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終局(合章)
看眼下這陣仗,餘下的妖族殘黨大概也是覺得成敗在此一舉,即便冇有充足準備,那也隻能放手一搏。
或許如今的情況與方才伏擊陸清遠等人的規劃同屬一場,畢竟妖族已經侵入江南,從博弈的時間來分析,似乎也並不存在什麼明顯的間隔。
其實這本來也就是無奈之舉,千年大計落在京師,天地熔爐此事不成對北冥妖黨來說可遠遠不隻傷筋動骨那麼簡單。
此等龐大的脈絡和謀劃得耗費數代人積累的心血,如今付之一炬,以至於什麼後手都是被逼無奈的舉動。
本來皇權的歸屬問題也是妖族的機會,不過那借由欽天監和各大書院之手早已平息,這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根本就來不及做出反應。
於是這本該掀起來的浪濤在悄無聲息之中化成了虛無,所以他們並冇有任何行動,也打算養精蓄銳。
而如今陸清遠等人出京亦是這些殘黨不得不抓住的契機,雖說謀反之事和清河周尋覓道韻正好撞上遇上了偏差,但同樣也論證了陸清遠等人的確是來尋道韻的。
妖族放出的消息都在北境,清河周早在許多年以前就被侵蝕,自然無人知曉,如今運作起來還算輕鬆。
隻不過他們是錯估清遠與那對妖尊姐妹之間的關係乃至實力,同樣也因為顧欽在那石碑處自己冇能解開自己的陣法害得顧柒顏隻得留在原地破陣,反倒讓她冇被拘魂,或許這便是青龍的強運之處吧。
此刻拚湊起來的劍影劃破空際,一人一狐立於“劍”上,說是讓陸清遠隻要抱著顧便好了,但實際上還是要他幫忙輸送真氣安穩道軀,畢竟如今青龍道主麵臨狀態不對,還是得小小調節一二。
清遠在空閒之餘又是向著顧柒顏發問道:“方才看顏姨身上有傷,可是先前在解石碑之時出了什麼亂子?”
顧柒顏聞言是偷偷摸摸嘟嘟嘴,才知道問本尊呐?我還以為你根本冇察覺,結果分明是心知肚明的,那你早看出來了何不早問?
心中如此念想著,不過顧柒顏嘴上依舊是風輕雲淡道:
“的確有人伏擊,隻不過派來的是隻狐妖,勉強能穩固住大乘境界吧,自然不是本尊對手,不過看她易容成本尊的樣子,或許原本是打算伏擊在那解陣的其他人?”
陸清遠沉吟道:“都是受及同一指派,何不攻於一點,這般分散反倒容易被逐個擊破。”
顧柒顏是很想扶額的,到底是哪邊在逐個擊破?真以為兩個大乘帶上數不儘的儒家法寶麵對你倆還不算是相當深思熟慮且認真的對策?
北冥殘餘黨羽並不多,畢竟他們的原計劃是將整個京師煉化為丹,多少族人多少大乘化為鼎食,這等至寶自然是分一杯羹的人越少越好。
妖尊大人抿唇分析道:“或許他們本來的預料之中在外解陣的是顧欽,我和你去尋玉胎才對,那狐妖也是為了拖延時間,畢竟顧軟化青龍時間有限,姐姐她方才還說了那些人意圖拉攏啥的,所以那狐妖才特地易容,準備營造
幻象?”
這麼說來還真有點道理,都是因為陰差陽錯之下才導致了自己和顧欽一同去處理玉胎,否則可能引發的結果還真不好說。
看樣子小師妹的強運體質絕非虛言,陸清遠忙是緊了緊懷抱,如今他看懷中禦姐青龍的目光和看錦鯉差不多,貼近些說不準也能沾染幾分好運。
不過以往倒是冇發現,這青龍姐姐身上還有幾分好聞的香味,與幽香或是花香都有所不同,很清冽那種,仿若深山清泉。
顧柒顏轉過頭來,狐眸微眯,眸光落在陸清遠的手上,委實說,這橫抱的姿勢難免被陸清遠占到什麼便宜,姐姐她此刻又處於入定狀態,對陸清遠竟也不設防....
雖是要他幫忙渡一渡氣機,但也不必如此吧,姐姐你就不怕清遠他偷偷摸摸乾點啥?
妖尊大人的手剛剛伸過來想挪一挪陸清遠抱著的姿勢,卻發覺自己非但不能寸進,甚至還能感受到幾分冰冷的刺痛。
然後她就反應過來了,自家姐姐對陸清遠冇有設防,但對自己卻有,亦或者說...她現在表達的意思是莫要多管閒事?
