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如意
不如意的事總如影隨形,就算再努力躲避,還是不能繞開。找個如何確切的理由,才會停止想要殺戮地意念?你的價值正在消減,如果現在做處理,或許損失會減至最低。可是你真是幸運,有一個表麵和你對立,背地裡卻處處維護你的哥哥,看來,混蛋之所以混蛋,是因為背後總有讓你混蛋的支持者。墨智機看一眼吧台另一頭的潘折,冷冷說道:“你的弟弟給我帶來了太多麻煩,他拿到了所有想要的東西,卻給我帶來了無儘的煩惱。”
潘折定定看著杯子裡的酒,腦子卻不懈怠地360度旋轉,要怎麼才好讓自己和弟弟過關?即不得罪首領,也不要有人掉腦袋。現在很明顯,墨智機的耐心快要被消磨光了,如果他真的生氣,除掉自己和潘浩雲,也不過是他一個心情的瞬間。要如何對付才好呢?
“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布局,是防守或者進攻,由目的決定。”墨智機看著酒吧裡那些空位置,現在是非營業時間,冇有其它客人,凳子被反放在桌子上。那些細長的凳腳,樹立在那裡,像一小片鐵叢林。他突然很想把誰扔在那些鐵條裡,看著它們刺穿血肉,或者,頂端,粘著一枚心臟。
“您不會為過去的事情同我們計較吧?”潘折說,摸著杯子光滑的外壁,他感到自己的手心比玻璃還要冷。“如果您同意,由我來處理這一次的事件,您可否同意?”
墨智機不回應,冷冷聽著。
“我們兄弟兩個人跟了您那麼多年,雖然也出過不少錯,但對您絕對算忠心耿耿。既然我們給首領帶來了困擾,就由我們自己來解決問題吧。”潘折說。
“你還要帶上你的弟弟?”墨智機冷問。
潘折搖頭:“不需要,這事由我來處理。”
“我不覺得他會感激你。”墨智機說:“你做的任何事情最後都會變成徒勞,撈不到他對你的感激。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必須在你和他之間有一場決鬥,你是會上前一步,還是依舊退入忍讓?”
“既然是假設,等…………”潘折觀察到墨智機麵前的玻璃杯開裂了,隻是冇有碎開,墨智機還拿著它,表情隱冇在黑暗裡,讓人心情更為恐慌。
“誰說這是假設?”墨智機轉過臉來,杯子被放在茶杯墊上,已經完全碎裂,卻冇有散開。墨智機的眼神裡寫滿不快和發怒,他手指輕巧桌麵,都能聽見桌麵木頭碎裂的聲音,他的心情糟糕透頂。“你給我聽好,不要在我的區域裡上演所謂親情的戲碼,如果是表演還有點戲劇味道,可惜,此刻不是表演時段。”
潘折保持著冷靜,他必須克製住自己的恐慌。他以招牌笑來消散身體的僵硬,“請您不要動怒,我一定會把我弟弟給您造成的困擾解決。”
“憑什麼?”墨智機淡漠地問:“今天來找我的那個女人,可不簡單。她很聰明,長了一雙會看實事的眼睛,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立刻收手。我說了一句,不簽,她甚至於都冇有問為什麼,就收走了合同。她始終保持著敬畏的表情,可是她並不害怕,她是在觀察該找個什麼法子讓我鬆口。”
“她不會再有機會騷擾您,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潘折說的信誓旦旦。他心裡明白,暫時穩住墨智機的情緒隻會讓更大的爆發發生,可是,現在除了讓那個叫孫桐的女人遠離墨智機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下個星期三,提潘浩雲腦袋來見我。”墨智機停止敲擊桌麵,側臉看著潘折的方向:“冇有問題吧?”
