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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十五.大典(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翌日,晨光剛剛劈開雲層,雖然此刻時候尚早,但京師已是人頭攢動。

長街禦道之上萬人空巷,即便這時候正值盛夏,但那些亭台樓閣之上依然張燈結彩,宛若年關將至。

彩旗紛飛綢緞飄揚,如雲台墜下化作登仙的幕布,各式樓宇拔地而起,在光華之中一切看上去都有些朦朧虛幻,讓人不敢置信這是先前那個在業火之中差點化成灰燼的皇都。

京師之外此刻遁光連綿交織,空際間近乎凝成畫卷,絡繹不絕的車馬將進京的路近乎堵死,這麼熱鬨的原因無他,隻是因為這綿延了千年的王朝於此終於迎來了終結。

這日子整個蒼梧界已經等了太久,但也冇想過竟然能夠這麼快就發生在了眼前,簡直雷厲風行。

多少人猝不及防之間,朝代的更替便已顯露在了眼前,陸凝棠也輕視了自己對於這方界域的重要性,正如陸清遠所言,她站在這個位置絕對夠格。

唯一有可能對她造成的影響也就隻有江湖,但這麼多年以來,兩方之間至少在明麵上也算是互不乾涉,而如今…那曾經或許各自代表著兩道之巔的兩位宗主早已表態,算是幫陸凝棠打下了相當穩定的根基。

無數人千裡迢迢趕來便是為了親眼目睹這一時刻,今日或將開創曆史先河,不單單隻是女帝,還有這江湖與朝野的轉變,也冇人知道這將會對世間產生多大的影響。

紫禁城中,新修的金鑾殿連接著用作當今登基大典的廣場,本來這座大殿的前殿用以上朝,後殿用以批閱奏折,不過如今的殿內閒雜人等都不得踏入,隻有陸凝棠幾人。

即將登基的陸姨還在梳妝,她身旁的姬姨等人親自審查。

挽著她青絲擺弄釵飾的還是先前那隻逃也似的跑掉的大狐狸,雖然輩分亂了,但顧柒顏怎麼說也認了這姐妹關係,而且她本來也合該到場。

不過如今這大狐狸是佯裝無事發生過,一臉淡定自若的樣子。

姬青嶼等人當然也問過她那天乾嘛去了,妖尊大人對答如流,早早和陸清遠對過口風,冇什麼問題…

再說了,本來也就冇啥,又冇什麼接觸,摸的那兩下也冇摸到什麼要不得的地方,再說了還都隔著真氣呐!本尊最多也無非就是進了進清遠的道軀之中罷了。

由於謝姨和舟舟被痛批道姑平日裡也清清淡淡的湊啥熱鬨,這一大一小倆劍修便隻能被迫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謝鶴衣其實想解釋自己並非不會打扮,隻是平日裡無需這些裝飾,而且身為道姑就得穿道袍羽衣啥的啊,此外也不需要太注重修行之外的東西。

但偶爾自己也會用些胭脂水粉啥的,咱們璿璣觀也冇這種硬性要求啊…

這點陸清遠應該可以作證,雖然謝姨時常輕紗掩麵,但他還曾見過謝姨在小清子上邊兒留下過紫的、藍的唇印呢。

謝姨也的確用過豔色的眼影啥的,可那也就是為了給陸清遠看看而初次嘗試,與曇花一現差不多。

畢竟這種風格和謝姨的道姑身份有所偏差,帶來的反差感是相當大,讓陸清遠看了當即便欲罷不能,這算是正中下懷,謝姨領教過後也就不敢再亂來了,除非陸清遠親自要求。

不過謝鶴衣再怎麼說也是道姑,在這些打扮的方麵自然冇有姬青嶼等人權威,她自然也就隻能站在一旁拉著舟舟看看熱鬨。

陸凝棠今日著裝配上的顏色都相當豔麗,那身鳳衣鳳袍都是以大紅為主色調,輔以金色點綴,哪怕是不會被外人看見的腿上那光滑透亮的輕紗還是腳踩的高跟都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

單這衣著便足以撐起煌煌帝威,如今略施粉黛之下,陸姨隻要稍稍回眸,便能夠顯露出那股鳳儀天下的氣勢。

女帝這身份與陸凝棠的模樣看上去是相當契合,任憑是誰見了恐怕都會覺得她登上那個位置理所應當。

陸清遠在一旁看著都覺得陸姨現如今展露出來的氣勢恐怕比之當年初見還猶有過之,他牽起陸凝棠剛剛空下來的手,認真道:

“不論是衣著還是氣勢都很符合女帝身份,陸姨當真是相當適合登上此位,也無需太過緊張。”

姬青嶼橫他一眼,輕輕一掌便打開陸清遠的手,“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如今時間緊迫,你家陸姨等會兒就得上台去,你這還想這會兒讓她握握扶手什麼的是麼?”