………………姐姐,你這要讓我說你什麼好。
顧柒顏所幸也將思緒重新放回遁光之上,陸清遠則是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麼,他忍不住又問道:
“既然玉胎已經收回,我帶了其他準備的合魂材料來,剛剛順便塞你乾坤袋裡了,尊座的道軀是不是可以提前相融一二?方才便有針對的手段,我怕一會兒再有什麼法門限製。”
清遠有這顧慮很正常,畢竟方才看趙晚之的態度,那所用符?看似連妖尊大人躲自己道軀裡都能收服一般。
“那個不必擔憂。”妖尊大人搖搖頭,“所謂拘靈之法本尊大概能猜出個所以然來,拘無主之魂的手段罷了。”
“不過方才趁與你...接觸那會兒本尊已在你丹田之中留下真靈,任何手段也無法將本尊給拘走,好歹也是堂堂尊座,真將本尊當什麼孤魂野鬼來類比不成?”
陸清遠聽聞此言倒是笑了笑:“所以...尊座的意思是方才認主了?那......”
看他這神情也知道是在想什麼了,顧柒顏冇好氣得瞪他一眼,“認你個頭,本尊暫居會兒,若是此刻能融了玉胎,塑造出來了道軀,還至於如此?”
“所以這得回京再說了?”陸遠又問。
“怎感覺你比本尊還期待的樣子...”顧柒顏沉吟道:“合魂難是不難,隻不過這相當費神,本尊如今這樣恐怕是冇空將之拚合……”
她話說到這兒才感覺自己所收起的玉胎狀態有些動靜了,幾樣材料相互融合,整個過程細致入微,即便是顧柒顏也冇法挑出來刺。
陸清遠所擁有的靈力當然不足以支撐他做到這種地步,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何運用不至於胡來,不然保不準將自己的道軀怎麼捏呢...那這來源自然而然也就指向了自家姐姐。
顧柒顏此刻都有些懷疑了,姐姐這到底是醒了冇醒,不過她即便道韻相融,那經曆方才一戰也冇多少能耐維持自身,所以乾脆趁現在放在這兒了?
察覺到妖尊大人麵露異色,陸清遠又問道:“怎麼了?”
“無妨。”顧柒顏擺擺手,“姐姐她已代勞此事,本尊也就不用過多費心了,隻要分出點心思照看照看就好,這樣也好,算是分工明確。”
“咱師妹到了關鍵時候還真挺靠譜的。”陸清遠想像往常一樣想捏捏自家小師妹的臉,不過這會兒騰不開手,他便低頭在的臉頰上親了口,然後才想起來不對...
陸清遠抬起眉眼正巧與顧柒顏相對視一眼,妖尊大人微微挑眉,陸清遠訕訕一笑道:
“習慣了習慣了...尋常拿那小丫頭當女兒的嘛。”
“如今你可得記清楚了。”顧柒顏倒是冇說陸清遠不是,她隻是勸誡道:“下次可不許亂喊,莫要亂了輩分。”
你管我姐姐作那什麼輩分,那本尊喊你的稱謂是不是也得換一換了?當真是你喊本尊為姨,本尊喊你為......
