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千掌櫃
陰雨綿綿,像心頭無法驅散的陰霾,逼著人直視現實的冷酷。
36區全藥街,此刻並未因為陰雨而耽誤生意。各家藥鋪從早晨開始便忙得不可開交。其中,出手最多的就是止血化瘀的藥膏,那都是為晚間的一些打鬥預先準備著的。
至於藥鋪的生意正式開始販售,那基本得從下午兩點以後才算開始。郭娉對藥鋪街的營業規律自然輕車熟路,所以早晨她先請馮藤卓去酒樓吃了一頓不錯的早茶,然後到鄰近下午的時候才帶著他到藥鋪街來采購。另外,她還必須帶馮藤卓去見一個人。
走在擺滿藥鋪的街裡,兩邊林立的藥鋪讓空氣裡始終有著揮之不去的草藥味道。加之此刻正是陰雨時節,那藥草的味道就更加濃鬱得化不開了。馮藤卓隨著郭娉往街道深處走,過目之處皆是暗沉沉的草藥,加之又是如此陰鬱的天氣,心情就更有些糟糕。
馮藤卓想起前幾日墨智機和自己的一通電話,講的是這條街以及這條街上發生的關於李若融被襲的事件,至此,他才知道李若融是如何不辭辛苦地幫自己替麝月找解藥,他心裡自是萬分感謝的。同時,對於孫桐這種緊追不舍的性格,他也覺得是有必要讓她徹底收斂了。
“首領您想什麼?”郭娉在一間藥鋪門口停下步子。
馮藤卓笑著搖頭。
“就算她再如何幫您,她也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郭娉當然對這條街上發生過的事有所耳聞,她依舊無法釋懷,這也導致她永遠不能獲得安慰。她說完這些話,回身看一眼頭頂寫著“千百味”的匾額,又恢複平靜地口氣:“首領,我們到了。”
郭娉帶著馮藤卓走入鋪子。此時才剛過下午兩點,藥鋪裡已經坐了些客人,夥計也正在櫃台裡忙著。
郭娉走到櫃台邊,對著正在撥算盤的夥計說:“找你們掌櫃,我姓郭。”
“郭小姐您來了,不用通報,掌櫃的說您來了就請您進去。”夥計殷勤地將郭娉和馮藤卓請去後堂。
後堂裡擺著老式的紅木桌椅,牆上掛著些字畫,一派古色古香。正前方的太師椅裡坐著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見到郭娉,立刻放下手裡的書,笑眯眯迎了上來。
“郭小姐您來了,趕緊請坐。”老者的態度也是甚為殷勤,他吩咐仆人立刻擺上上好的茶點,安排人點起熏香將後堂的藥味散一散。一切安排妥當才坐回位子裡,等著郭娉發話。
“這位是我的首領,馮藤卓先生。”郭娉介紹身邊的首領。
老者上下打量馮藤卓一番,未曾想到36區的風雲人物馮藤卓竟是如此年輕,不免有些佩服。他由衷地講:“一睹馮先生真容,也是老生有幸了。”
“您客氣了。”馮藤卓謙虛道:“傳說千百味掌櫃精通醫理藥材,您才是36區真正的名人。”
“哈哈哈哈,過謙,過謙。”老者哈哈一笑,攆著胡子頗有幾分得意。
“千掌櫃,既然您知道千百種藥材,有一味不知道你有冇有?”郭娉直截了當地問。
“您說。”千掌櫃客氣地問。
“獅子栗。”郭娉報出名字。
千掌櫃微微皺眉,小心地問:“恕在下冒昧,為什麼你們會想要拿‘獅子栗’入藥?”
“有用。”郭娉說。
千掌櫃不想探究私隱,但是藥如果由他這裡出去他必須對每一個人負責。所以,他立刻將自己所知如實地講出來:“郭小姐您對獅子栗有幾分了解?”
郭娉回答他:“我知道獅子栗是一種毒果,入藥需慎之又慎,不過我的方子裡還有一味解它毒的藥,所以,我倒不擔心它的毒性。”
“八果微覺。”千掌櫃果然是老行家,郭娉一說,他就明白了幾分。“若我冇有猜錯的話,您是拿到了解潛隱的方子。”
“你知道潛隱!”一直未發話的馮藤卓頗有些驚訝:“那麼,這劑方子您定是都了解的?
千掌櫃無奈搖頭:“我曾經研究過關於潛隱之毒,也遍尋過各種解方,卻始終不得法。後來我獲得一張古方,據說是徹底解除潛隱之毒的秘方。隻是那古方有殘缺,隻給了八果微覺、獅子栗兩味藥,第三位藥卻始終不得而知。所以今天你提到了這兩位藥,我便想起了潛隱之毒。”
“原來如此。”馮藤卓點頭,今天這一趟或許不會白走,他繼續追問:“不知道千掌櫃這裡可有獅子栗?”
“獅子栗是極稀罕的藥材,我這裡從未出現過。”千掌櫃無奈道。
“不知哪裡可以獲得?”馮藤卓追問。
“這條全藥街恐怕冇有一間店鋪會有獅子栗。”千掌櫃對整條藥鋪街了若指掌,每家店鋪的營生也是心如明鏡,所以他可以很肯定告訴馮藤卓和郭娉,全藥街從來未曾出現過獅子栗這味藥。
“如果號稱全藥鋪的地方都冇有出現過獅子栗,那這方子的‘全’字豈不是白寫了。”郭娉不快地說。
“您彆著急,聽我細細給你講。”千掌櫃安慰道:“這獅子栗稀罕是有緣由的,因為它是有名無形之物。”
“什麼意思?”郭娉不解。
“名聲在外,卻從來冇有人見過它的形態。”馮藤卓解釋。
“那麼它究竟存在不存在呢?”郭娉奇怪道:“難道它隻是一個傳聞?”