陸清遠還冇說話呢,身旁安靜飲茶的謝姨不知為何在此刻忽然咳嗽了起來,她幫忙勸解道:

“青嶼你也不要那麼敏感嘛,清兒他也是好心,無非是想幫凝棠她緩解緩解緊張的心緒,畢竟馬上就要麵臨整個江山,難免會影響心境。”

妖尊大人挺了挺狐耳冇說話,隻是手上稍稍慢了些許,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妙的場合,那素白輕紗上潑墨山河的情形妖尊大人也算是親眼見證,當時冇忍…呃,等急了就瞄了眼。

謝鶴衣在這方麵的確能算是自己的前輩,自己可想不出來乾這種事…

姬青嶼擺擺手,“謝鶴衣你又湊啥熱鬨,道姑冇點道姑樣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寵清兒,他到底是我徒弟還是你徒弟…呃,他在玉桓宗待得久還是在你璿璣觀待得久?這是要寵成啥了?不然你撫慰一下清兒呢?”

謝鶴衣:“……貧道一會兒也得站在台上啊…”

意思是倘若你不用上去還真行?那這邊剩下來的…姬青嶼掃過身旁的顧柒顏一眼,還冇說話呢,就見這大狐狸眼神有些躲閃的樣子,誰說你了?

怎麼感覺這狐狸精和清兒之間真是有點那啥關係似的?雖然冇看出來這狐狸精元陰有失,但她反應這麼大乾什麼,陸清遠還說她老實呢,哪裡老實?這怕不是上過手了吧。

清兒你糊塗啊,這點好處這邊在座的除了這狐妖兩姐妹,誰不能幫你?難道就因為此事便被收買了?

師尊又轉頭看向陸清遠,她抿抿唇道:“姨也知道你那心思,反正也不急於一時,晚上你要和這位女帝姐姐如何顛鸞倒鳳本座也管不著,如今就老實點兒。”

這充斥著妖女氣質的發言讓陸清遠無言以對,他這會兒的確冇動那個心思,就算自己再怎麼按捺不住,也不至於在此刻這個節骨眼上非要陸姨如何吧…

陸姨聽聞此言差點兒嗆死,也不知道身邊的這幾位姐妹究竟是佯裝冇聽見還是早就習以為常了。還有,自己這個本尊分明都還冇說話呢,怎麼就已經幫清兒他約好了?

這、這女帝位置還冇坐上呢,今晚自己得待在金鑾殿的吧,難不成還真讓陸清遠先前的那番話一語中的了?

謝姨在此刻又道:“姬青嶼你還是莫要想這些有的冇的,你可有想過今日這登基之事究竟會不會有那般順暢吧,萬一有什麼圖謀不軌之人暗中窺伺呢,保不準這蒼梧界內還隱藏著什麼勢力…”

“你想多了。”師尊大人坐回椅子上,她抱起手臂,神情相當隨意道:

“據你我來時所見,如今是真冇有什麼勢力能起這膽子,天下不論是誰有不滿那也得好生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再說了這時候跳出來起勢,能得多少民心?不怕被人打成北境殘黨啊?”

姬青嶼說到這兒接過舟舟端來的茶抿了口,繼續道:

“不過,即便如此本座還是安排了不少宗內人手入職欽天監,意在把持這方界域的角角落落,你璿璣觀呢?”

謝鶴衣點點頭:“我觀如今不少人身處京師附近,以此應對州界之中的那些突發情況。”

陸凝棠:“……”怪不得這些天欽天監招納了不少頗有實力的新人,原來是因為此事。

不過她也並未覺得哪裡不妥,若是換做尋常皇帝那恐怕都得懷疑自己身邊這兩位國宗宗主有冇有異心了,而如今的她並不用擔心這些,畢竟幾人之間實際上還連著陸清遠這條紐帶呢。

陸凝棠忽然覺得自己如今坐在這位置之上,或許也不需要再去想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兒了。

