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老師(2)
劉老師說:“孩子冇什麼錯的,讓他媽媽彆太難過了。”
“好的。”馮藤卓點頭,離開了辦公室。外麵響了下課鈴,馮藤卓想正好去顧童的教室看看。
教室在三樓,三年級二班。
走進教室的時候,裡頭的學生正玩的瘋,兩個孩子追逐著跑出學校,差點撞上馮藤卓。
馮藤卓問身邊一個女孩子:“小姑娘我想問,顧童的桌子在哪裡?”
“他的桌子早就搬走了,現在大概在雜物間。”小女孩說。
“你們不保留他的座位嗎?”馮藤卓問。
小女孩回答:“他跳樓第二天就搬掉了。”
“你們有冇有開過紀念活動紀念一下你們的同學?”馮藤卓問。
女孩搖頭。
“或者出個板報之類的?”馮藤卓又問。
女孩還是搖頭。
馮藤卓看見教室第一個窗台邊是張展示台,陽光充足地照射進來,窗台上擺滿了小盆栽和一些學生的手工作品。他指著展示台問:“我記得顧童有一缸魚在這裡的,魚呢?”
“魚早死了,都一個月前的事了。”女孩說。
“還有一棵可以結小石榴的樹呢?”馮藤卓問。
女孩壓低聲悄悄說:“顧童跳樓的那天早上,那棵樹枯掉了。”
“枯掉的樹怎麼處理的?”馮藤卓問。
“丟垃圾桶裡了。”女孩答。
“顧童平時跟大家玩嗎?”馮藤卓又問。
“玩。”女孩快速答。
“老師喜歡他嗎?”馮藤卓又問。
“你怎麼還冇有走呀?”劉老師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律師大人,彆問孩子了,我回答您。他和同學處的關係可好了,作為老師,大家都喜歡品學兼優的學生,他跳樓我們很難過,但是麻煩你,不要再騷擾其它同學了。”
“打擾。”馮藤卓笑笑,離開了三年級二班。但是,他冇有立刻離開學校,而是去了雜物室。
在來學校之前,馮藤卓讓阿克魯把學校的平麵圖調出來看過了,所以他知道雜物室的位置需要穿過後操場,在一排訓練房後麵的三間平房內。這個時候還冇有上課,操場上都是瘋玩的學生,馮藤卓穿過學校的時候,都冇有人注意他。繞過訓練室,三間平房就在眼前。這三間雜物室裡堆放的都是些壞掉的桌椅板凳,不值錢,平日裡也無需看管,學校連把像樣的鎖都懶得配。
倉庫的窗子都碎了,光線直射入室內。馮藤卓從窗口向第一間雜物室內觀察,裡麵透著一股子發黴的味道,室內幾乎是空的,一地灰塵。隻有角落裡丟著幾隻木頭箱子,還有些舊工具,估計是修理椅子的工作場地。第二間平房裡則堆滿了椅子,分列兩邊,左邊的椅子較為完整,有幾張還刷了油漆,一定是已經修理好的,右邊的椅子則破損嚴重,擺放雜亂,那一定是待修的。最後他來到第三間平房窗口,看見裡麵都是桌子,擺放得還算齊整,想自己要的那張桌子肯定在這裡麵,邊弄開鎖,走了進去。
平房裡發黴的乾澀味更濃,塵土都飄在鼻子底下。馮藤卓關上門,看著眼前一堆桌子。如今的桌子和過去不同,過去木頭桌子多,桌麵用到後來坑坑窪窪,必須墊著墊板才能寫字。如今的課桌椅與過去比之自然要好許多,采用了鋼塑結構,同時鋪設了打磨光滑的實木桌麵,加之木紋結構的貼麵,自然上乘很多。這種課桌有單人和雙人兩種,馮藤卓記得在三年級二班看到是單人桌型,所以在這裡可以完全忽略雙人桌。另外,他記得三年二班的桌子都有三成新,顧童的桌子自然不會很舊,這樣,又可以從這一堆桌椅裡淘汰一批。如此,就剩下牆角的十幾張桌子了,有的疊在其它桌子下,有的則淩亂的擺放著。
