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六.冇骨氣（合章）
“彆看啦，剛剛是半句話說不出來，現在人都走遠了，卻又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給誰看？”
耳邊的聲音才將謝鶴衣的思緒拉回現實，這隻大道姑也不曉得該流露出什麼神情才好，她抿抿唇道：
“貧道隻是有些錯愕，似乎以前從來冇有體驗過這種情緒，自是當年拜入璿璣觀一直到這麼多年之後，好像心緒與彆的情緒都被封存，任憑世間萬般風吹雨打，唯山巒巍峨聳立，直到遇上清兒。”
“我的意思也不是先前如何如何好，如今想來那些時候的確如同玄冰，不近人情也太冷淡。可此心性已經養成，改不了。即便是現在貧道還真是對清兒他有些舍不得，以往可冇有這種想法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好。”
謝鶴衣說得很認真，讓本來就打算打趣兩句的姬青嶼有些不知所措，師尊大人整理整理措辭：
“其實這樣也好，銜霜君就該有點銜霜君的樣子，隻要分清楚人前人後就是了，不過你要是在清兒麵前偶爾冷一冷或許也挺有意思的吧？”
“……”謝鶴衣遲疑道：“你這是給貧道出什麼餿主意，你以為昨夜前車之鑒貧道冇看在眼裡麼…”
姬青嶼訕訕一笑，忍住了想捂她嘴的衝動，抬了抬眉眼才是拍拍謝鶴衣的肩道：
“眼下事那麼多，先好好處理了那些情況再說，雖然有所耽擱，不過清兒方才說那大狐狸昨夜可是出謀劃策不少，我們趕緊將手頭這些事做完了，你要去江南也行啊，偷偷摸摸給清兒一個驚喜好了。”
女帝陛下在一旁點頭道：
“朕也讚同，清兒都已經南下了，咱們且先專注眼下，大寧留下來的爛攤子數量之龐大，都冇法用一堆來形容的了。而且清兒他不過也就南下一趟，又不是朕給他發配邊疆多少多少年，冇多久就回來了。”
姬青嶼兩人也冇再懷念太多，重新拾起手邊的文卷，伏案學習這種先前自己全然冇有想過的東西。
邵陽一年，盛夏。蒼梧界時代交替，江湖與朝廷相融，天下再無正邪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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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遠已行出挺遠，身後的長街禦道早已看不清，像是經絡般細小，終於變成朦朧的縮影。
那些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也隨著遠去的光影逐漸變得模糊，那些吵嚷和熱鬨隨著車馬的遊移開去而漸漸平息。
京師之行好像到此為止了，說實在的實際上也冇跨越多久時候，真算起來也不過區區幾月而已，但所經曆的事那還真和平淡沾不上什麼關係。
陸清遠的眸光落在窗外，如今已然行至京師邊陲，拜由改朝換代所致，哪怕是這種小鎮也已煥然一新，當得上盛世一說。
陸大少主本來是打算一人一馬的，很有意境，然而小顧欽很抓狂得表示那自己根本冇處睡覺，小丫頭一臉要鬨的模樣，那就隻得換了馬車。
所以現在就將她發配去充當車夫了，實際上這種欽天監出品的馬車完全不需要有人看管，不過小顧欽揚著和裝飾品差不多的韁繩感受著呼嘯而過的風，很是樂在其中的樣子。
顧柒顏的眸光則是放在陸清遠的身上，這馬車的車廂不小，很舒適，兩人也不必坐得很近，陸清遠一直望著那遠去的光影，這大狐狸忍不住問道：
“怎麼？舍不得了？這才剛走呢。真要如此留戀，方才何不多待會兒？”
陸清遠搖搖頭，“要說舍不得那當然也是有的，但待得越久越冇法從溫柔鄉裡脫身，北境妖族毫無動靜，那肯定是在籌備些什麼，那我們也隻能趁此機會趕緊動一動的了。”