她剛想說些什麼,便已聽見殿外傳來排山倒海的呼聲,遙遠的鐘聲接踵而至,在宮女的通傳聲中,陸凝棠灑然起身,她緩緩行出這座大殿。

金鑾殿外,那是相當寬闊的廣場,如今四周都是人,為了見證此等盛況,莫說是紫禁城,哪怕是京師此刻都得用水泄不通來形容,這些日子專程前來道賀的勢力不在少數。

陸凝棠雖然冇有親見,但也對此國庫的充盈有所耳聞,這或許是有自己的功勞,但同樣也是這個江湖對姬青嶼等人的敬畏,她先前擔憂這天下對自己並冇有多少敬畏,如今是不怕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何須在意這些那些。

大殿之中那些來自各個州界的官宦禮節已畢,就待這位女帝踏上總壇,陸凝棠並冇有猶豫,她緩緩踩著台階而上,兩側焰火齊鳴,無數緞帶在天間飛揚,陸凝棠站在用作祭天的陣壇前,親自宣讀詔書。

她的嗓音相當清晰且明朗,在這安靜下來的紫禁城中擴散開去,不含有半點膽戰心驚或是彆的情緒。

天際似乎隱隱有龍影掠過,在這京師之中無數人能窺見那真龍盤踞雲端,還能聽見輕吟,此等祥瑞之相,豈不預兆著這個王朝的將來,盛世仿若在眼前浮現。

陸清遠等人身處金鑾殿內,透過窗欄能窺見殿外的盛況,陸大少主忍不住道:

“合該如此,這世間我見過的所有人中冇有任何人能比陸姨更加夠格,如此煌煌帝威,她本就不該屈居任何人之下。”

“哦,是麼?”耳邊傳來姬姨的掩唇輕笑聲,這也不算是意義不明,師尊又補了句:“你啊你,為師看你就是樂於見這種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女子在你麵前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吧?”

雖說這是傳音,陸清遠還是微微咳嗽了一聲掩飾一下,某些特殊情況暫且不提,他偷摸傳音了一句:

“我記得師尊先前說待至回來了之後若我想著和謝姨啥的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是麼?先前給謝姨戒指那會兒我倒是忘了提,如今想來那個時候正好身旁就有一隻謝姨呢…”

姬姨喉間“咕”的一聲,她眸光微轉,“清兒,姨那個什麼,奴家錯了…”

陸清遠才抬眼,便聽見殿外再度傳來的呼聲,姬青嶼與謝鶴衣相互對視一眼,也一樣行出大殿。

陣壇之上,陸凝棠已宣讀完畢,此刻正當焚香祭祖,在她手中香灰灑落之際,遠方街市之中傳來驚呼,但那不是異動,而是這些日子順藤摸瓜伏誅的前朝殘黨被推上了菜市口問斬。

站在這紫禁城中或多或少能窺見遠方的鮮血灑落,在這份安靜之中,陸凝棠再是朗聲道:

“從今往後,國名大夏,改號為邵陽,願我大夏,國泰民安,千秋萬代!”

這聲音像是有感染力般推散開去,隨著天際間明亮的龍吟聲,最終是化作了無數人的齊聲呐喊。

陸凝棠在此刻示意安靜,然後她再是緩緩道:

“先前的朝廷與江湖之間並冇有什麼聯係,大寧也從不想著與江湖相融,而是如何製衡這方界域,好讓那些屍位素餐之人穩坐樓台,朕如今即位,便一改這約定俗成之事,坊市間近日大概有所傳言,朕要立玉桓、璿璣為國宗。”

陸凝棠頓了頓,“朕在此證實,此非虛言。”

然後在一連串的宣聲之中,姬青嶼與謝鶴衣兩人緩緩踏上大殿中央,她們一左一右站在陸凝棠身旁。

這兩位哪怕是衣著顏色都完全相悖的宗主在踏上台階的一刹那,這紫禁城中便已鴉雀無聲,這種場合隻存在於幻想之中。

姬青嶼與謝鶴衣平靜道:“江湖之爭可以說是應運而生,也可以說是受人驅使,時至今日,到了我們這一代也不該再受人裹挾,這些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就如我們兩宗之間的那些前塵舊事,如今一筆勾銷,同為國宗,既是輔佐,也是明鑒天下之劍,此當證道。”

京師之中在此刻爆發出激烈的鼓掌聲,這或許真是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往後的時日會如何誰也不曉得,但總比那如同一攤死水般的大寧要好。

姬青嶼兩人的態度也很明顯了,她們雖然站在陸凝棠那邊,但也並非掌控朝廷的權杖,而是懸世之劍,銜霜君名滿天下,姬青嶼洗脫冤屈,也不可能再重蹈覆轍,這些話份量之重,可想而知。

這才是江湖,也是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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