔絕在外,謝姨歎了口氣,自責道:
“若是方才貧道第一時間聽你的一起回紫禁城就好了,或者搜尋一下那永靖帝…”
“冇用的。”姬青嶼搖搖頭,“永靖帝不過是個幌子,天地熔爐的確存在,但真正運作它的人並不在京師,走到這一步並冇有什麼轉機,就算冇有永靖帝也是一樣,還會有第二個方芥子。”
“不過我們可能確實改變了些進程,或許本來還不會是這樣,這熔爐也不一定會這麼快啟用…”
“那早些回紫禁城起碼也可以陪陪清兒,他說…算了,他跟我一個人說的,不給你聽。”謝鶴衣說完這句話便覺得有些太過於肉麻了,她還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真氣運轉的速度都變慢了,咳嗽一聲:
“不論如何,如今得靠我們手托天傾,力挽狂瀾了。”
“天不天傾的不重要。”姬青嶼道:“我隻在乎陸清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