“它絕非傳聞,而是真有其物。”千掌櫃神秘地說:“想要獲得獅子栗,得滿足三個條件。”
“您說。”馮藤卓靜靜聽著。
“條件一,必須是季節裡的獅子栗才有效,其它時段的冇有藥用價值,這個季節是秋天;第二,獲得獅子栗以後必須將它保存在芬鬱葉春天的新鮮葉子裡;第三點,必須找一名有調配莫問本領的藥劑調配該藥物。”
“你這是為難我們嗎?”郭娉白一眼千掌櫃。
“我怎麼敢得罪郭小姐,36區最能使毒的高手。”千掌櫃看上去並不像開玩笑或者為難他們:“這是一個傳聞,亦如藥物本身也如一個傳聞,信不信隻能憑你們的直覺和經驗,覺不要靠彆人的感覺去判斷。”
“在下明白了。”馮藤卓決定去試一試。
“還有其他指點嗎?”郭娉可不相信這隻老狐狸說的話。
千掌櫃倒不介意,客套地說:“冇有了。祝你們成功。”
馮藤卓立刻感謝,並起身告辭:“今天多有叨擾前輩了。”
“客氣,客氣。“千掌櫃擺擺手,表示小事一樁。
“如果如您所說能找到這味奇藥,等合成成功了,我想方子和獅子栗就送給您吧。”馮藤卓大方地表示。
千掌櫃一臉驚訝,竟不相信馮藤卓冇有提出任何條件也冇有為難自己,竟然願意把藥方和難得的獅子栗送給自己。“這……太不好意思了。”
馮藤卓笑道:“您不用客氣。這方子如果真的有用處,不妨拿出來大家分享,或許還能救不少人。”
“您有心了,如果找到‘獅子栗’您可再來找我,我定當推薦一位尚好的能調配莫問的藥劑調配師給你們。”千掌櫃一臉誠意,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一番客氣後,馮藤卓和郭娉終於告辭離開。
走出千百味,那股濃烈的藥味立刻變得寡淡很多。想這座大藥房被千種藥材浸染,竟已有屬於自己的獨特味道,也算有些稀奇。
郭娉走在回去的路上,不免對剛才那番饋贈有些不滿,於是說道:“首領為什麼平白無故把那麼好的方子和藥材送這個千掌櫃,萬一他拿了方子不救人,反而坐地起價,豈不便宜了這家夥。”
“放心,千掌櫃的鋪子雖然在36區,且行事有些乖張,大夫倒的確是個好大夫。”馮藤卓笑著擺擺手,表示他的信任。
“他可貪得很,上次讓他帶幾味能克製潛隱之毒的藥,收了五位數的藥材錢。”郭娉不滿地說:“這還不算平時到他那進的藥材,他那把刀快得很。”
“他賺你錢,是因為知道你出得起什麼價錢。”馮藤卓笑著解釋:“我倒是聽聞36區很多孤兒院的孩子請他看病,醫和藥都是全免。所以我斷定他隻是表麵貪財,骨子裡卻是個好郎中。”
“話說回來,我也有些他施藥的耳聞。隻是這幾次他收到藥材費特彆貴,心裡總有些不舒服。”郭娉豁然開朗地說:“聽首領今天這麼一說,倒顯得我小氣了。”
“你不小氣,你是我們這裡最大方的。”馮藤卓笑道。
“你又笑我了。”郭娉說:“如果我夠大方,有些事也不會糾結得放不下了。”
“彆多想了,有些事放下了,就會輕鬆些。”馮藤卓知她又想起與博克明的事,這個梗始終讓她無法釋懷。可是,博克明的性格他非常清楚,那樣一個性格分明的男人,未必適合郭娉。
“現在又來了一個預言師,難道我們的據點是專門接待預言師的嗎?”郭娉嘟囔道。
“馮清清大概過兩個星期就回去了,你再忍耐幾天。”馮藤卓勸慰道。
“她也是被博克明吸引過來的嗎?”郭娉問。
“是。”馮藤卓並冇有隱瞞,但是他也說出了事實:“她和博克明不可能,她自己心裡知道。”
“她一開始不知道,隻是後來經曆了廣場襲擊事件,見到了李若融,她心裡才有了譜。”郭娉極為不快地說:“難道博克明就擺脫不了李若融了嗎?這個女人哪來那麼大的魅力,占著博克明不放。”
“她已經放手了,她現在和墨智機在一起。”馮藤卓說。
“墨智機?黑色本子的首領!”郭娉皺眉:“她是故意刺激博克明嗎?”
馮藤卓搖頭:“不是刺激,是她的心裡真的要走進另一男人了。”
“你是說李若融愛上了墨智機,放棄了博克明?”郭娉緊蹙雙眉:“她是對若線徹底冇有辦法了。”
馮藤卓解釋說:“作為預言師的她也無法破解那條有著附加補充語的若線,與其兩個人在一起彼此不停地折磨,不如在彼此還算美好的時候分開,這是他們兩個人共同達成的協議。”
郭娉冇有說話,她眼前浮現出博克明的臉,她的心忍不住絞痛了一下。她的確恨這個男人對她的拒之千裡,可是,決絕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權利。為什麼他不能拒絕?隻是因為自己也是到了極愛,就無法忍受冷酷拒絕,就期待同樣有著熱切期盼的回報。郭娉被再次浮現的拒絕的冷漠刺痛,她冷冷說:“分了也好。”
“我們去彆處逛逛吧。”馮藤卓知她心事,於是扯開話題,不再對此進行深入探討。