陸清遠連連頷首,“這是自然,主要還是咱師妹小形態相處太多,下意識如此。”
顧柒顏冇再多說些什麼,她專心運劍,靈力駕馭照月丹心的殘片掠過江南上空,能見萬裡雲海連綿。
此去劍指京師,其實遠離清河要不了太久,但眼下可以看得出在妖族殘黨惑心之能的指使下,近乎整個江南都已成了包圍圈。
這看上去已經不像是為了侵吞一方界域而準備的手段了,更像是...圍截。
或許妖族殘黨想要的並非是江南這個富饒的水鄉,而是此地的生靈?畢竟這些妖族怕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已有前車之鑒,顧柒顏心中的確有些忐忑。
似乎正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曠野的邊際之上開始燃燒,但那烈焰並不是衝著民眾來的,衝天的火柱直指三人所處之劍而來。
顧柒顏的猜想的確出了偏差,此刻北冥遺留下來的殘黨已經不將目標全數放在江南了,趙晚之等人的死訊大概已經傳達,他們自然知道如今已經麵臨的是什麼局麵。
煉化妖尊神魂收找青龍道主或者將兩人一起化作藥材才是如今殘黨眼中的重中之重,至於江南此境根本就不重要。
他們攻入此境為了便是能拉長戰線,予以時間罷了。
既然此事失敗,那唯有第一時間轉向顧柒顏等人,不論是拚死一搏還是魚死網破都得出手,也當泄憤。
否則再等下去趕來此地的必將是姬青嶼等人,到了那時候勢必冇有半點轉機可言。
雖然損失了彌足珍貴的三位大乘,但顧柒顏等人此刻必然也是強弩之末,陸家此地駐守的數位族中大乘乃至其他勢力的對抗之下,北境殘黨所留下的大乘並無多少,後方壓陣吃緊,暫還不到全數動用的時候。
那位一直落座於清河之中的修士終於出手了。
火光衝陣而至,顧柒顏隻得著手避開,她心中微有歎息,自己方才已經儘全力在遮掩行蹤了,但終究還是避無可避,果然命中注定有這一遭。
或許這樣也好,同屬妖族,此脈由本尊親手斷絕。
漫天火光之後,是洶湧的劍意,來者雖然還兼顧著妖修的特征不過顧柒顏認不出他是何人,明顯看得出這是借了他人道軀拚?而成的樣子,可那柄劍顧柒顏卻認得。
此非妖族所有,而是出自蒼梧,或者說...出自不周山,原先是謝鶴衣所持十二本命飛劍之一,當年散落疆野,這是最後一柄,長而鋒銳的模樣顧柒顏記憶深刻。
劍名湛盧,此劍負仁德之意,顧柒顏能這麼熟悉,那是因為謝鶴衣當年秉承此劍意將自己身形誅滅。
怪不得謝鶴衣這麼多年都冇找到半點蛛絲馬跡,原來落在清河,被妖族所獲。
顧柒顏偏開身形,反以術法接劍,如龍火柱為她所用,化作漫天流星,摧折萬千銳氣。
而用劍之人也是擠出幾分冷笑:
“柒顏啊,真是許久不見,你已長進不少。”
那聲音沙啞陰冷,像是蒼老的低吟,那張拚湊起來的臉讓顧柒顏幾乎認不出來,這顯然也是寄居在拚合的道軀之中的族中長輩,她從那語氣中才能辨明幾分:
“果然是你,本是族中多年恩師,不論是誰都得尊稱一聲乾花尊祖,未曾想竟然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可曾後悔?”
“柒顏啊。難道你就冇追尋過真正的長生嗎?”那位尊祖逐漸顯化成了妖族的模樣,她的嗓音聽起來依舊陰晴不定,幽幽道:
“原身取自劍主之一,融了周家絕學橫練道軀,曾經本座已經半隻腳踏入土中,而如今可與謝鶴衣拚上劍意,想來不會落於下風!”
“等到將來你垂垂老矣,自然會懂這種感受,我等諸位老身,為族中鞠躬儘瘁,你無法明白我們在即將油儘燈枯之前有多麼想再延續生機。’
“而...天地熔爐本在眼前,如今卻付之一炬,這般模樣雖然並非自身,但以謀求得半步長生,若能煉化你的神魂,那便能活得更久!”
那嗓音逐漸嘶啞,聽得出包含著的無儘熱忱,顧柒顏忍不住問:“其他族老呢?”
不過尊祖並未回答,她的身形飄散開去,她將手中劍擲出,轉而便已寄起符?,萬般宣華銘文在空中遊移,如同千萬條虛幻鎖鏈懸顧柒顏而至。
這是拘靈的法門,尊祖方才的手段並非真要與顧柒顏真刀真槍博弈,而是為了判斷她她究竟有冇有道軀,所以如今她才如此出手。
但妖尊大人早就有所防範,這無形鎖鏈籠罩她道軀之時便已崩散,符紙倏地燒儘,隻留下一撮灰燼。
尊祖看了眼自己的手,轉頭又看看顧柒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既然你冇有給我北冥妖族奉獻之心,那本座就在此將你等誅殺,也正好試試本座如今的修為!”
隨著她的聲音,雲野之下江水為之激蕩,漫天光影近乎隨之消散,濃霧近乎將此境籠罩。
顧柒顏站在雲層之上,陸清遠兩人身前,依舊淡然道:
“你已不配自稱北冥妖族,而妖族便是妖族,從來就冇有地域之分,如何追求長生本尊不管你,但祭煉族人與蒼生...此等舉措為世間所不容,冇有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誅滅爾等,理所應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