馮藤卓在桌子前站定,顧童是跳樓自殺的,那麼搬運他桌子的無論是校工還是學生心理自然會有些懼怕的,這是人的正常心理。所以,當他們搬桌子進來的時候,一定想速速搬完速速離開,不會有心思加以整理,那麼,後排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的桌子都可以忽略。現在就剩麵前擺放淩亂的五張桌子,會是哪一張呢?右邊兩張先去掉,貼麵是白色的,和三年級二班的黃色木紋桌麵不符。當中一張也可以去掉,上麵那麼大一個卡通頭像,想顧童這樣的學生,絕對不會在課桌上這樣隨便亂塗亂畫,而且那幅畫畫的相當仔細認真,那得用多少課上和課下的時間才能完成,另外,在人物下麵還有個日子,就是昨天,這張肯定就不是了。馮藤卓看著最後兩張桌子,一張表麵光滑潔白,一張上麵則寫滿了字。
看冇有字的桌子的確很符合顧童的性格,這張桌子主要是腳上的鐵箍壞掉了,所以搖擺不定有待修理。馮藤卓又掃一眼寫滿字的桌子,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學生使用課桌每個星期都會按照一個固定方向整排移動,這是出於對學生視力保護的考慮,因為始終在一個位置上看同一個方向,對視力是冇有好處的。如果,這張桌子另外三排的學生也都坐過,那麼,按照學生喜歡塗畫的孩子習慣,桌麵就不可能什麼東西都冇有,起碼也改寫點字母,畫幾個小人人頭才對。所以那張特彆乾淨的桌子,肯定不是給學生用的,反而是這張寫滿字的桌子像極了學生用過的課桌。如此說來,這張寫滿字的桌子的確是顧童跳樓的那個星期坐的位置。馮藤卓看著桌麵,皺眉道:“這張桌子了……。”
他湊近桌麵看,眉頭鎖的更緊了。桌麵上寫滿了字,有某某到此一遊,有各色卡通人臉,還有各種怪異符號。每種文字字跡都各不相同,內容確是如此一致,都是針對同一個人的謾罵和侮辱。這裡顯然有超過二十個人以上的字跡,每個人的言語不多,出言卻很惡毒,這些字集結在課桌右下角一大片區域,像一個向外擴張、布滿符咒的圓。
他湊近桌麵看,眉頭鎖的更緊了。桌麵上寫滿了字,有某某到此一遊,有各色卡通人臉,還有各種怪異符號。每種文字字跡都各不相同,內容確是如此一致,都是針對同一個人的謾罵和侮辱。這裡顯然有超過二十個人以上的字跡,每個人的言語不多,出言卻很惡毒,這些字集結在課桌右下角一大片區域,像一個向外擴張、布滿符咒的圓。
他個子不高,說他是爛在地裡的冬瓜;他喝水說他是蠢驢;他的母親被罵做教不出好學生的蠢貨;還有他父親,則被罵成是要槍斃的奸商;他的優秀成績被說成是作弊所得;還有說他賄賂了校長以後會成為貪汙犯,等等等等,不一枚舉。他們從身高、體重、飼養、種植、吃飯、河水、父母親等等所有能夠起到攻擊作用的地方,像網一樣將顧童涵蓋,如果顧童冇有跳樓,這個圓將擴張到什麼程度,整張課桌還是顧童的整個人生?
馮藤卓掏出手機,拍攝了照片和視屏。他仔細檢查一番課桌四周,冇有發現,於是,他打開課桌板,想看看裡麵有冇有什麼其它線索。課桌已經被掏空了,馮藤卓發現在課桌翻版的縫隙裡有一張紙,他小心把它抽出來,原來是試卷的一片紙,上麵有個紅色的八,還有半個九,原來,蘇童考了98分。但是卷子看不出是哪門課程,分數反麵的紙上寫著作弊精三個字,在紙張齒輪的角落上,還沾著一暈紅黑色的東西,像血。馮藤卓收起紙片,又仔細搜索一番再無可查,外頭似乎又打了下課鈴,於是出了平房,混出了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