“冇有問題,我會處理好的。”潘折說完,一飲而儘麵前杯子裡的酒,感覺一股衝鼻的嗆味。他告辭離開,墨智機應允。
“我是不是變了?”墨智機從桌麵凹洞摳出木頭屑,問坐在一邊一直不說話的項師傅。
“怎麼會呢?您這是給他們兄弟二人機會,說明您是器重他們的。他們若知好歹,應儘快解決這件事。”項師傅笑笑,看一眼那個凹下去的坑洞,若再多敲幾下,大概就要見底了。這是首領克製自己脾氣的辦法,如果首領冇有能成功壓製自己的脾氣,那麼,項師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剛才我很想殺了潘折,不需要理由。”墨智機說,“如果是從前,我早就動手了,現在反而猶豫起來了。不錯,這件事和潘折唯一的關係就是潘浩雲是他弟弟,除了這個,他並無過錯。可是他的不斷維護最後給我帶來了麻煩,這真讓人惱火。如果現在收不住這個口子,隻要有一點點小差錯,都可以叫我在S城的一切全部泡湯。項師傅,你說是該殺還是該留呢?”
“他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選擇。”項師傅說,看著吧台上自己手機的短信燈一直閃個不停,拿起來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把手機遞給墨智機看。
“什麼情況?”墨智機挑眉道:“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我去處理吧。”項師傅走下吧台。
墨智機卻淡然道:“既然來了就好好招待吧。”
項師傅停下步子,說:“首領,這樣做的話…………”
“到了我的地盤,我當然要儘點地主之儀。”墨智機冷笑。
“屬下領命。”
這感覺是從何時開始的?一種絞痛,在腹部,難受而壓抑,MD,痛經了竟然。感覺突然人冇了力氣,脾氣卻像血壓般飆升,看誰都不順眼,看誰都想對抗。
突然天色變陰,半個小時以前還是如此大好的晴天,現在,烏雲正自散開,鋪設開來。空氣也壓抑得沉悶,仿佛被抽乾了水分,乾呼呼在鼻子下緩慢行徑。想大口地呼吸,缺隻吸入一堆二氧化碳。
在預先講好的地點,李若融冇有碰到博克明,大街上人來車往,都一樣行色匆匆,趕著在一場暴雨前,儘快躲入庇護。李若融在百貨商店長廊的櫥窗前坐著,看著天色逐漸昏沉,偶爾還有幾個悶雷滾滾,心裡說不出的煩亂。她撥打博克明的手機,無人接聽,也不知道他是忘記了晚上的約會,還是又替他的首領賣命去了。
“博克明你死到哪裡去啦?女人遲到是美德,男人遲到是無恥。”李若融發出一條短信息,空氣更沉悶了。看著始終冇有回應的手機,她重重吐出一口氣,好吧,再等你一個小時,再不來,我就回家了。
李若融無聊地翻看手機裡的小說,看了一篇還算驚險的小說,又上網翻閱了幾家購物網站。她突然感覺空氣裡的風變得有些涼濕,幾顆清涼的水珠漂到她手背和手機麵上,看顯示屏時鐘,已是下午五點。關掉小說,她打算先打電話找馮藤卓算賬,然後再短信臭罵博克明一頓。剛剛按下聯係人按鈕,一片黑影壓在了手機屏幕上,她以為烏雲飄到她頭頂了。
這片陰影叫人壓抑得不舒服,李若融抬頭望向來人,臉色寫著不悅。她看著來人,一種更為不舒服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她並找不到恰當的詞語形容,反正就是讓人渾身不舒服。李若融起身,退出那個人陰影,警惕地看著他。
“李小姐,您好。”他笑著說話,嘴角像寫著有陰謀。
“我不認識你。”李若融手裡捏著手機。
“莊頌鬆,來自於——蔚藍海港。”他把自己介紹。
李若融並不放鬆自己的手機,如果他對自己不利,她就先拿手機當武器丟出去。
莊頌鬆看著李若融緊緊握著的手機,和顏悅色道:“您大可不必如此緊張,我冇有要攻擊或者傷害您的意思。”
“少來,你的氣息可不這麼說。”李若融退後一步。
“您真的誤會我了,我不是您想的那樣子的。”莊頌鬆站在原地,笑著說:“您可彆對我名字不滿意啊?”
李若融心裡一緊,她還是不相信,這個人能讀到自己的心。
“莊頌鬆?**地歌頌鬆樹?還是鬆鼠?或者送書?嗬嗬,這奇怪的名字。”莊頌鬆挑眉毛笑:“您還真是會聯想的女孩。女孩都喜歡漫無邊際的的聯想嗎?”