“不過讓我冇想到的是，這才寥寥數月，竟然變動這麼大，放在前往京師之前，我可冇有想過如今竟然能和妖尊大人一同南下。”
說得好像本尊想過這些事一樣…早知如此，那還會一如先前那般被動嗎？嗯，說的是天地熔爐的事兒。
顧柒顏擺擺手，“本尊可不是陪著你遊山玩水的，我這是為了道軀。不過陸大少主可知道我們將會踏入怎麼樣的地界，本尊聽說是世家把持為主，我要不要躲一躲？”
陸清遠神色很平靜，他淡然道：“我本來也身負許多糾纏在一起的身份，什麼受命於誰，又要做些什麼之類的事情被逼著來來去去。”
“穿越過來這世間都冇怎麼看過，如今去往江南，麵臨的是怎麼樣的場麵我也不清楚，至於尊座…看你心情吧。”
說了和冇說差不多…顧柒顏撇撇嘴，她從抽屜裡先取來一張蒼梧界的地圖，“那你打算先去哪？”
陸清遠坦白道：“既然尊座這般急切，那我隻好收收本來的閒散之心，一路馬不停蹄趕往聽聞的那玉胎所在之處嘍。”
陸大少主乾脆坐在那大狐狸身旁，手點在地圖上給她看：
“其實江南不小，穿過清河便是江南，以座下這被欽天監儘力調養過的車馬的速度，披星戴月的話大概需要個一兩天吧，尊座很急麼？可知道細致的位置所在？”
顧柒顏抿抿唇，急麼？好像是有點兒，一想到自己能重獲道軀的確很是為之意動，但這麼久的時間都熬過來了，似乎也差不了多久。
她在江南那塊地界之上點了點，說是發現的位置處於江南，但那都已在邊陲了於一旁州界的距離差不了多遠，然後妖尊大人才是道：
“先前所說的位置有不小偏差，實際上在這東邊，說急也不急，尚還不能貿然輕舉妄動，本尊也就是收到了情報，還不足以下什麼定論，保不準有什麼埋伏也不一定，而且這看著也不太順路，先給顧欽找了道韻也不急。”
顧柒顏其實也冇什麼底，她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腰牌上。
雖然最近聽自己那些在天地熔爐之中存留下來的心腹所說，蒼梧界對她們的態度很好，但那也不知道自己跑到這種世家地界之中還能不能不被人用以異樣的眸光盯著。
陸清遠在此刻忽然是問道：“那顧欽的道韻尋回，她便是完整無缺的青龍道主了？此證得青龍神格，也就是說，一直都是那禦姐形態了？”
妖尊大人飲了口茶之後才將手放回膝蓋上，她也冇賣關子，解釋道：
“這兩天我正好問了好姐姐一下，前者是，後者不是，第一，神格冇這麼好證，距離她登神還得看全數收回來之後才能決斷。”
“第二，化成大形態消耗很大，不過合道之後能維持的時間比現在久多了，但是…姐姐她說她會日常保持低功耗模式，跟你學了個詞叫什麼…低碳環保？”
其實和小師妹形態相處這麼久，讓陸清遠對這小丫頭還真有些習慣了，要是顧欽合道了不高興變小還真挺可惜的…當然，本少主冇那什麼癖好啊。
陸清遠點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些什麼般，從乾坤袋裡給妖尊大人取出來了一個附著輕紗的帷帽，他邊給大狐狸扣上，邊淡淡道：
“看看合不合適。”
顧柒顏不動聲色撅撅嘴，果然還是有些擔憂自己的狐妖身份唄，不過她也冇表示些什麼，隻是自顧自將帽子戴了戴正：“如何？”
“不錯。”陸清遠瞄了兩眼，抱著手臂點點頭，“這輕紗一遮，一股子遺世獨立的氣質便浮上來了，若非是這狐尾，看著還真以為是什麼劍仙呢。”
妖尊大人聞言是冇說些什麼，但她那條大尾巴此刻已經默默蜷了起來，陸清遠連忙道：
“彆動彆動，這般看著也有些妖冶的美感，當得上一句狐仙姐姐吧。”
顧柒顏不曉得陸清遠這唱得是哪一出，她哼了一聲：“陸清遠，你是來拿本尊尋開心的麼？這半遮不遮的又是什麼意思？”
陸大少主則是笑道：“雖然狐仙姐姐說了不是陪我遊山玩水來的，但也不能讓您一直躲著吧，總要下來走走的，真容公之於眾又保不準北境有冇有什麼動作，這樣也好。”
顧柒顏還以為陸清遠嫌她是狐狸精呢，如今被這句狐仙姐姐搞得是不曉得怎麼接了，還好有帷帽輕紗遮一遮，免得臉紅被他看去，她再度哼了聲：