“隨便想想。”李若融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她覺得手機對她無法儘到保護的責任。
“我聽說李小姐和馮先生是好朋友,我其實有事請您幫忙。”莊頌鬆點明來意:“以李小姐和馮先生的交情,這件事一定辦得成。”
“你想和馮藤卓達成某種協議?”李若融忘著莊頌鬆的眼睛說:“生意上我向來和馮先生冇有往來,我看如果您的事還是直接找他麵談好,走關係可能行不通。”
莊頌鬆不逃避李若融對自己的直視,他對李若融反而充滿了興趣。“李小姐真聰明,我都冇有說什麼事,您就已經猜到了,而且連拒絕我的理由都想得很周到。”
“馮先生唯一的經營內容就是契約,冇什麼猜測不到得。”李若融不知道自己是應該脫身還是應該站在這裡再仔細和這個人說幾句話,獲得更多訊息。
“你是我看到過的少有幾個看著我而不想逃跑的人。”莊頌鬆直視著李若融:“你看到什麼了?”
李若融收起眼光,笑:“什麼也冇有。”理想是無人拆分的禮物?她心裡卻暗自出了這麼一句話。
“拆了就冇有什麼感了。”莊頌鬆卻像是能讀心。
看來,不說幾句也彆想立刻離開了,李若融暗想。“一直幻想舞台最高點的鋼琴,有一支曲子的節奏隻為我的曲譜而奏響,想象著坐在高高舞台表演,邀請每一對耳朵與我共鳴。當掌聲雷動也不要落淚…………”
冇有等她講完,莊頌鬆打斷她道:“浮華堆砌的虛幻,握在手裡也勉強算是一種信念。”
“這樣也好,至少冇有失職;忘記也好,冇有不附帶悲傷的快樂;憤怒也好,至少說明還有情緒可以作祟。”李若融突然發現,外頭的雨下大了,自己是徹底走不了了。
莊頌又說:“如果小醜改變行業,如果小醜總不微笑,如果小醜也開始吵鬨,你是不是才相信,這個世界冇有不會改變的事情?”
李若融回答道:“儘職就好,彆把失望當做禮物,一直不停的郵寄給誰。”給誰?她心裡想,為什麼自己冇有預測到這個誰的具體信息?
“當寫一個故事,何必考慮彆人的好惡,當畫一個圓圈,無需考慮是否規範,這是愉快的過程,如果讓它變成不愉快的經曆,還不如…………讓你猜不到那個誰。”莊頌鬆壞笑:“還要玩下去嗎?”
李若融微笑說:“你贏了。”
“我該早認識你就好了。”莊頌鬆說,眼神裡還透出點可惜的味道:“我明白馮先生的心情了,他一定很高興認識您,您一定也幫了他不少忙。在你們認識的過程裡,還真是有很多有趣味的事情呢。”
李若融望著大雨的街頭:“您是打算把我嚇得跑到雨裡麵去嗎?為了不讓您看透,淋一身的雨,如果發燒感冒,您不內疚嘛?”
“嘿嘿。”莊頌鬆細長的眼睛笑得眯成了兩條長長的直線,“是我不夠禮貌,我不該盯著您看那麼久。”
李若融笑笑不說話,她拿出手機,冇有來電,冇有短信,時鐘已經是六點了。此刻,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雨更加大了。這裡是步行街,冇有機動車可以通行,這惱人的氣氛,要走還走不掉。李若融真想直接衝入雨中,好儘快脫身,可是這樣又顯得怯場,不像她的作風。她隻好張望遠處,想找個賣傘的人,好讓自己找個理由離開,可除了形色匆忙的行人,竟然冇有一個賣傘的人。
兩個人枯站了一個小時,雨勢依舊不減小,李若融即電話聯絡不到博克明,又不好打攪馮藤卓和麝月的約會。隻好打電話找管家送傘來,這樣一直耗到將近八點才總算有人把她從這家百貨公司門口帶走。
坐在車裡,她直覺得哪裡都透這涼冷,雖然開了暖氣,卻始終覺得渾身冷得難受,提不起精神。她想到剛才和莊頌鬆說的那些話,那是一場鬥預,看誰的預能壓製對方的預,她的預言完全被莊頌鬆的預言抑製住了,她感到碰上對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