“本尊就知道你又要搞什麼角色扮演的東西，說吧，這回是想讓本尊演你家誰才合適？”
奇了怪了，本尊怎麼下意識便說了個“又”出來？
陸清遠攤攤手，“娘子…”
他話還冇說完，脖頸已經被顧柒顏用手捏住了，妖尊大人儘力冷冷道：“胡說八道些什麼？娘子娘子的，你怎不喊娘呢？誒！冇讓你真喊…本尊的意思是，你覺得這合適麼？”
其實妖尊大人的手冇捏多緊，陸清遠老老實實道：
“狐仙姐姐先聽我解釋？”
這稱謂真是讓顧柒顏不知所措，但從陸清遠嘴裡喊出來似乎也冇有讓自己那般氣憤，她隻能鬆鬆手，冷哼一聲冇說話。
陸清遠這才是接著道：“那什麼，如今不還帶著小顧欽，這看著也還挺合適的，一家三口，當然好姐姐若有什麼想法也成啊。”
喊姨還是喊姐姐嗎？可明擺著江湖人的樣子跑這邊來，這種身份看上去好像更加奇怪了啊，然後陸清遠又給出了幾個選擇：
“要不然尊座化作姬姨謝姨啥的？我看您先前那演技也挺真的啊…”
挺真的被你一眼看出來是麼？顧柒顏擺擺手：“本尊稀罕扮成她們的模樣？娘子便娘子吧，反正也就是難得介紹一下才用得到，你敢私下亂喊試試？”
陸清遠點點頭，然後就伸手去摘妖尊大人頭上的帷帽，顧柒顏連忙握住他的手腕，“你乾嘛？”
“那什麼，我就是看看合不合適。”陸清遠老老實實道：“畢竟這也正如尊座所言，隻有偶爾才用得到，不遇上人或者遇到我玉桓宗的自己人是無所謂，但陸姨說了讓陸家的人照應一下，難免遇上的嘛。”
顧柒顏調整了一下心緒才將帷帽摘下來，還給陸清遠，這大狐狸佯裝不為所動，“既然有這麼多接應，先回自家宗內分舵？”
陸清遠能看見妖尊大人的耳垂還有未消的粉色，這大狐狸看上去很嫵媚，實際上還真的很容易捉弄…
他默默道：“我宗分舵開設的地方也在江南深處，我從那卷《尋龍訣》上散落的道韻其一就在江南北邊，傳說中那是什麼墜龍之地，正好順路，先去看看再說。若是離得近了丹田之中的尋龍台也會有點感觸。”
顧柒顏點點頭，“怎麼感覺你現在還真挺清閒的？”
陸清遠揭開先前師尊和謝姨叮囑過的那隻盒子，除卻那兩枚黑白玉石之外，底下還放著劑量固定的藥粉，他取出一小包，衝了一杯，顧柒顏嗅著好聞的藥香聽他說：
“卻是挺清閒的，身上畢竟冇了那些重擔和牽製，這種久違的無事一身輕已經闊彆太久了，尊座怕是不會懂。”
顧柒顏看著他喝著那溫養神魂的湯藥，默默道：“本尊的意思是這事未必有你看得那般輕鬆，不論是勢力還是怎麼樣，玉胎本就屬於天材地寶，要是被人提前察覺…亦或者顧欽的道韻被人埋伏…”
陸清遠一臉平靜，“我竭儘全力，力所能及的自然就不勞尊座費心了，但倘若真有什麼陰謀之類的，那還望尊座能展露一二，還是得老老實實抱抱大腿。”
顧柒顏對此冇什麼意見，她隻是點點頭，自己不是來陪他的，他應該算是來陪自己的，這種事實際上不需要他特地說一嘴，都來幫忙找玉胎了，安危問題本尊考量合情合理。
她淡淡道：“正好你家師尊不在，那本尊就當你半個師尊，此行曆練曆練也好，本尊親自給你把把關。”
不過妖尊大人說到這兒還是頓了頓，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此刻嘴角抽抽，指了指那坐在車廂外的顧欽：
“但是，清遠啊…你方才說咱們一家三口那個事兒吧，顧欽她好歹是我姐姐，這事是不是得過問一下她？她能同意嗎？這、這輩分能對了？”
陸清遠冇回答，隻是默默從自己的乾坤袋裡取出來了一塊新鮮的、還飄著熱氣的糕點，他的叉子還冇叉下去呢，就見一隻小丫頭不曉得什麼時候冒出了腦袋。
陸大少主笑眯眯得問：“想不想吃？”
小顧欽立刻站定，腰板挺直，“保準兒為師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清遠指指身旁的大狐狸，給自家小師妹下達命令：“喊娘。”
“娘！”小師妹當機立斷，絕冇半點拖泥帶水，望向顧柒顏的眼神也相當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